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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欺人太甚 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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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玠顺着台阶蜿蜒而上,走进去,穿过一道灯光柔和的走廊,他捞起帘子,包厢里盏盏水晶壁灯晃的亮眼。
油画被悬挂满了整整一面墙壁,描金画框熠熠生辉。
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香氛酒气,无论是女人的调笑欢呼还是男人的臭骂声,都充斥着纸醉迷金的糜烂与浮华。
“吹!吹!吹——”
屋子中央的桌台前,人群簇簇,眼神狂热兴奋。
却都颇有秩序地开辟出一小方空间,将最好的视角让给身后看热闹的人。
褚玠目光一转,宽大的银白色丝绒长沙发上,随意躺着一个显眼的年轻人。
他穿着件花衬衫,西装外套随意丢在脚边,茶几上的花纹釉质陶盒里滚落着几只雪茄。
在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桌子上,他也不例外,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台前,指尖的烟灰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的眉头粗黑,黝黑的眼珠倦怠阴暗。
那是多年声色犬马带来的浑浊,五官不算出挑,但倨傲嚣张的眉眼扬起来时,倒是十分符合吴玉安口中的形象。
这想必就是任子衡了。
褚玠扫过这群表情狂热的年轻男女,桌上现金和钞票洋洋洒洒地堆成小山,现场用聚众赌博来形容也不为过。
什么小桌游,什么随便玩玩,吴玉安到底是不敢说实话。
椅子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攥着手里的牌,血红的眼珠飞快掠过牌面,又迅速移回桌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褚玠认识他,张家的小儿子。
平时看着乖巧胆怯,没想到也和任子衡等人混在一块儿。
他进来得悄无声息,惊动不了这群入了迷的赌徒,干脆抱臂站在一边瞧着局势。
张家小儿子押的是“庄”,少年的手指下慢慢捻开牌面的一角,整个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被遮住的纸牌,气氛沉重又诡异至极,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巴掌大的纸牌被缓慢地捻起,少年咽了口唾沫,长时间紧绷用力的手腕阵阵发酸。
可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包厢内寂静无声,众人的视线汇聚在一块儿时比火苗还灼热。
褚玠垂眸盯着那张“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纸牌逐渐露出真容——
黑桃3。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迸发出一阵能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
远远坐在褚玠左手边的男人脸色铁青,他低声骂了几句,手边一摞钞票愿赌服输地进了张家小儿子的口袋。
输惨了的男人无意识地捻搓着桌角边垂下来的黄色流苏,身后跟着押注的人群也是怨气十足,仿佛要把他剥皮抽筋吃下肚。
男人没有多想,当即将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掷在了桌台上。
他咬牙道:“再来,我就不信了......”
张家小子跃跃欲试,也不带怕,“行啊,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刚舒缓下来的气氛又有隐隐紧绷之势,看客们闻言又来了精神,一拨人正严阵以待。
关键时刻,却见发牌的荷官径直下桌,毕恭毕敬地站回到了任子衡身后。
任子衡懒洋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宣布道:“差不多得了啊!”
他随手将指尖的烟丢在了扶手旁的蝴蝶兰里,“这桌游是我用来招待朋友的,别给我搞脏了。“
此话一出,比任何解药都令人清醒。
围在桌边的十几人立即有秩序的散开,就连刚刚叫嚣着要让男人破产的张家小子,也顾不得风头正盛,将兴致捂得严严实实,立马地撤了下来。
唯独剩下输得精光的男人还在椅子上踌躇不定。
作为今晚失利最大的人,他还想抓住机会,再来一次逆风翻盘。
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任少,求求你再开一局吧,我保证过了这局绝对不再上桌!”
“啧!”任子衡悠哉悠哉站起来,“你的保证在我这儿值个屁?”
“嘭——”一声闷响比男人的话先落地,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柚木长椅连带椅子上的男人已经被任子衡身后的打手一脚踹翻在地。
地上的男人蜷缩成一团,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脸色痛苦却不敢呻吟出声。
房间里的看客一致低眼垂眉,只装作看不见,毕竟这人找着往前送死而已。
任子衡笑了笑:“当老子是开赌场的呢?”
荷官熟练地吩咐身旁几个小弟动作起来。
众人连连退后,看着毛毯上那个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像一条死狗似的被他们拖了出去。
“褚先生?”
任子衡吊儿郎当地叼着根雪茄,隔着人头心情愉悦地和褚玠打了个招呼。
“久仰大名啊。”
人群纷纷转身,才发现角落里竟然不知何时还站着一个这么出挑的人物。
他们都不是吃白饭的,察言观色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见任子衡这态度,心里立马揣测起来。
高跟鞋的“啪嗒”声响起,一个穿黑色纱裙的女人站了起来,她化着淡妆,身上气质优雅成熟。
女人递了杯香槟给褚玠,见褚玠礼貌点头,她的眼睛弯了弯,轻笑着又靠回了任子衡的臂弯。
褚玠端着酒没动,淡淡道:“任少,晚上好。”
任子衡的目光在褚玠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连:“早就听说,行远的褚总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他啧啧道:“如今看来这一表人才放在褚总身上,终究是委屈褚总了。”
“任少说笑了。”
任子衡也不在乎对方略显冷淡的态度。
他抬抬手,身后几人立马收拾起狼藉的场面。
屋里一阵骚动,不明所以的众人也被他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只剩下刚刚送酒的女人和沙发后不苟言笑的打手。
屋子里瞬间宽敞下来,褚玠随意挑了张椅子落座。
他双手在桌前交叠,十指自然相扣,轻轻抵在一起,姿态沉稳而优雅,透着一种从容掌控的气场。
任子衡吐出一个烟圈,朝怀里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女人咬了下唇,恋恋不舍地将手里把玩的车钥匙交了出来。
任子衡咧开嘴,开门见山道:“这车是好车,希望褚总能拿出真本事来。”
褚玠颔首:“那是自然。”
荷官一丝不苟地拆着新牌,任子衡清空桌面,将桌上堆积的豪表、首饰和钞票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他坐在褚玠对面,脸上带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今晚我们玩点不一样的东西。”
褚玠面对那道暗含挑衅的目光视若无睹,“怎么个不一样?”
“三局定胜负,你赢了,车钥匙奉还。”
“否则的话......”
任子衡话音停了片刻,他扭头在屋子里慢慢扫了一圈,最终停在酒柜的玻璃橱窗面前。
褚玠随着他的目光扫上去,最上面一格的白兰地泛着琥珀色的光芒。
“早就听说褚先生少年成家,千杯不醉……”
“……那到时候,就请褚先生让我们开开眼喽?”
任子衡的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芒,似乎对这场没有悬念的赌局胜券在握。
毕竟自己在酒桌赌场辉煌的时候,褚玠还是个只会在学校写试卷的书呆子。
“没问题。”褚玠应得爽快。
今天对方点名道姓要自己出面,除了结交,就是寻仇。
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任子衡什么时候扯上了瓜葛。
他正淡淡地想着,屋内钻进一股凉风,人还没露面,吴玉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任子衡你别欺人太甚!”
吴少爷带着几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放眼看去,都是刚刚在甲板上碰过面的熟面孔。
他们几个身材也是一个比一个高挑,站在褚玠身后,空间骤然逼耸,看上去也相当地撑场面。
任子衡身后的保镖也警惕地围了过来,两拨人双双怒视着,谁也不服谁,屋内人满为患,气氛也紧张至极。
任子衡不耐烦地朝后扬了扬手,几人便又顺从地退了回去,他不耐烦道:“吴玉安你想干嘛?找事?”
吴玉安被气笑了:“我找事?”
他扒拉一张椅子“啪”地一声在褚玠身旁坐下,喝道:“小爷来,就是防止你找事的!”
他刚刚在帘子后头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茶几上琳琅满目的酒瓶摆了一整桌,吴玉安叫骂道:“这些酒有多烈,度数有多高,你不懂?!”
“能喝完这些的那还是人吗,你他妈想害死褚玠就直说!”
任子衡这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过,他怒目圆睁,像头凶蛮残暴的野兽,当即也是拍案而起,“你他妈敢训老子——”
“少爷.....”
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把摁住了任子衡的肩头。
只见他低头在任子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刚刚还像个炸弹似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静下来。
褚玠瞥了眼那只覆在任子衡肩上的手,五指紧紧扣抓,青筋暴起,仿佛要透过薄薄的衬衣陷进肉里,显然使了不小的力气。
屋子里的人摸不着任子衡的头脑,吴玉安打量着任子衡身后那个沉默的保镖。
一手就能把这混蛋治理得服服帖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悄悄问褚玠,褚玠摇摇头,只是在吴玉安的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
不用细想,这滨城能管得住任子衡的,恐怕只有任家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爷子了。
吴玉安收拢掌心,似懂非懂,他凑近附在褚玠耳边,“你刚刚比划啥,我没看懂。”
褚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