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空房间 ...
-
蓝光散去的时候,林晚意睁开眼睛。
她以为会看到那条巷子,或者沈牧云小时候的家,或者墓园。
但她看到的是一片白。
不是墙壁的白,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白,像被雾气包围,又像站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中间。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下也是白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在这片白色里显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传不远就消失了。
没有人回答。
她转头找沈牧云,他站在她旁边,也在打量着四周。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告别留下的痕迹——眼眶微红,神情恍惚,像是还没从三十年前的除夕夜完全回来。
“沈牧云。”她喊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
“我们这是……”他没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林晚意低头看手里的书。扉页上,第五题的答案还在,恭喜通关的那行字也在。但下面,又多了一行新的字:
新关卡:空房间。请尽快通关。
只有这一行。没有题目,没有提示,没有任何线索。
“空房间?”林晚意念出声来。
话音未落,周围的白色忽然开始变化。
不是慢慢变,是一瞬间的事。白色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四面墙壁,一扇门,一盏灯。
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抹的,很粗糙,有几条细细的裂缝。门是铁的,深绿色,上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窗口,用铁皮封死了。灯是天花板上的一根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地响着。
地板也是水泥的,冰凉坚硬。
这就是全部。一张桌子都没有,一把椅子都没有,一个可以提示任何东西的物件都没有。
林晚意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水泥的触感很真实,冰凉粗糙,指腹磨过去有点疼。她又走到那扇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她蹲下来看门缝,门缝封得很严实,连光线都透不进来。
“这是个密室。”她说。
沈牧云站在房间中央,也在打量着四周。他抬头看那根日光灯管,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尽快通关,”他说,“没有题目,怎么通关?”
林晚意也不知道。
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把四面墙都摸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墙角没有缝隙,天花板够不着,地板是整块的水泥,连一块松动的砖都没有。
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她回到沈牧云身边,低头看手里的书。书还是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也没有变化。她翻到后面,后面的页全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会不会是让我们自己找线索?”她说,“也许有什么隐藏的东西?”
沈牧云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意又走了一圈,这回更仔细,一寸一寸地看。墙壁上的裂缝她用手指抠过,是真正的裂缝,里面什么都没有。日光灯管她踮起脚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灯管,连个牌子都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尽快”是多快?没有时间显示,没有倒计时,连个钟都没有。她怎么知道是不是已经“慢了”?
她看向沈牧云。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还是望着那扇门。
“你在看什么?”她问。
“在想。”他说。
“想什么?”
“想我爸。”
林晚意愣了一下。
“他最后那天晚上,”沈牧云说,声音很平,“是不是也像这样,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等着什么。”
林晚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站在门口看烟花的背影,那个低头看表的瞬间,那个回过头来看着三十年后的儿子的眼神。
沈建国知道自己要死。
但他还是回去了,陪儿子吃了饺子,看了烟花。
然后他去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他不是等着什么,”林晚意说,“他是已经决定了。”
沈牧云转过头,看着她。
“他决定了,”林晚意继续说,“所以他回去看你们。那是他的告别。”
沈牧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他走到墙边,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这个房间,”他说,“像不像一个盒子?”
林晚意没懂。
“像一个盒子,”他说,“一个等人打开的盒子。”
他沿着墙壁慢慢地走,手掌一直贴着墙,像在感受什么。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公园里,他蹲在那棵老槐树下,用手扒开积雪和冻土的样子。那时候他在找父亲的遗物。现在他在找什么?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电流声变得更响了。
林晚意抬头看,灯管闪烁的频率似乎变快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倒计时。
灯管彻底坏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沈牧云。”她喊他。
他回过头。
“灯,”她指着天花板,“它在闪。”
沈牧云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盏灯的正下方,仰着头看着它。
日光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我们得快点。”林晚意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沈牧云没有动。他还是仰着头,盯着那根灯管,像盯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看。”他说。
林晚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
灯管一闪一闪的,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什么?”
“闪的次数。”沈牧云说,“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林晚意仔细数。
闪,闪,闪——长——闪,闪,闪——长——
真的是。
“摩斯密码?”她问。
沈牧云点点头,继续数。
数完一组,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像是在脑子里翻译。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说:“S。”
一组又一组。
他一个一个地翻译出来:
“S——H——I——J——I——A——N——”
他停住了。
林晚意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沈建国。”她说。
沈牧云点点头,脸色变得很复杂。
灯管还在闪。三短一长,三短一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沈建国。
沈建国。
沈建国。
林晚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密室,唯一的东西,是父亲的名字。
“这是他留给你的。”她轻声说。
沈牧云没有说话。他只是仰着头,望着那根灯管,望着那个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名字。
闪,闪,闪——长——
闪,闪,闪——长——
沈建国。
灯管越闪越快,电流声越来越响,刺得耳膜生疼。
林晚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沈牧云,”她喊他,“他留下这个名字,是想告诉你什么?”
沈牧云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灯管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告诉我,”他说,“他还在这里。”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