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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一：柳蘅 永和十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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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九年，冬。
这是太后伏诛后的第一个冬天。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整座京城都染成了白色。
柳蘅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
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凉的。
她眨了眨眼睛，那片雪花化成了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眼泪。
“娘。”
晚晚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斗篷，踮着脚给她披上。
“外面冷，您站了多久了？”
柳蘅回过神，看着她，笑了笑。
“没多久。”
晚晚不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
“娘！您又骗人！”她皱起眉头，拉着柳蘅往屋里走，“快进屋暖和暖和，冻坏了可怎么办？”
柳蘅被她拉着，心里暖暖的。
这个女儿，是她这十七年里唯一的念想。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靠着对女儿的记忆活着。想着她长什么样子，想着她会不会哭，想着她有没有吃饱穿暖。
现在，女儿就在身边。
活生生的，会生气，会撒娇，会关心她。
真好。
“晚晚，”她突然说，“娘想出去一趟。”
晚晚愣住了。
“出去？去哪儿？”
柳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去找你爹。”
晚晚的脸色变了变。
“爹……您要去找他？”
柳蘅点了点头。
“有些话，娘要跟他说清楚。”
晚晚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陪您去。”
柳蘅摇了摇头。
“不用。娘自己就行。”
“可是——”
“晚晚，”柳蘅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娘没事。真的。”
晚晚看着她，眼眶红了。
“娘，您会回来吗？”
柳蘅笑了。
“傻孩子，娘当然会回来。”
摄政王府，书房。
慕容铖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奏折。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通报声。
“王爷，柳……柳夫人来了。”
慕容铖的手顿住了。
柳夫人。
柳蘅。
他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请。”
门被推开，柳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发髻简单，不施粉黛。十七年的囚禁，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亮。
冷。
倔强。
慕容铖站起身，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书案，相对而立。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慕容铖才开口。
“坐。”
柳蘅没有坐。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怨过的男人。
十七年了。
他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深。
沉。
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慕容铖，”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慕容铖点了点头。
“你说。”
柳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是谢谢你。”
慕容铖愣住了。
谢谢？
谢什么？
柳蘅看着他，继续说：“谢谢你这些天，让人照顾我娘。她身子不好，你送去的那些药材，很管用。”
慕容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是本王该做的。”
柳蘅摇了摇头。
“不是你该做的。是我该谢你的。”
慕容铖看着她，眼神复杂。
“第二件事呢？”
柳蘅顿了顿，说：“第二件事，是道歉。”
慕容铖的眉头动了动。
“道歉？你道什么歉？”
柳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为这些年，我对你的恨道歉。”
慕容铖愣住了。
柳蘅继续说：“我被关了十七年，恨了十七年。恨你，恨太后，恨这世上所有人。可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些事，不全是你的错。”
慕容铖的喉结动了动。
“你是被他们骗的。你也不知道我还活着。你也不知道晚晚的存在。你以为我死了，你伤心，你愧疚，你找替身安慰自己。那些事，虽然让我难受，但不是你的错。”
慕容铖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蘅儿……”
柳蘅打断他。
“让我说完。”
慕容铖闭上嘴。
柳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第三件事，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柳蘅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如果当年你没有出征，如果我在你身边，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
慕容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会。”
柳蘅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慕容铖点了点头。
“真的。如果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如果我在，不会让你受那些苦。如果我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我在，我们一家人，应该好好的。”
柳蘅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
可慕容铖看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蘅儿。”
柳蘅没有回头。
慕容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可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碰她。
过了很久，柳蘅才转过身。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慕容铖，我原谅你了。”
慕容铖的心揪了一下。
“你……”
柳蘅点了点头。
“真的。我原谅你了。”
慕容铖看着她，眼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男人，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此刻站在她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蘅儿……对不起……”
柳蘅摇了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都过去了。”
慕容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想陪着我娘。她年纪大了，身子不好，我想好好孝顺她。”
慕容铖点了点头。
“应该的。”
柳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温柔，明亮，让人心里暖暖的。
“慕容铖，”她说，“你也要好好的。”
慕容铖愣住了。
“我？”
柳蘅点了点头。
“你有了新王妃，有了新家。你要好好对她，别让她受委屈。”
慕容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
柳蘅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她吗？”
慕容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喜欢。”
柳蘅笑了。
“那就好。”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慕容铖。”
“嗯？”
柳蘅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晚晚那孩子，很喜欢你。你有空，多去看看她。”
慕容铖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以吗？”
柳蘅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你是她爹。”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慕容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蘅儿原谅他了。
他可以放下了。
柳蘅走出王府，外面还在下雪。
她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
一片落在她的唇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她忽然想起十七年前，她和慕容铖成婚的那天。
那天也下着雪。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走进洞房。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命运捉弄人。
不过没关系。
都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晚晚。
那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都冻红了。
“娘！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等了半天都没见您回来，担心死了！”
柳蘅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傻孩子，娘不是说了会回去吗？”
晚晚嘟着嘴，挽住她的胳膊。
“我不管，以后您去哪儿，我都跟着。”
柳蘅笑了。
“好，好，都听你的。”
母女俩手挽着手，走在雪地里。
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雪还在下。
可柳蘅觉得，心里很暖。
因为以后的路，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