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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二：晚晚 永和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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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二十年，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京城的春天，总是格外热闹。街道两旁柳树抽了新芽，护城河里的冰化了，鸭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再甩出来，抖落一串水珠。
晚晚站在桥头，看着那些鸭子，看得入了神。
“姑娘，您看什么呢？”
说话的是小桃，她新收的丫鬟，十三四岁，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晚晚指了指河里的鸭子。
“看它们。”
小桃凑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鸭子有什么好看的？”
晚晚想了想，说：“它们自由。”
小桃愣住了。
自由？
她不懂什么是自由。她只知道，每天有饭吃，有觉睡，不被主子打骂，就是好日子。
晚晚没再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些鸭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它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真好。
“晚晚！”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晚晚回头，看见沈流苏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装，脸上带着笑。
“沈姐姐！”
晚晚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沈流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又跑出来看鸭子？”
晚晚吐了吐舌头。
“您怎么知道？”
“周嬷嬷说的。”沈流苏说，“她说你天天往这儿跑，都快成鸭子精了。”
晚晚哈哈大笑。
笑完了，她忽然叹了口气。
沈流苏看着她，问：“怎么了？”
晚晚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沈流苏不信。
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她有心事。
“晚晚，”她轻声说，“有什么话，跟姐姐说。”
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姐姐，你说，人为什么要成亲？”
沈流苏愣了一下。
成亲？
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突然问这个？”
晚晚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
“就是……随便问问。”
沈流苏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笑，说：“因为喜欢。”
晚晚抬起头。
“喜欢？”
“对。”沈流苏说，“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过一辈子，所以就成亲。”
晚晚想了想，又问：“那如果……如果喜欢的人，不合适呢？”
沈流苏的眉头动了动。
“你有喜欢的人了？”
晚晚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没有没有！”
沈流苏笑了。
这反应，分明是有了。
“谁？”她问。
晚晚低着头，不说话。
沈流苏也不逼她。
她只是挽着晚晚的手，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晚晚突然小声说：“是……是禁军里的一个人。”
沈流苏的眼睛亮了起来。
禁军？
“叫什么名字？”
晚晚的声音更小了。
“他叫……周恒。”
周恒。
沈流苏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禁军副统领，周将军的侄子。
二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据说武功很好，人也正派。
她见过几次，印象不错。
“他怎么你了？”
晚晚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他……他……”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来。
“他前几天，给我送了一枝梅花。”
沈流苏笑了。
“然后呢？”
“然后……”晚晚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他说……说他喜欢我。”
沈流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长大了。
会被人喜欢了。
也会喜欢人了。
“那你怎么想的？”她问。
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晚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喜欢他。”
沈流苏愣住了。
“为什么不该？”
晚晚咬了咬唇，说：“因为我娘的事。”
沈流苏的心揪了一下。
柳蘅。
十七年的囚禁，让晚晚从小就没有娘。她是在那些人的监视下长大的，没有温暖，没有关爱，只有冷冰冰的命令和威胁。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相信感情？
“晚晚，”沈流苏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娘的事，和你没关系。”
晚晚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可是……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晚晚的声音发颤，“怕他骗我。怕他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想利用我。怕我当真了，然后……”
她没说完，可沈流苏懂了。
怕受伤。
怕被辜负。
怕重蹈她娘的覆辙。
沈流苏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晚晚，听姐姐说。”
晚晚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人和人不一样。”沈流苏轻声说，“那个周恒，和那些人不一样。”
“您怎么知道？”
沈流苏笑了。
“因为姐姐见过他。”
晚晚抬起头，看着她。
沈流苏继续说：“前几天，他来找过王爷。”
晚晚愣住了。
“他……他找王爷干什么？”
沈流苏看着她，眼神温柔。
“他说，他喜欢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王府的小姐，身份尊贵，他怕自己配不上。他来求王爷，给他一个机会。”
晚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爷……怎么说？”
沈流苏笑了。
“王爷说，他要先问问那个姑娘的意思。”
晚晚的脸又红了。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他真的这么说？”
沈流苏点了点头。
“真的。”
晚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流苏。
“沈姐姐，我该怎么办？”
沈流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怎么办？”
晚晚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我想见见他。”
沈流苏点了点头。
“那就见。”
“可是……”
“没有可是。”沈流苏打断她，“晚晚，你听姐姐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被人喜欢，也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利用感情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周恒是不是那样的人，你要自己去看。去见见他，和他说说话，看看他眼睛里的光，是真是假。”
晚晚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那……那我什么时候见他？”
沈流苏笑了。
“现在。”
晚晚没想到，周恒就在桥那头等着。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站在柳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新开的桃花。
看见晚晚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晚晚姑娘。”
晚晚的脸又红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恒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在等你。”
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周恒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就是每天都来这儿等着。”
晚晚愣住了。
每天？
“你……你等了多久了？”
周恒想了想，说：“七天。”
晚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天。
他在桥头等了七天，就为了见她一面？
“你……你傻不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恒看着她，眼神认真。
“不傻。因为值得。”
晚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周恒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他举起那枝桃花，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晚晚看着那枝桃花，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带着清晨的露水，好看极了。
她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
周恒看着她，忽然问：“晚晚姑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晚晚点了点头。
“你问。”
周恒深吸一口气，说：“那天我说的话，你……你考虑过了吗？”
晚晚的脸又红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喜欢。
他说他喜欢她。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桃花，沉默了很久。
周恒也不催她。
就那样站在她身边，等着。
风吹过柳树，柳条拂在他们身上，痒痒的。
过了很久，晚晚才开口。
“周恒。”
“嗯？”
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周恒愣了一下。
为什么喜欢？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好看。”
晚晚瞪了他一眼。
“就这样？”
周恒笑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周恒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
“因为你不一样。”
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恒想了想，说：“你眼睛里，有光。”
晚晚愣住了。
光？
“那天在街上，我看见你。你站在桥头，看着河里的鸭子，眼睛亮亮的。我就想，这个姑娘，心里一定装着很多美好的东西。”
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恒慌了。
“你……你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晚晚摇了摇头。
“没有……你没说错……”
周恒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晚哭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可那里面，有光。
“周恒。”
“嗯？”
“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周恒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
他的手，很大，很暖。
晚晚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圆满了。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阳光。
真好。
桥那头，沈流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了。
小桃站在她身边，也伸长了脖子看。
“王妃娘娘，晚晚姑娘那是……那是……”
沈流苏点了点头。
“嗯，她找到她的幸福了。”
小桃眨了眨眼睛，不太懂。
可她也笑了。
因为晚晚姑娘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笑得那么好看。
笑得像春天的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