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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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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渊和赵葭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褚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窗外湿漉漉的白玉兰与青瓦交相辉映，枝桠蓄力向上伸长，蓬勃的生机好似要突破细框直直探进楼内。
二月末的平州，不知那红梅会开得多么惊艳。
褚玠扭过脸，心里淡淡地想着。
聂守贤聊着聊着，发现耳边突然没了声音。
他扶起眼镜，“褚玠，我刚刚说到哪了来着。”
“您说让我有空回学校看看。”
褚玠从善如流地回道。
聂守贤笑了起来，眼角带起几道皱纹，
“当年班上，就属你考得最好，其他主任都催着让我传授你的秘诀。”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得意地说道：“我和他们说，这玩意儿的秘诀，在人家自己脑子里。”
“哎，我传授不来。”
褚玠淡淡笑了一下。
聂守贤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褚玠，笑容慢慢收敛。
他叹了口气：“要是梁渊那调皮鬼没走，咱们七班高低还得出一个状元！”
“可惜他小子走得急，连手续都是别人匆匆替他办的。”
聂守贤转身想搜寻梁渊的身影，未果后又扭过头来，“当时又在放假，不然一定得给梁渊开一个欢送会。”
“您说他当时没去学校？”褚玠蹙起眉头。
聂守贤不明所以，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对。”
“那他的手续是谁办的?”
褚玠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当时来的是两个高大的男人，起初我以为是梁渊的叔叔，但面貌看着和梁渊并不像。”
时隔好几年，聂守贤依然记得那两个男人的神色。
冷漠，警惕，看着似乎要随时来一场枪战动作片，活像两位凶神堵在办公室门口。
聂守贤收回思绪，他抬手拍了拍褚玠的肩，宽慰道：“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咱们七班现如今不是又重聚了嘛！”
褚玠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心里却腾升起股不安。
当年梁渊不告而别，恐怕是另有隐情。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聂守贤皱着眉头，他不由摸了摸褚玠微凉的手背。
高中读书那会儿，褚玠就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班上其他同学每天像野猴子似的闹腾，只有褚玠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人低血糖晕倒了，把聂守贤吓得不轻。
褚玠摇摇头，“没事，估计有点着凉。”
聂守贤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等着，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温开水。”
休息室里人来人往，嬉笑声与厅里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褚玠推开半掩着的漏窗，屋外的雨终于下完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那株玉兰立在风中，花枝微微摇晃，清艳剔透。
为了办好这次宴会，江凯特地找了个开酒店的朋友，从那儿借了一批人手过来帮忙。
因为摸不清同学的口味，两张大圆桌上一半被平州经典菜肴和甜品占满，剩下的就是偏咸口的北方菜式。
临近晌午，大家三三两两来到一楼，聂守贤被安排在朝南的主位。
几个嬉笑的男生围着他，起哄要给他敬酒。
聂守贤筷子都没放下，笑骂道：“好歹让我垫垫肚子吧！”
桌边人群多了两个缺口，江凯站起身巡视了一圈，“那两位看花的也不嫌饿，我去看看。”
他正准备往园子深处走，没想到几步就和赵葭仪碰了个正着。
对方眼眶微红，在那张素白的脸庞上是如此明显。
“葭仪，我正找你们呢。”江凯仔细瞧了眼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吧？”
赵葭仪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江凯，她仓惶收拾好表情，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
“我挺好的，可能是风太大了，吹得眼睛有些痛。”
“确实。”江凯点头附和：“今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
他探头望了望赵葭空荡荡的身后，问道：“梁渊呢？”
“他公司有事先走了，托我和你们还有守贤说一声。”
江凯搔搔后脑勺嘀咕道，“饭都没吃，这么赶？”
他领着赵葭仪回了厅堂，顺便解释一嘴：“梁渊有急事先走了啊，大家继续吃。”
“不会是两个人不欢而散了吧？”
有人借着碰杯声窃窃私语，“谁知道呢，高中就没可能，现在居然还不肯放弃，真够长情的.....”
赵葭仪就着空位坐下，耳边的喃喃低语往自己身上戳，但赵葭仪心里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
自己是喜欢梁渊，现在这么多年，两个人依旧是单身，梁渊都没说什么，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她挺直了背脊，朝嚼舌根的人群投去一瞥明晃晃的目光。
几人瞬间心虚哑声。
召葭仪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视线转向对面坐着的褚玠时，刚刚的威风劲儿又烟消云散了。
那人低头仔细挑着碗里的香菜，衬衫袖口妥帖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臂。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抬眼回应身边前来搭话的人。
难怪。
赵葭仪苦涩着想。
青瓷杯里的酒倒了一杯又一杯，醇厚的酒液带着辣意烧得她脸颊滚烫。
其实酒不烈，但赵葭仪很少喝，她用手背揩过眼角，脑袋里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
……
此刻的微云大楼，会议室里焦灼一片。
杨崖刚放下手机，身旁就立马有人凑了上来，“杨助理，梁总什么时候到公司啊？”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杨崖，现场气氛紧绷得无人敢说话。
杨崖耐心安抚着急得站起来的经理:“梁总已经下飞机了，马上赶到，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闹出这么大的事还能怎么稍安勿躁。”
胡卫东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上一秒还在公司的跑步机上，刚休息没多久，就接到了紧急会议的通知。
胡卫东气都没喘赢，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公司待这么久，上一次微云召开这种阵仗，还是梁渊的父亲去世那段日子。
这次事态虽然不及那年危急，但却是冲着自己来的。
——微云的游戏团队突然宣布集体跳槽离职，作为总监的他此刻彻底沦为了光杆司令。
现在梁渊迟迟未归，按耐不住的新闻媒体像嗅到血腥气味的鬣狗。
事发才不到两个小时，多家头条新闻的标题报道已经接踵而至。
胡卫东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坐下来听杨崖阐明事情经过，他大骂道：“周奇彭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得了微云这么多年的好处就甩甩袖子走人！”
在场的管理高层脸色各异，但再无一人说话。
周奇彭在微云如参天大树盘踞数年，扎根深厚，这回带走的，都是些身边的得力助手和微云的骨干。
相当于给微云挖了个大洞，众人被他这一出算盘打得措手不及。
“要我说，梁总就不该把这个职务丢给周奇彭，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谁知道他敢这么做！？”
“哼！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是有人一直装瞎而已！”
微云高层群龙无首，吵得不可开交。
胡卫东与周奇彭本就不和，二人曾频频在会议室因意见相悖而发生争吵。
碍于周奇彭的职位和势力，要强的胡卫东每次都铩羽而归，甚至到了忍气吞声的地步。
如今形势反转，周奇彭带着人高调离开，胡卫东恨他不念及公司情分。
心里却生出一丝诡异的轻快，走了也好，这毒瘤没了，对微云也不是没有好处。
其中一个负责人脸上忧心忡忡：“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梁总还没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胡卫东神情不虞，语气却没有这么冲了，他说：“我手底下的这个游戏项目刚起步就被迫夭折了。”
杨崖在一旁和其他经理审核离职员工的条款，闻言他扶了下眼镜，安慰说：“没关系胡总监，反正你那个项目也没什么进展。”
胡卫东额角青筋直跳，一度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想气死他。
他咬牙道：“它好歹花费了我们半年的心血！”
“这群没头脑的傻子，居然跳槽去了对面的临跃？！”
胡卫东被气得头晕脑胀。
微云养了周奇彭十几年，他如今背刺也就算了，还转眼就投去了对家。
这是明摆着想要整垮微云。
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精神一阵。
梁渊推开大门，虽然衣领微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梁总！”
“可算来了。”
原本焦灼的办公室被灌入一阵凉风，平息了众人的急切。
胡卫东呼出一口浊气，把帕子收进了兜里，感觉整个人瞬间冷静了许多。
冷静得甚至连手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奇怪地转头往后扫了一眼，办公室的角落里，杨崖把空调的扇片直直地对着自己。
察觉到胡卫东的目光后，他冲对方点了点头。
胡卫东：“......”
手边摞起一堆厚厚的文件和材料，梁渊右手掌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临时会议在他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其实大概的情况，梁渊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清楚。
或者说今天的局面，与他和杨崖料想得大差不差。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间的黑笔灵活地旋转了几圈，全体目光沉默又紧张地盯着他的手指。
“啪——”的一声，笔帽落在桌面。
梁渊将之前做好的安排全盘托出。
整合资源，项目抽调，公关声明，被点到名字的员工神色一凛，听得仔细。
梁渊看向自己手两侧的副总，眼睛微微眯起。
这些年来微云业绩没有起色，管理人员不作为，以周奇彭为首的高层，大都凭着混吃等死的态度，在公司里过着养老的生活。
一个偌大的管理层内，肯出主意担责任的人屈指可数。
在座的几位副总被这带着审视与压迫的一眼扫得忍不住屏住呼吸，纷纷心虚地移开视线。
人事部总监等了许久，没听见自己的安排。
他再三犹豫还是疑问道：“梁总，我们不需要启动紧急招聘吗？”
被冷落在一旁的胡卫东也忍不住跟腔问道：“不仅是这个，还有微云准备明年发布进行公测的新项目呢？”
“人才招聘暂时不用。”梁渊目光落在桌边几个空位上，语气缓和地建议道：“不过你们可以先准备入职对接。”
总监几人被梁渊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
入职？谁要入职？
“三天后Frostveil Studios工作室将集体入职微云，接下来的手续办理和评估就交给你们了。”
高层们闻言一震，作为在游戏行业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个游戏工作室的含金量没人不清楚。
他们相互对视，眼里是藏不住的诧异，蓦地想起几个月前梁渊频频出差的日子。
还有当时周奇彭神情以及他的讥诮，‘小梁总终究是太年轻了。’
他们悄悄觑了眼主位上气定神闲的梁渊，才缓过来，梁总明显是做好了充足准备啊。
高层管理们内心不约而同地唏嘘起来：周总，你究竟是太老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梁渊做的准备还在后头。
众人看着他转头俯身在杨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杨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不过几分钟，那扇门又被敲响。
梁渊勾起嘴角：“进来吧。”
安静的会议室里猛地爆出热议。
“老陈！蔡芸！大罗......”
刚刚翘首往门外望的几人全部站了起来，脸上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陈世五今天穿了一身精神的黑色西装，太久没有这么正经过了，他不习惯地扯了扯衣角和袖子。
他朝站起来的老朋友们挥挥手，笑得脸上带起了褶子：“东子，阿金......”
在场的每一位老同事的名字都被陈世五准确无误地喊出来。
自梁彻逝世，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
如今时隔多年再见，只剩下寥寥几人，再多的千言万语也只能汇聚成一句话。
“我们回来了。”
胡卫东震惊过后缓缓回神，什么项目在此刻都抛之脑后了。
他收紧了嗓子，在陈世五的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目光越过他的背后，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也还在原地，
“回来就好。”
认识的人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一脸懵的人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公司迎来了转机。
杨崖带着回归的几人坐下，刚刚还空落落的办公室瞬间被填满。
梁渊说：“微云是一个具有强大创新能力和影响力的互联网科技公司，一个团队的离开自然会有新的团队到来。”
他看了眼胡卫东，声音平稳却带着坚定，似是对他所说，也像对在座的所有人所说。
“当然，一个项目的终止，也可以是另一个项目的新生。”
胡卫东闻言一愣，紧接着梁渊笃定的声音如记惊雷，蓦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所以我宣布：《破晓》将于下周进行重启。”
这回，无论新老员工都错愕地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