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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卷四：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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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勇者降临
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老榆树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很快，低着头，缩着脖子，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我在一楼门厅里坐着，翻着账本。
这个月的房租收得差不多了，除了凯尔还欠着三个银币——他说下个月一起补，莱昂上个月的还没还清——其他人的都收了。阁楼上的黑袍青年一如既往地准时，银币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一个不少。
我正算着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咔的，像军队在行军。
我抬起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
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银白盔甲的年轻人，金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刺眼。他腰佩长剑，背上背着一面盾牌，盾牌上刻着一个发光的圣光徽记。他的步伐矫健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石板路砰砰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一个穿红色法袍的女魔法师，手里拿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法杖，杖顶的水晶球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一个穿皮甲的女弓箭手，背着弓，腰间挂着一壶箭，长发扎成马尾，眼神锐利得像鹰。
一个矮人，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战斧，满脸络腮胡子，肚子圆滚滚的，但走路的架势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还有一个穿黑袍的牧师，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典，表情肃穆，像去参加葬礼。
五个人，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目标明确地朝我的公寓走来。
街上的人纷纷让路，有人认出了他们，开始小声议论。
“那不是勇者小队吗？”
“圣光之子艾伦？那个传说中的勇者？”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这里有什么？”
我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
【叮——目标识别：勇者小队。威胁等级：中。建议：依法应对，维护房东权益。】
勇者小队在老榆树街十七号门前停下了。
领头的金发年轻人——艾伦，传说中的勇者，圣光之子——抬起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老公寓，然后低下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我。
“这里是老榆树街十七号？”他问。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是站在舞台上对着一万个人说话。
“是。”我说。
“你是房东？”
“是。”
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我是艾伦，圣光教廷册封的勇者。我接到情报，说这栋楼里藏着一个极其危险的黑暗生物——魔王。”
魔王。
他说的是魔王。
不是“可疑人物”，不是“黑暗法师”，不是“大魔导师”。
是魔王。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全副武装的同伴。
“魔王？”我说。
“没错。”艾伦的手按在剑柄上，“我们追踪他已经很久了。最新的线索指向这里。房东，请你配合我们，让我们上楼搜查。”
我没有动。
“有搜查令吗？”
艾伦愣了一下。
“什么？”
“搜查令。”我说，“王都治安署签发的搜查令。或者圣光教廷的搜查授权书。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有权搜查我的公寓？”
艾伦的表情僵住了。他身后的女魔法师皱了皱眉，弓箭手歪了歪头，矮人挠了挠胡子，牧师翻了个白眼。
“房东，”艾伦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很洪亮，“你可能不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魔王是威胁整个王都、整个大陆的黑暗存在。如果不能及时将他消灭，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我说，“但我的公寓不是公共广场。这里是私人财产。没有搜查令，谁也不能进去。”
艾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房东——”
“门口有牌子，”我指了指门边上那块褪了色的木牌，“看见了吗？”
艾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木牌上用黑漆写着几行字——
“租客隐私，非请勿入。访客请登记。闲人免进。”
他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着我。
“我再说一遍，”我说，“有搜查令吗？”
“没有。”
“预约了吗？”
“什么？”
“预约。”我说，“你要进我的公寓，至少提前打个招呼吧？突然带这么多人冲过来，我的租客会被吓到的。”
艾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房东，这是紧急情况。魔王随时可能逃走——”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了，”我打断他，“要逃早逃了。不差这一会儿。”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女魔法师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艾伦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好吧，”他说，“那我们现在预约。可以让我们上去了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蓄势待发的同伴。
“你们有几个人？”
“五个。”
“上去可以，”我说，“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许大声喧哗，我的租客有的在睡觉。第二，不许破坏公物，走廊里的灯是刚换的，谁打碎了谁赔。第三，不许私闯租客的房间，你们要找的是阁楼上的那个人，就只去阁楼，别的房间不许碰。”
艾伦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好。”他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五个人鱼贯而入。
矮人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框卡住，他侧了侧身子才挤进来。女魔法师的水晶球在昏暗的门厅里发出幽幽的红光，照得墙上全是晃动的影子。牧师进门的时候在胸前画了个圣光标记，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凯尔的房门忽然开了。凯尔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身后的勇者小队，眼睛瞪得像铜铃。
“房东，这是——”
“别管闲事。”我说。
凯尔把脑袋缩回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四楼，五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莱昂的房门也开了。莱昂穿着圣骑士的便装，正打算出门，看见艾伦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艾伦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颤抖。
艾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莱昂的目光在艾伦和我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侧身让开路，站在走廊边上，目送我们上楼。
最后到了阁楼。
阁楼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安安静静的，像是里面没有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勇者小队。五个人都紧张起来了——艾伦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女魔法师的水晶球红光更盛了，弓箭手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弦上，矮人把战斧从肩上放了下来，牧师翻开了圣典。
“就是这间？”艾伦压低声音问。
“是。”我说。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艾伦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剑上。
“房东，让开。”
我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他可能在忙。”
“忙？”艾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魔王在忙？”
“他是我的租客，在我这儿不叫魔王，叫租客。”我说，“你等一会儿，他听到了会开门的。”
艾伦的表情像是随时要爆发。女魔法师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咬着牙退了回去。
我等了大概半分钟，又敲了三下门。
这回门开了。
门开得很慢，吱呀一声，像是在抗议。
黑袍青年站在门后。还是那件破黑袍，还是那个兜帽罩着脸，还是那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像是在喝茶。
“房东。”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静。
“房租收了。”我说。
“嗯。”
“楼下有几个人找你。”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的勇者小队。
五个人，五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艾伦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指节发白。女魔法师的水晶球红光大盛，照得整个走廊都变成了血红色。弓箭手的箭已经对准了黑袍青年的眉心。矮人的战斧举过头顶。牧师的圣典翻到了某一页，指尖凝聚着一团白光。
走廊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黑袍青年端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把杯子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杯子旁边。
“房东，这个月房租放桌上了。”
说完，他跨出门槛，转过身，面朝勇者小队。
“出去打，”他说，“别弄坏房东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沙沙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光线本身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都吸走了，只剩下女魔法师水晶球的红光和牧师指尖的白光，在黑暗中挣扎着亮了几秒，然后也灭了。
我听见艾伦拔剑的声音。
我听见女魔法师念咒语的声音。
我听见弓箭手拉弓的声音。
我听见矮人举起战斧的声音。
我听见牧师翻动圣典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黑袍青年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别在这儿。”
一股风从阁楼的方向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得我的衣角猎猎作响。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灯重新亮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勇者小队不见了。
黑袍青年也不见了。
只有那杯茶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冒着热气。
【叮——检测到空间魔法波动。目标：诺克斯及勇者小队已转移至室外。建筑无损。系统评价：优秀租客，主动避免室内战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杯茶，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过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凉的。
我放下杯子，拿起那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五个银币，摞得整整齐齐。
我把银币收进口袋，关上阁楼的门，下了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莱昂还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像纸。
“房东，”他说，声音发抖，“刚才那是——”
“房租的事。”我说，“跟你没关系。”
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凯尔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他的眼睛在门缝里闪。
“房东——”
“房租的事。”我说，“跟你没关系。”
走到一楼的时候，门厅里站着一个人。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头发花白，表情很严肃。他看着我从楼梯上走下来，微微欠了欠身。
“你是房东？”
“是。”
“我是王都治安署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徽章，在我面前晃了晃，“刚才有人举报，说这里发生了非法斗殴。”
我看着他的徽章，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门。
“非法斗殴？没有。我的租客都很守规矩。”
“可我听说——”他顿了顿，“有人看见勇者小队进了这栋楼。”
“来过的，”我说，“但他们走了。”
“走了？”
“嗯。他们要找的人不在。”
治安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他最后说，“如果有情况，及时向治安署报告。”
“好。”
他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勇者小队，魔王，治安署。
一个个都来我的公寓搞事情。
还让不让人好好收租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
然后我走到门厅的桌边，坐下来，继续算我的账。
凯尔还欠三个银币。
莱昂上个月的还没还清。
阁楼上的房租收了，这个月的算是齐了。
我拿着笔，在账本上写了几个字。
写到“阁楼”那一行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在“已收”旁边，我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是房租的事。
是别的事。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阁楼上，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黑袍青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仿佛那杯茶从来没有人喝过。
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管他呢。
只要按时交租，就算他是魔王，也是我的好租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