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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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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七点，模特安娜踩着细高跟出现在小院门口。高跟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疏离的声响，她推门进来时，眉峰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目光快速扫过简陋的背景布、刚搭好的摄影灯与不算宽敞的拍摄空间，没说一句挑剔的话，只是原本挂在脸上的职业笑意淡了一点。
“抓紧时间吧，很晚了。”她语气淡淡，裹着一层职业化的客气。
林小泉连忙上前，语带诚恳和歉意：“好的好的，辛苦你跑一趟，马上开始了。”
换衣的过程很快，狭小的隔间里一阵轻响，安娜穿着一条黑白长裙走出来，往背景布前一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肩线自然舒展，腰肢轻轻一扭，几个专业姿势行云流水般摆开，镜头感、体态、神韵都非常专业，连灯光都像是被她驯服了一般。
王彻反应极快，立刻举着相机凑上前，快门声接连不断，嘴里也不停捧场：“有了，漂亮！姐，这个角度绝了！”
短短几分钟，安娜便做出十几个动作，随后便停了下来，指尖慢条斯理理了理裙摆，语气平静无波：“行了，这套穿搭效果差不多够了，换下一套。”
林小泉都没反应过来，闻言忙到相机前查看，“这么快？还没看照片，细节图也没补呢……”
王彻也跟着放下相机，他之前和林小泉沟通过，需要哪些照片他也很清楚，“姐，麻烦再稍等一会儿可以吗？这套还缺一点细节图，领口纹理、面料肌理、剪裁，这些对女装很重要，必须得补上。”
安娜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歉意，摇起头来，态度温和又坚定，“不好意思啊，我接的单子只包含全身穿搭成片，细节图不在服务范围内。”
王彻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两句，安娜却轻轻抬手，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我知道细节图重要，但我这边确实安排不了。你们实在需要，后期找人补拍就行，很快的。我先把剩下的穿搭拍完，别耽误大家时间，可以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显得不懂事了。王彻只能无奈地转回头，看向林小泉。
林小泉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拉王彻：“行，先拍全身，细节我们再想办法！”
等安娜去换衣服，王彻才凑近林小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着急：“哥，这真的行吗……没有细节图，后面还要费时间拍。”
林小泉也知道，可想想安娜那副温和却不容置喙的样子，也只能苦笑着轻轻叹气，“我知道，可人家是专业模特，又有自己的规矩，能挤出时间来临时帮忙已经不错了，先拍完再说吧。”
接下来的拍摄，快得像一场战役。
安娜换衣速度利落，摆姿势一气呵成，一套接一套，几乎没有停顿。王彻的快门声就没断过，“咔咔咔”的声响密集地砸在静默的空气中。
三个小时不到，二十套衣服全部拍摄完毕。
安娜随手把身上的裙子往椅子上一丢，飞快换回自己的衣服，拎起包就准备走，“好了，搞定了，我先走了。一共二十套，每套两百，合计四千。”
林小泉掏出手机，心里一阵阵打鼓——就这么直接结账了？
安娜见他犹豫，脚步顿住，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林老板，真的很晚了。”
林小泉抿了抿嘴，指尖一按，直接把钱转了过去，四千块从账户里划走的那一刻，他心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了一下，。
安娜收到到账提醒，走到门口时，看着漆黑的夜景，犹豫了一下：“林老板，这地方太偏了，不好叫车，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市区吗？”
林小泉没理由拒绝，点头：“好的，我送你，现在就走。”
他带着王彻一起上了车，一路安静地把安娜送到她住的小区楼下。直到那道高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林小泉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副驾的王彻，扯了扯嘴角：“走把，带你吃饭，烤肉行吗？”
烤肉架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香气裹着热气往上飘。林小泉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香味，“你说，今天这……这模特怎么样？”
王彻嘴里大口吃着肉，语气实在：“专业是真专业，但就是拍得太快了，学长你想要的那些细节图，都没拍，后期补拍还是修图，都蛮费事的。”
林小泉叹了口气，这就是他担心的。他沉默了好几秒，目光殷勤的看向王彻，耳尖微微发烫：“那个……你晚上方便吗？要不……回小院再帮我一起看看照片？”嘴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被学长这样热切的看着，好像自己非常重要，王彻当即点头，笑得爽朗：“当然！都这么晚了，寝室也早就关门了，我正好可以去学长那边玩会儿！”
两人心里都悬着事，匆匆吃完便开车赶回小院。
电脑屏幕上，一张张照片依次跳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安娜的身材与表现力无可挑剔，王彻的摄影功底也扎实，构图、光影都在线，废片极少，看起来像模像样。
林小泉看着却眉头微蹙，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片子虽然不错，却和淘宝上千篇一律的爆款标准图没什么区别，没有记忆点，也没有灵魂。他想要的那种干净、温柔、带点烟火气的小清新，没有呈现出来。这只是一堆寻常的网图。
更糟糕的是，每一款衣服的细节图少得可怜，几乎等于没有，太短的时间，王彻根本来不及拍几张。
“这可怎么办啊……”林小泉伸手抓了抓额头的头发，“总不能再找个人吧？那又得花一笔大钱……要不然细节图就直接平摆着拍？”
“那先试试吧。”王彻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夜色越发浓重，室内摄影灯高悬，明亮的光打在摊开的衣物上，映得那些碎花、纹路灰白，没了生趣。
林小泉和王彻并肩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对着一堆裙子愁眉不展。
“平拍和挂拍都不太行。”王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件雪纺裙的裙摆，眉头拧得紧紧的，“多拍两张就结构死板，看不出新意。”
林小泉心里也发愁，但不好在学弟面前表露出来：“是啊……我要的是能让客户一眼看见的、舒服自在的细节图，这么拍出来，感觉后期得修到天亮，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两人就这么对着满地衣裙静静坐着，摄影棚里静得出奇，只剩窗外夏虫细碎的鸣叫，一缕一缕飘进屋里。林小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面料，周围散落着各种明亮色彩的衣裙，像坐在花中。
王彻也没办法，往后一仰，直直躺在微凉的地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他一转身刚想开口说太晚了先休息吧，目光却骤然顿住——暖白的摄影灯落在林小泉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衬得细腻又白净，白得近乎晃眼，俊朗的五官，纤长的睫毛低垂这，在灯光下洒落浅浅的阴影，看着真是眉目如画，赏心悦目……王彻就这么怔怔看着，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个想法。
林小泉是典型的南方男生，骨架不大，一米七八的个头，放在女装模特的标准里，却非常好。他肩线薄而利落，没有那种男生常见的粗犷硬朗，而是少年气的细长的身形，手长脚长，脖颈细长，锁骨浅浅陷着，身形清瘦挺拔，往那儿一坐，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王彻舔了舔牙龈，心里的念头越涨越满，试探着轻轻开口，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跃跃欲试：“学长……我有个主意，你听听看？”
林小泉茫然抬眼，声音暗哑：“你说。”
“你看啊。”王彻坐起身，手指轻轻指向他的手腕、肩膀，眼神认真又笃定，“你手长得细溜，肩线也特别好看，灯光一打，身形漂亮。要不……你套上衣服试试？又不拍脸，就可以按你的想法把需要的细节图补起来了？”
林小泉瞪大眼睛，随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是男的啊，怎么能穿裙子……这不是变……态”最后一个字被他下意识吞了回去。
王彻一直以来看到的林小泉都是正经自若，认真严肃，一脸靠谱的样子，此刻看到他惊慌又窘迫的神情，忍不住弯眼笑了笑，语气却越发诚恳，帮他分析：“学长，现在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你就信我一次，只拍领口、袖口、腰线、裙摆，不露脸，除了我，也不会有人看到你穿裙子，也不会有人认出来。我觉得你这条件，真的特别合适，都是为了把图片拍好啊。”
四目相对，王彻的眼睛亮堂堂的，盛满了鼓励。林小泉看着他，突如其来的那点抗拒，一点点被“必须把图拍好”的执念压了下去。他咬了咬下唇，终于狠狠心。
“行！”他红着一张脸，却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大男人！不就是穿件衣服嘛！”
林小泉猛的抱起一件连衣裙，躲到摄影布后面换衣服。当柔软顺滑的布料轻轻擦过皮肤时，他浑身猛地一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他长这么大，从没穿过这么轻柔丝滑的料子，心里又窘又慌，暗暗嘀咕：女生的衣服，原来都是这么滑不溜丢的吗……
等他硬着头皮从布帘后走出来，王彻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那条碎花裙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又好看。薄肩稳稳撑起裙身，窄窄的腰身被勾勒得不盈一握，半长的短发衬得那截脖颈越发细长，锁骨若隐若现，两条腿细直匀称，连一点杂乱的痕迹都没有。咋一看去，竟像个气质清冷、身形纤细的女生，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林小泉的脸早已红透，连脖颈的青筋都泛着红。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看着王彻：“行了、行了！快拍……赶时间啊！”
王彻连忙收回目光，死死憋着嘴角的笑意，飞快举起相机。他不敢笑出声，怕眼前这个又羞又慌的人下一秒就撂挑子躲回去。
“哥，胳膊稍微抬起来一点，对——动作柔软一点，特别好。”
“领口这里，指尖轻轻碰一下锁骨，漂亮，这个感觉有了！”
在王彻一句句引导下，林小泉渐渐抛掉了满心的尴尬与害羞，慢慢进入了状态。他是做电商的，比谁都清楚客户想要看到什么，该怎么展示版型、面料、细节才最打动人。
“这里拍裙摆的垂感细节。”他开始冷静指挥。
“好，那你把裙摆轻轻提起来一点。”王彻立刻配合。
“袖口的刺绣要重点拍。”
“那我打侧光，突出面料纹理。”
一个沉稳指挥，一个精准调整，两人的眼神时不时在灯光下轻轻碰撞，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开始的窘迫早已烟消云散，整个摄影棚里，只剩下清脆连贯的快门声。
等所有衣服的细节图全部拍完，窗外的天已经泛起蒙蒙微光，墙上的挂钟静静指向凌晨两点。
终于结束的林小泉如释重负，飞快换回自己的T恤，摸着依旧有些发烫的脸，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感激：“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我折腾这么久。这样，本来说好五十一款，二十款一共一千，哥再给你加两百辛苦费，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王彻放下相机，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笑得一脸灿烂：“那谢谢林哥了！以后有活儿一定记得找我，我可靠你吃饭了！”
忙了一晚上，两人都很劳累了，林小泉赶紧招呼王彻休息，一进房间，就开始忙前忙后，翻出干净的拖鞋、新的牙刷，又找来一件自己洗干净的白T恤：“给，穿过洗好的，将就当睡衣。忙活这么久一身汗，先冲个凉再睡，舒坦。”
“谢啦林哥！”王彻也不客套，接过衣服往肩上一搭，趿着拖鞋，噔噔噔钻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林小泉转头看着满地散落的摄影道具、衣裙、线材，慢慢弯腰收拾起来。
等王彻洗完澡出来，林小泉也刚好收拾完毕，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水汽氤氲过后，两人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床垫轻轻陷下两块，挨得极近。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把白天的燥热与疲惫吹散了大半。
“说真的，今天拍得还挺顺利。”王彻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动。
“可不是嘛。”林小泉接过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明天我就开始修图做详情页，估计得熬一个星期。等链接上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要是再失败，我就……”
“就啥啊？”王彻下意识扭过头，眼底闪着浅浅的好奇，“林哥，这不是你第一次开网店吧？之前是做过什么啊？”
黑暗中，林小泉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别提了，都是黑历史。反正这次，我是不成功便成仁，彻底背水一战了！”
王彻听得想笑，刚要再开口调侃两句，耳边却传来了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他扭头一看，林小泉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长长地耷拉着，显然是累到了极点，沾床就睡着了。
他嘴角上扬，轻轻摇了摇头，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没两分钟，两人的呼吸便渐渐同步，沉沉陷入熟睡。
天刚亮，王彻就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摸去厕所。回来时，脚不小心磕到了床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身边的人。
重新躺回床上，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忍不住悄悄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小泉。
他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操心着什么，嘴角却轻轻抿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呼吸均匀，还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小呼噜，看起来软乎乎的。明明做事成熟、有主见，可睡着的样子，却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感，感觉比他这个真正的大学生还要青涩。
想到他穿起裙子就满脸通红、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王彻又忍不住抿嘴笑了。
他性格开朗，朋友不少，可因为家境贫困，从小就忙着打工赚钱，别说和人同床而眠，连牵牵手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此刻，身边的人呼吸浅浅的，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香，不算浓烈，却让人心里莫名安稳、踏实。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林小泉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轻轻嘀咕：啧，虽然是个男生，可……这种晚上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好像还真的不赖。
想着想着，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林小泉的方向，很快又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林小泉揉着混沌的眼睛起床，开车把王彻送到学校门口。临走前，王彻趴在车窗上，冲着他笑得明亮又灿烂：“林哥，你这么努力，我觉得你的网店肯定会爆单的！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大餐啊！”
“那当然！管够！”林小泉挥挥手，看着王彻跑着进了校门，一掉头就踩着油门往回赶。路边早餐摊飘来各种豆浆油条的香气，半点都没能勾住他——他满脑子全是修图、做详情页、上架链接，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泉彻底在小院扎了根，吃住全守在这间小屋里。书桌前的台灯从天亮亮到天黑，电脑屏幕的冷光日复一日映着他的脸。原本白皙干净的皮肤，被熬得起着淡淡的青白，头发一缕缕的像鸡窝，随手扒拉两下，又立刻扑回电脑前。
修图、抠图、换背景、调光影、做产品详情、写文案，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翻飞，连喝水吃饭都匆匆忙忙，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时间就是金钱，要想发财，就得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