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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观星台底的暗门与会移动的星图(上)   玄都城 ...

  •   玄都城的观星台孤零零立在城北的高坡上,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小手在扒拉着石缝。据说这台子是三百年前老道亲手砌的,那时他还不是老道,只是个爱观星的毛头小子,每天夜里都抱着个旧罗盘蹲在上面,一站就是大半夜。
      众人站在观星台脚下时,太阳刚落山,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可台子周围却冷得异常,像是裹着层看不见的寒气。老疤搓了搓胳膊:“这地方邪乎得很,明明是夏末,咋比归墟的冰海还凉?”
      沈青乌握着海眼婆婆给的木戒,戒面贴在观星台的石壁上,立刻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她顺着震动的方向摸索,在一块刻着北斗七星的砖块前停住——砖块的边缘有细微的缝隙,像是个暗门。
      “小齿轮,搭把手!”老疤喊了一声,小齿轮立刻跑过来,用锯子的柄端对准砖缝,“咔哒”一声,砖块居然往里凹了半寸。阿铁上前帮忙,两人合力一推,整块砖像抽屉似的滑了进去,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浓的寒气涌了出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拿火把!”柳如烟点亮火把,火光摇曳着探进洞口,照亮了一段陡峭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涂鸦,仔细看全是星星的图案,有的用朱砂画,有的用炭笔描,还有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是老道画的吧?”小石头指着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猎户座,“你看这腰带三星,画得跟糖葫芦似的,跟他给我们画的地图一个风格。”
      沈青乌的木戒突然变得滚烫,她低头一看,戒面上的花纹正顺着石阶往上爬,像是在引路。“走吧,时间余烬应该就在里面。”
      一行人鱼贯而入,石阶又陡又窄,小猫崽被阿铁抱在怀里,不安地“喵”了两声,爪子紧紧扒着阿铁的衣襟。小齿轮走在最前面,锯子横在胸前,时不时用锯齿刮一下墙壁,火星溅起时,能看到墙壁上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星图前踱步,又像是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你们看!”柳如烟突然停住,火把凑近墙壁,“这不是涂鸦,是星图!会动的星图!”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那些星星图案在火光下居然缓缓转动,北斗七星的斗柄慢慢指向西方,猎户座的腰带则往南移了半寸,完全符合此刻的天象。更诡异的是,当沈青乌的木戒靠近时,一颗用朱砂画的亮星突然“啪”地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墙是活的?”老疤伸手摸了摸,墙壁冰凉坚硬,触感就是普通的石头,可指尖划过的地方,星星图案居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扰动似的。
      往下走了约莫百十级台阶,石阶突然变宽,眼前出现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穹顶是半球形的,密密麻麻画满了星图,比墙壁上的更复杂,不仅有常见的星座,还有许多从未在星表上见过的星群,有的像飞鸟,有的像游鱼,有的甚至像“破浪号”的船帆。
      石室中央立着个一人高的铜制仪器,像是个巨大的浑天仪,上面刻着天干地支,指针却不是金属的,而是一缕悬浮的银色雾气,正慢悠悠地转动着,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把一片星空揉碎了塞在里面。
      “这就是‘时间余烬’?”小石头凑过去,想伸手碰那雾气,被沈青乌一把拉住。
      “别碰!”她指着浑天仪底座刻的字,“上面写着‘妄动者,困于星轨’,看样子有机关。”
      底座上的字是用隶书刻的,除了警告,还有几行小字:“三百年一轮回,星轨错位时,余烬现真形。需以‘归墟之水’为引,‘玄木之芯’为匙,方得见时间本相。”
      “归墟之水我们有啊!”阿铁突然想起,“小齿轮在归墟装了一葫芦海水,说是要回来浇花!”
      小齿轮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葫芦,葫芦塞一拔,一股带着咸味的寒气涌出来,果然是归墟的海水。沈青乌又想起王造船匠用玄铁木做“破浪号”时,特意留了一块木芯给她,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玄木芯放在浑天仪的凹槽里,又把归墟之水倒在木芯上,水一碰到木芯,立刻“滋滋”冒起白烟,木芯慢慢膨胀,和凹槽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咔——咔——”浑天仪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穹顶的星图开始疯狂旋转,原本有序的星座被搅成一团,像打翻了的颜料盘。那缕银色雾气也剧烈翻腾起来,光点碰撞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燃烧。
      “怎么回事?”老疤护着小石头往后退,“星图转得好快,我头都晕了!”
      沈青乌紧握着木戒,戒面的花纹此刻全亮了起来,映得她的脸泛着银光。“是星轨在复位!老道当年藏时间余烬时,故意打乱了星图,只有归墟之水和玄木芯能让它归位!”
      话音刚落,穹顶的星图突然定格,所有星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其中一颗最亮的星正好对着浑天仪,一道光柱从星图直射下来,照在银色雾气上。雾气渐渐凝聚,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出穿着道袍,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
      “老道?”众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人形雾气没有回应,只是举起酒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口,然后伸出手,指向石室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刚被人碰过。
      小齿轮立刻跑过去,用锯子一撬,砖块应声而落,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子上刻着和木戒一样的花纹。
      就在他拿起铜盒子的瞬间,穹顶的星图突然又动了起来,这次不是旋转,而是一颗颗熄灭,像是被人吹灭的烛火。银色人形也开始消散,消散前,众人清晰地听到了一句模糊的话,像是叹息,又像是叮嘱:“……星轨错,时光漏……守好……玄都城……”
      “不好!星图在消失!”柳如烟火把举得更高,“快拿盒子走!”
      众人转身往石阶跑,身后的星图熄灭得越来越快,寒气也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小猫崽突然对着身后“喵”了一声,沈青乌回头,看到那缕银色雾气的最后一点光点,正被一只从墙壁里伸出的黑手抓住,硬生生拽了回去,墙壁上瞬间多出一个黑色的手印,像是墨水泼上去的。
      “那是什么?!”小石头吓得声音发颤。
      “别回头!快跑!”老疤一把拉住他,几人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直到钻出暗门,把那块北斗七星砖推回原位,身后的寒意和异动才消失。
      站在观星台上,晚风拂面,刚才的诡异仿佛一场梦。可小齿轮手里的铜盒子沉甸甸的,盒面的花纹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青乌把木戒贴在铜盒子上,盒子“咔”地一声弹开了。里面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神奇的粉末,只有一卷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带着酒气:
      “余烬非火,是为时间之痕。藏于星轨,见于人心。若玄都城的星图再次错位,需以‘四方信物’镇之——东之木(玄铁木),南之水(归墟水),西之金(小齿轮的银沙钉),北之火(老疤的星尘火)。缺一不可,切记,切记。”
      纸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海眼婆婆,欠你的酒,下辈子一定还。”
      “时间余烬就是这张纸?”老疤愣住了,“这也太……普通了吧?”
      沈青乌却捏着纸,指尖微微颤抖:“不,这才是真正的时间余烬。它不是物质,是信息,是老道三百年的记忆和叮嘱。你看这纸,用的是归墟的海藻纤维做的,水火不侵,上面的字是用星尘混着朱砂写的,只有木戒能让它显形——刚才在石室里,我们看到的恐怕不是老道,而是……”
      她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那个银色人形,或许只是老道留下的记忆投影,而那只黑手,才是真正的危险。
      小猫崽突然对着观星台的方向弓起身子,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众人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观星台顶端的夜空里,原本清晰的北斗七星,斗柄不知何时微微偏了个方向,像是被人悄悄动了一下。
      “星轨……好像真的在错位。”柳如烟轻声说,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老道说的‘时光漏’,要来了吗?”
      小齿轮握紧了手里的铜盒子,锯子在掌心里硌出了红印。老疤把小石头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往前站了半步,星尘在他的胡子里流转,随时准备应对。沈青乌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木戒的夹层里,抬头看向夜空,北斗七星的斗柄又偏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倒计时。
      观星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石阶暗门的位置,那块北斗七星砖的边缘,渗出了一丝黑色的液体,像是刚才那只黑手留下的墨汁,正慢慢往砖缝里钻。
      夜,突然变得很静,只有风刮过爬山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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