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安森 顾时意抬眼 ...
-
门铃响的时候,沈玉正在客厅擦他那盆绿萝的叶子。
他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休闲,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沈玉,笑了一下:“你就是沈玉吧?顾时意的弟弟?”
沈玉点点头。
那人伸手:“你好,我叫Anson,你可以叫我安森,我是你哥的朋友。我俩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早了,就先过来坐坐。”
沈玉把他让进来,接过水果放在玄关。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顿了顿,说:“您坐,我去倒茶。”
安森在沙发上坐下,四处看了看。
“你们住得挺舒服的。”
沈玉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他又去厨房拿了一碟点心出来,放在茶几上。
“谢谢。”安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他一眼,“你哥呢?”
“还没回来。”沈玉说,“我给他发个消息。”
他掏出手机,给顾时意发了一条:意哥,你朋友安森来了,在家等你。
发完刚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顾时意打来的。
沈玉看了一眼安森,把手机递给他。
安森接过来,语气很随意:“喂?……嗯,到了到了,在你家坐着呢,你弟招待的……行行行,你忙你的,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玉。
“他说还要一个小时,尽量早点回来。”
沈玉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安森靠在沙发上,又开始四处看。看到电视柜旁边摆着的那盆绿萝,笑了一下:“这绿萝你养的?”
沈玉嗯了一声。
“养得挺好。”安森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哥在国外那几年,跟我合租过一段时间。”
沈玉抬眼看他。
安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
“那时候我俩住一块儿,我发现他有个习惯——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我还以为他恋爱了呢,后来才知道是打给你。”
沈玉愣了一下。
安森继续说:“他那手机屏保也是你。我问他这是谁,他说是我弟。我说你弟长这么帅?他说嗯。”
他笑了一下,看着沈玉。
“我当时还想,这人真是个弟控,对自己弟弟也太好了吧。”
沈玉没说话。
他只是听着,手指轻轻攥了攥。
安森又喝了一口茶,语气还是那样随意:
“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笑得可甜了。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这人是不是谈恋爱了。结果挂了电话一问,还是你。”
他说着,笑了一下。
“我当时还跟他说,你对你这弟也太上心了。他说,我家阿玉很乖。”
沈玉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
他的耳朵有点热。
安森还在说,但沈玉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几个词——屏保、每天打电话、笑得可甜了。
意哥在国外的时候,用他的照片当屏保。
意哥每天给他打电话。
意哥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很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慢慢涌上来。
他没说话。
安森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沈玉应着,但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后来门响了,顾时意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沈玉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意哥。”
顾时意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安森。
“等久了吧?”
安森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没有没有,你弟招待得好。”
顾时意笑了一下,转头看沈玉。
沈玉正看着他,眼神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饭去?”安森在旁边问。
顾时意点点头,又看了沈玉一眼。
“一起去吧。”
沈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他跟在顾时意后面,换了鞋,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第二天下午,安森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手痒,想打篮球。”
顾时意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小区后面有个球场。”
安森眼睛一亮:“走啊。”
顾时意放下文件,看了一眼刚从房间出来的沈玉。
“阿玉,一起?”
沈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会打。但意哥叫了,他就去。
---
球场在小区后面,塑胶地面,两个篮筐,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球场染成暖金色。
顾时意换了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沈玉正蹲在旁边系鞋带。
他抬起头,愣住了。
顾时意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小腿。头发没再像平时那样打理,随意地搭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站在那里,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侧头跟安森说话,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不像平时那个温润的、端着的意哥。
像少年。
像沈玉很久以前在操场上见过的那种——跑起来有风,笑起来有光。
沈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继续系鞋带,但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阿玉,好了没?”顾时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了。”他站起来,走过去。
---
三个人分成两拨,安森对顾时意和沈玉。
安森运球过来,顾时意上去防他。沈玉站在旁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动。
然后他看见顾时意动了。
安森想突破,顾时意侧身卡住他的路线,脚步很快,身体压得很低,一只手伸出去干扰。安森被他防得转不了身,只能把球传出去。
球朝沈玉飞过来。
沈玉愣了一下,伸手去接,没接稳,球滚了出去。
“没事。”顾时意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递给他,“慢慢来。”
他的手指碰到沈玉的手心,有点凉。
沈玉嗯了一声,心跳又快了一点。
后来他慢慢找到一点感觉。顾时意给他喂球,他试着投了几次,居然进了一个。
“漂亮。”顾时意说。
沈玉看着他,看见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
因为他在出汗。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因为他跑起来的时候,T恤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露出腰背的线条。因为他运球的时候,手指有力,动作干脆,整个人像一把绷着的弓。
沈玉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安森在对面喊:“你俩别光顾着自己玩,传球啊!”
顾时意笑了一声,把球传过去。
阳光继续斜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沈玉累了,退到场边坐着看。
顾时意和安森还在打。两个人你来我往,球在地上弹来弹去,发出砰砰的响声。
顾时意运球过人,一步跨出去,跳起,投篮。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他落地的时候,T恤被带起来一点,露出一截腰。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喘息的胸口,照在他发亮的额头上。
沈玉看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安森在喊:“再来!”
————
打了一会,几人歇下来,顾时意去买水了。
沈玉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安森在旁边蹲着,拿手机回消息。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
安森回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哥,是刚到国外那会儿。”
沈玉转头看他。
安森仰着头,看着天,语气懒洋洋的:
“开学第一天,宿舍楼底下,他站在那里等人。穿的什么我不记得了,就记得阳光打在他脸上,那个侧脸——啧。”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长这样的。”
沈玉没说话。
安森继续说:“后来一起工作,一起合租,一起吃饭,慢慢就熟了。我发现他不只是帅,是那种……你知道吧,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心安的人。”
他转头看沈玉。
“你肯定知道。”
沈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亲近。
这个人也见过意哥,和他见过的意哥不一样,但他也懂那种感觉。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给你看张照片。”
安森凑过来。
沈玉点开相册,翻到最下面,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张。
他把手机递给安森。
照片里,顾时意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衣袂飘飘,料子如云似雾,仿佛风一吹就会动起来。墨发如瀑,披散而下,发间一枚白玉发冠,衬得整个人清冷如玉。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隐约透出底下眉眼轮廓。白纱遮住了他的目光,却遮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像月下独坐的谪仙,像你不小心惊扰的一场梦。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腰封束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修长如竹。他站在那里,手微微抬起,似要拂开云雾,又似在等什么人。
看不清眼神,却让人觉得他在看。
在看你。
安森愣了一下,把手机接过去,盯着看了好几秒。
“我靠。”他说。
沈玉看着他。
安森又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拿近一点,再拿远一点,又凑近。
“这……”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词,“这是你哥?”
沈玉点点头。
安森又看了几秒,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神仙吧。”
沈玉嘴角弯了一下。
安森抬头看他:“什么时候拍的?”
“大学,”沈玉说,“我们社团演话剧。一个古装剧,叫《霜雪误》。”
安森又低头看那张照片。月白长衫,墨发如瀑,白纱覆眼。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我跟他在国外住了那么久,从来没见他拍过这种照片。他那人你知道的,长得帅,但就是不爱拍照。”
沈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那天。
---
那是大二的事了。
沈玉加了学校的戏剧社。那学期排一个新戏,古装,名字叫《霜雪误》。剧本写好了,什么都定好了,就差男主。
男主是个眼盲的医仙,气质要温润清冷,台词不多但要有分量。社长愁了好几天,找不着合适的人。
沈玉那天回宿舍,随口提了一句。
顾时意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演什么?”
沈玉把剧本递给他。
顾时意翻了几页,嗯了一声。
“可以。”
沈玉愣住了:“真的?”
顾时意抬眼看他:“不是你想要的?”
沈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要吗?当然想。但他没敢说。
他只是点点头。
顾时意就又低头看书了。
沈玉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消息传回剧社,整个群都炸了。社长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什么“天呐沈玉你是什么神仙”“顾时意真的答应了”“我们有救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有人说“顾时意那个颜值演医仙,这不是直接封神”,有人说“我明天就要去看排练”。
沈玉看着手机里一条一条往上滚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很高兴。不是为了剧社,是为了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
正式排戏那天,沈玉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记得那天下午,化妆间里忙成一团。他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然后门开了。
顾时意走出来。
月白长衫,衣袂飘飘,料子如云似雾。墨发披散而下,发间一枚白玉发冠。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目光,却遮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
他站在那儿,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整个化妆间都安静了。
沈玉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顾时意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夸。他有点无奈,笑了笑,转头看了一圈,找到沈玉。
他走过来。
“阿玉。”
沈玉回过神,发现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近的。
太近了。
顾时意低头看他,微微侧了侧头,白纱覆着眼睛,却像是能看见他。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意哥这样穿……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玉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奇怪”,想说“很好看”,想说很多话。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摇摇头。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好看。”
声音有点哑。
顾时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但确实笑了。
“那就好。”他说。
沈玉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他的耳朵红透了。
最后定下来,剧本里,顾时意扮演男主,话剧社社长扮演女主柳清婉,沈玉扮演痴情男二。
很快到了表演话剧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