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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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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玠,你怎么自个儿待在这儿呢?”
吴玉安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挥开凑身边的侍者,转而在褚玠身旁坐下,其余人则站在沙发周围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说啊,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不如和我们出去热闹热闹?”
褚玠支颐着头却没说话,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怕吵。
好在吴玉安颇有眼色。
他扭头瞪了眼众人,几只喇叭立即识趣噤声。
褚玠不会是喝醉了吧?
吴玉安低头仔细看了眼男人的脸色,鼻梁修挺,眉目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更何况,褚玠的酒量是圈子里有目共睹的。
千杯不醉另说,但喝倒三个自己也是不成问题的。
他正踌躇着,下一秒就听褚玠懒懒开口问道:“怎么个热闹法?”
男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个度,吴玉安忍不住抓了抓耳朵,他看见褚玠抬起头,视线轻轻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双眼里泛着桃花,潋滟一片,像杯子里淬着冰的琥珀酒。
吴玉安不合时宜地想着,他轻咳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身边的跟班。
那人立马来事儿:“吴少在二层包间里开了局桌游,正愁人手不够呢!”
褚玠重复了一遍:“人手不够?”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自己周围乌泱泱的人头,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吴玉安恨说话是门艺术活,他推开嘴笨的那人,身后的小弟跳出来解释道:“今晚那位任家的少爷也在船上。”
“他的牌技可是出了名的绝,一晚上硬是没输过一把。”
小弟把任家少爷的牌技吹嘘得出神入化天下无敌,看起来要随时倒戈投奔下家。
吴玉安烦的不行,打断道:“他小子就是运气好,欺负我没手感!”
小弟连连改口称是。
厅里被吴玉安带来的人围了严严实实的一圈。
几道目光好奇地想钻进圈子中心去一探究竟。
若不是正主本人坐在沙发上,老实等着褚玠的回应,乍一看倒有几分“逼宫”的架势。
见褚玠无动于衷,吴玉安又坐近了些,他放下面子小声又急切地央求着:“褚玠,你就和我去玩玩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一定要替我把面子挣回来!”
“一堆人等着看兄弟我的笑话呢!”
褚玠倒不知道吴玉安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玩意儿的,若是叫吴渺晓得,逃不了一顿家法。
他看着对方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吴少要想好了,桌游方面我算不上精通,只是略懂规则。”
吴玉安急色地就要立马答应下来,“没事没事,你随便打打都行。”
褚玠站起身,把酒杯放回桌边。
空落落的侧门口站着一对说笑的男女,从那儿出去,抬起头便是凉爽的湖风和漫天星空,确实是个约会蜜谈的好去处。
他站在原地盯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男人指尖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上轻轻点了点,众人的注意力被轻响拉回。
只见褚玠抄起一旁的风衣,简言意骇道:“走吧。”
舒缓悠扬的音乐从半开放式包厢内传了出来,空气也变得温暖芳香。
原本斗气昂扬的吴玉安反而一路沉默,心事重重。
褚玠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吴玉安却忽然屏退了身边一群小弟。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楼梯间,褚玠没说话,等着吴玉安开口。
“......褚玠......”吴玉安面色突然为难起来,方才的潇洒肆意再也装不下去。
“说。”
吴玉安紧皱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对上褚玠清明的眸子欲言又止,干脆一咬牙,将人拉至了出口的拐角。
那里湖风正盛,吹得人脑袋发晕。
“你知道任子衡吗?”
“知道。”
褚玠在滨城长大,对这些老牌家族虽然说不上知根知底,但其大致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谁家之间是世代之交,又或是暗地较劲,在闻风而动的媒体狗仔眼里早就不是秘密。
近年来,任家即使在产业上不及许多新贵的迅速发展,但底蕴和声望却是不容小觑。
褚玠对这任子衡也有所耳闻。
毕竟在滨城能混出名头的,无非是分声名狼藉或美名远扬两种状况。
任家一向人丁稀薄,到了任子衡这一代更是只有一棵独苗苗,其宠溺程度不言而喻。
于是这棵苗子日日夜夜泡在霓虹酒吧里,躺在夜场佳丽怀中。
赌桌寻欢,高兴了一掷千金,来了脾气便大打出手,吃喝嫖赌可谓是一样没落下。
生长在如此差劲的土壤里,是任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若不是家里还有个老太爷加以管制,不顾众人反对,将他送出国留学。
就凭那人疯狗似的性子,在能负法律责任之前,迟早得闹出更多混事丑闻来。
吴玉安这种混圈子里的则对他更加了解。
他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挡在了褚玠身前的去路:“褚玠,其实我骗了你,去玩桌游帮我赚回面子什么的,都是鬼话.......”
褚玠不解地挑了下眉头。
吴玉安低声道:“今晚我和几个朋友开了几局桌游,打算随便玩玩,谁知道这任子衡扮猪吃老虎,将我们耍得团团转,还从我们这儿捞了不少好处......”
褚玠扫了眼吴玉安空荡荡的腰间,了然:“车也没了?”
吴玉安憋屈地点点头,简直没脸见人,偏偏这车他又喜欢得紧。
没有办法,他勾搭着任子衡的肩背,想着将此事一笔勾销,大不了对方看上什么,自己到时候再准备一份就是。
唯独这车他实在难以割爱。
他吴玉安作为寿星又是东道主,脚下的地盘和自己一个姓儿,在滨城里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给自己一个面子!
但吴少爷显然低估了那家伙不可一世的性子。
什么天王老子,什么卖个面子,在他任子衡眼里,只有自己得不得劲儿的份。
吴玉安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无计可施,他疯不过人家,也不乱咬人。
夜晚潮湿,岸边烟树迷离。
褚玠肩头的风衣染上几分湿意,他微眯起眼睛,细碎的额发任凉风扬起,露出了干净的额头。
任子衡固然蛮横任性,但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愿赌服输这句话,褚玠没说出口,他也不放什么马后炮。
这道理吴玉安自己明白。
他低头抚平吹起的衣角,关注点却不在任子衡带来的威胁上。
“吴少这么有把握,认定我能赢回你的爱车?”
吴玉安无奈:“我本来不想牵扯到你的,但是那家伙点名道姓要你露面。”
“我?”
这回褚玠诧异地抬起眼眸,里头带着点思索与不解。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瞬,自己对这位太子爷并无半分印象,与那位任家老爷子倒是打过几次照面,其人鬓角染霜,不怒自威。
“对,他说车可以还给我,但必须让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话是这么说,吴玉安显然最明白这个圈子里玩得多么花。
他认真道:“任子衡男女通吃,身边小情人从来没断过。”
“而且这人阴森森的跟鬼似的,嫉妒心又强。”
没人能忍受外人在自己主场上撒野,任子衡不识好歹,又嚣张跋扈,偏偏众人还拿他没办法。
毕竟想教训他的,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在滨城的身份地位和任家的背景势力。
恰逢这段时间,任吴两家正卡在一个项目的关键点上,吴玉安在吴渺的警告与叮嘱下简直憋屈得不行。
他在任子衡面前暂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但褚玠不一样。
无论是样貌才干还是家世背景,他都大可不必和任子衡这种纨绔败类交际。
吴玉安思来想去咬牙道:“你还是走吧,褚玠,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沾上了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想甩都甩不掉。”
褚玠:“刚拿到的车不要了?”
吴玉安撇撇嘴:“我技不如人,这次认栽好了。”
他转身想带着褚玠回吧台去,却半天不闻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褚玠抱臂倚在栏杆上望着自己,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褚玠?”吴玉安犹豫不定。
“既然答应了下来,我也没有食言的道理吧?”
褚玠一步步拾阶而上,留下吴玉安一人站在台阶下发呆。
模糊的夜色里,对方的侧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吴玉安焦灼又高兴,暗暗发誓,就算褚玠没帮自己赢回车子,他也要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
……
游艇的另一头,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凯瑟琳忽地心虚起来,她看向冷冷盯着自己的梁渊,装傻充愣道:
“什么意思?听不懂。”
梁渊眸光微凝,“现在倒开始装傻了?”
“你将烂摊子甩给别人的时候不是很精么?”
他回想起刚刚室内几条隐晦的视线,与其是猜测,倒不如说是一步一步抽丝剥茧。
“今晚是任子衡带你来的吧?”
凯瑟琳面对咄咄逼人的梁渊息了声。
但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死死的。
梁渊哼笑了一声,心里有了了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你仗着他对你的追求一直无所顾忌,你以为任子衡是什么好人吗?”
凯瑟琳彻底没了底气,她哼哼两声:“我自己心里有数。”
梁渊:“都要被人霸王硬上弓了,叫心里有数?”
“还是说你心里的退路,就是像刚才一样溜之大吉?”
凯瑟琳哑口无言,她自小也算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除了她哥,没人敢这样数落自己。
但即使心里再不满,她也没吭声。
毕竟是自己惹事在先,面对任子衡在船上的纠缠时,她自作聪明拿褚玠做了挡箭牌,也怪不得梁渊整晚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嘴唇被她无意识咬得充血,凯瑟琳抓了把头发,“这事是我不对,有机会我去找褚玠道歉的。”
“反正我会自己解决,不会麻烦你。”
梁渊冷漠道:“不由你来解决难道我来?我早就警告过你,听不听与我无关。”
他只是看在和凯瑟琳她哥的交情上,才多了这几句嘴。
凯瑟琳偷偷瞄了一眼男人,见对方脸色没这么吓人后悄悄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梁渊的肩膀,大方地承诺:“你个大男人也别生气了,要不这样?”
她冲梁渊眨眨眼,一语惊人:“你喜欢褚玠吧?”
“我替你想办法把他追到手怎么样?”
梁渊面无表情:“追到手?”
凯瑟琳心里暗道自己多年来的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煞有其事地献策道:“你和我演一出戏保准管用。”
“只要让褚玠看见我们俩亲热的样子,他肯定会吃醋,然后你再去找他说明白怎么样?”
根据她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这招激将法简直屡试不爽,百分百没问题。
梁渊的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莫名其妙:“不怎么样。”
他掏出手机,将话题挪回正轨:“我觉得在你自食恶果之前,我有义务告诉艾伦你在中国都闯了什么祸。”
“哎哎哎!”凯瑟琳见状立马双手合十进行诚恳的祈求:“千万别,求你了,我哥会打死我。”
那个无情的人男人依旧不为所动。
蓦然间,福至心灵,凯瑟琳连忙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褚玠不喜欢你对不对?”
梁渊悬在屏幕前的手一顿。
凯瑟琳眼疾手快抓住了重点,但下一秒她又自我怀疑说:“这不可能啊,他绝对也对你有意思。”
亮起的手机屏幕一黑,梁渊抬起脸,“怎么说?”
凯瑟琳趁着空闲喘了口气,“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的眼睛......”
女人的两指并拢,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一直盯着我的脸,神情怪怪的,你发现没?”
梁渊的眼皮半垂着,显得有些冷漠和无动于衷:“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凯瑟琳皱眉否认:“不对,刚才我抱你那下,他的眼睛有点可怕,像刀子,你懂吗?”
梁渊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凯瑟琳眼睛一亮,“我说对了吧,你也觉得是不是?”
“你的眼睛才是刀子。”梁渊回道。
凯瑟琳:“……”
这天没法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