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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卷五:首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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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庆功宴
那天傍晚,沈当归正在园子里给紫云松土。
紫云今年开得特别好。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大得像碗口,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整株牡丹上开了七八朵,压得枝头弯弯的,沈当归用竹竿做了几个架子,把花枝撑起来。
他正蹲在地上松土,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杂,有轻有重,夹杂着说话声和笑声。
沈当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月亮门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知行。他穿着正式的官袍,戴着官帽,脸色微红,显然是喝了酒。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红袍紫袍的大人,一个个笑容满面,说着恭维的话。
“沈大人今日大喜,我等敬大人一杯!”
“沈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唯沈大人马首是瞻!”
沈当归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一个意思——首辅大人今天赢了。赢得很彻底。那些曾经反对他、弹劾他、想扳倒他的人,今天全部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低下头,继续松土。
一群人走到园子中央,在池边的石桌旁坐下。有人端来了酒菜,有人点上了灯笼。灯笼的光映在池水里,红彤彤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知行坐在石桌主位,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是沈当归见过的那种笑,不是对着紫云时的笑,不是在暖房里说“你也是真的”时的笑。那是一种应酬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却没有弯,笑意只浮在表面,没有渗进去。
沈当归蹲在紫云旁边,一边松土一边偷偷看着那边。
他想,首辅大人今天应该高兴才对。赢了,庆功,这么多人捧着,怎么会不高兴呢?
可他看着沈知行脸上的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沈知行忽然站起来。
“你们先喝。”他说,“我去走走。”
他离开了石桌,沿着石径往园子深处走。
沈当归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了。
“沈当归。”
沈当归抬起头。
沈知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酒杯,脸色比刚才更红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跟脸上的红完全不搭,像是两个人。
“大人。”沈当归站起来。
沈知行低头看了看那株紫云。深紫色的花瓣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紫云开了。”他说。
“开了。今年开了七八朵。”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花瓣。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株紫云,一动不动。
灯笼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桃花和池水的味道,也带着远处石桌上那些人的笑声和劝酒声。
沈知行忽然开口。
“沈当归。”
“在。”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做了些什么?”
沈当归看着他。沈知行的脸在灯笼的微光中半明半暗,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
沈当归想了想。
“大人做了什么,小人不知。”他说,“但这株兰花,明天就能开好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紫云旁边那几株兰花。
兰花确实快开了。花苞鼓鼓的,淡绿色的花瓣已经微微张开了,露出一条细细的缝。明天一早,阳光照进来,它们就会完全绽放。
沈知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那几株兰花。
他看着那些鼓鼓的花苞,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应酬的笑,是沈当归见过的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笑意从眼底渗出来,像春天的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你说得对。”他说,“这株兰花,明天就能开好了。”
他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沈当归。”
“在。”
“谢谢你。”
沈当归愣了一下。
“大人谢什么?”
沈知行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沿着石径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当归还站在紫云旁边,手里拿着松土的小铲子,身上沾着泥,头发上落着几片桃花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沈知行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走了。
石桌上那些人还在喝酒,还在笑,还在恭维。沈知行走回去,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举起来。
“诸位,”他说,“再饮一杯。”
那些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沈当归站在紫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灯笼的光映在沈知行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清楚。
这次的笑,是真的。
沈当归低下头,继续松土。
铲子插进土里,翻起来,把土块敲碎。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园子里的兰花,明天就能开好了。
他想,明天一早,摘一朵最大的,送到书房去。
【叮——首辅在庆功宴上情绪波动:表面愉悦,内心疲惫。宿主的花园成为他唯一能卸下伪装的地方。关系等级:深度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