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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清北秋至，故人无踪 江熠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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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北大学，人潮挤得像潮水，报到、搬行李、家长叮嘱、社团招新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熠就站在这片热闹里，像一块被冻住的冰。
他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干净的黑T恤，背着双肩包，拖着一个黑色登机箱，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得厉害。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好奇打量他，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想偷拍，有人鼓起勇气想上前搭话，他一概视而不见，连眼神都懒得偏一下。
他不是高冷摆架子。
他是真的，对这一切都没兴趣。
世界在他眼里，从那个夏天之后，就只剩下一片灰白。
唯一一点颜色，被他藏在手机相册最深的一个文件夹里，设了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里面有林野的各种照片。
都是偷拍的。
林野趴在课桌上睡觉，侧脸软乎乎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发顶，少年感干净得刺眼。
那是江熠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是他从高一第一眼见到，就悄悄放在心上，不敢碰、不敢说、只能远远看着的人。
他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能以朋友的身份守着就够。
直到毕业那天，林野把他堵在教学楼后门，耳尖通红，声音又轻又抖，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说：
“江熠，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
那一刻，江熠的心跳几乎撞碎肋骨。
可他那张从小冷到大的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说了最混蛋的话。
“别闹。”
“我对你没兴趣。”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林野脸上的光，瞬间灭了。
他没哭，没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回头一次。
从那天起，林野就消失了。
没有消息，没有动态，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像人间蒸发。
江熠疯了一样找过。
托朋友，问同学，甚至动用家里关系，都一无所获。
只隐约听说，他没留在本地，没出国热门国家，没人知道具体去向。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
是他亲手把那点好不容易靠近的光，彻底掐灭了。
悔恨像毒，日夜啃着他。
“江熠！这边！”
一道略显咋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把江熠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抬眼，看见三个男生站在金融系报到处旁边，正朝他使劲挥手。
是分班系统里显示的同宿舍兼同班同学——吴佳琪、孔德、邢封。
吴佳琪戴黑框眼镜，性格最外向，自来熟得不行；
孔德个子高，皮肤偏黑，看着憨厚，人很仗义；
邢封话少，眼神亮，心思细，不爱凑热闹，但看得最透。
三人早就到了，领完材料就一直在等最后一个舍友。
江熠走过去，微微颔首，声音淡得没起伏：“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弄完。”吴佳琪立刻凑上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啧啧两声，“兄弟，你这颜值绝了，刚才好几个女生绕着这边走了三圈，就为多看你两眼。”
孔德跟着笑：“真的，咱们宿舍这颜值，直接承包金融系新生天花板了。”
邢封没搭茬，只是安静地看着江熠，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黑上顿了顿，没多问。
江熠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只淡淡一句：“报到在哪。”
“走，我带你去。”吴佳琪热情地揽住他的胳膊，刚碰到就被江熠不动声色地避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吴佳琪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心里嘀咕：这人是真冷啊。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学霸高冷。
一路过去，果然不断有女生偷偷看过来，还有两个胆子大的，直接拦在江熠面前，脸颊通红。
“同学，你好，我们也是金融系的……能不能加个微信？”
江熠脚步没停，眼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不让。”
女生一愣：“啊？”
“别挡路。”
他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没有丝毫留情。
吴佳琪跟在后面，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啊，他性格就这样，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
两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走开。
孔德压低声音：“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江熠淡淡道：“没必要。”
他不需要任何无关的人靠近。
心里装着一个找不到的人，其他人再热闹，都跟他无关。
邢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找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熠脚步微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办完手续，四人一起往宿舍走。
302寝室，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宽敞。
另外两个床位已经收拾好，江熠选了靠里侧的上铺，安安静静地整理东西，全程没说话。
吴佳琪天生闲不住，一边铺床一边活跃气氛：“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江熠，你别总这么冷，多笑笑，大学很好玩的。”
江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孔德把行李箱往角落一塞，大大咧咧坐下：“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开学第一顿，总得聚聚。”
吴佳琪立刻附和：“同意同意！我知道校门口有家火锅超好吃，咱去搓一顿！”
邢封看向江熠：“一起？”
换做平时，江熠一定会拒绝。
他不想应酬，不想社交，不想跟任何人产生多余交集。
但看着三人眼底真诚的热情，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舍友情谊，他心头那层冰，莫名松了一丝。
他沉默几秒，点头：“好。”
吴佳琪瞬间眼睛亮了：“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傍晚，校门口火锅店。
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吴佳琪不停给大家夹菜，孔德大口吃肉，邢封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偶尔给他们递纸巾。
江熠吃得很少，几乎不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
吴佳琪看他这样，忍不住问：“江熠，你是不是胃口不好？还是不合口味？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用。”江熠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我不饿。”
孔德挠挠头：“你是不是有心事啊？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好像特别累。”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吴佳琪连忙打圆场：“别乱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嘛。”
邢封却没拦着，只是安静看着江熠。
江熠垂着眼，灯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很久没说话，久到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直到锅底沸腾的咕嘟声越来越响，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
吴佳琪一愣：“弄丢了？吵架了？”
“不算吵架。”江熠指尖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孔德瞪大眼：“你不喜欢人家？”
江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涩意。
“喜欢。”
“喜欢了很多年。”
三个字，轻得几乎被火锅声盖过去，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吴佳琪、孔德、邢封三人同时怔住，谁都没说话。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学霸，心里藏着这样一段事。
“那你为什么拒绝？”孔德忍不住问。
江熠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笑意冰冷又难堪。
“我不知道。”
“可能是怕，可能是怂，可能是觉得自己不配。”
“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然后他就走了。”
“找不到了。”
没人知道，他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睡不着，吃不下，一闭眼就是林野那天通红的眼眶，和那句轻轻的“哦”。
他宁愿林野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吴佳琪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不能。”江熠声音很轻，“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不知道他在哪个国家。”
“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去想，林野现在是不是已经讨厌他了，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口闷得发疼。
邢封忽然开口：“会找到的。”
江熠抬眼看他。
“你这么在意，总会有机会的。”邢封语气平静，“在那之前，别把自己熬垮。”
吴佳琪连忙点头：“对对对！大学好好努力，变优秀，等以后见到了，也能挺直腰板说话！”
孔德也跟着劝：“是啊兄弟，别想太多，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江熠看着眼前三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没有半点敷衍。
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终于漏进了一点点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牛，慢慢放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谢谢。”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谢谢。
开学第一周，江熠的生活轨迹固定得可怕。
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他成绩本来就顶尖，清北金融系的课程对他来说不算吃力，可他依旧每天泡在图书馆，学到闭馆才走。
不是勤奋，是不敢闲下来。
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林野。
他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被他设成了只有深夜才敢打开的秘密。
宿舍没人的时候，他会戴着耳机，反复看那张侧脸，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
不说话，不动，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守着一点仅剩的念想。
舍友们看在眼里，都很有默契地不提。
吴佳琪不再乱开玩笑，孔德不再大大咧咧瞎起哄，邢封则默默在宿舍放了盒薄荷糖，知道他熬夜多，容易上火。
江熠都记在心里。
他嘴硬，不擅长表达，却会用行动回馈。
孔德家境一般，开学没多久，生活费不小心丢了，急得满嘴起泡，不敢跟家里说，打算偷偷去兼职发传单。
江熠知道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数额刚好够他撑到下个月。
孔德看着手机转账记录，眼眶都红了：“江熠，我……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不急。”江熠淡淡道，“先吃饭。”
吴佳琪参加计算机社团，被人刁难，程序怎么都跑不通，急得抓耳挠腮。
江熠晚上回宿舍，看了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分钟，直接改完bug，逻辑清晰，简洁漂亮。
吴佳琪当场惊呆：“我靠，你也太神了吧！”
江熠只是收回手：“下次认真点。”
邢封家里有点事，心情低落，整天沉默寡言。
江熠没安慰，只是周末默默买了一堆零食和饮料放在桌上：“一起看电影。”
三人渐渐明白。
江熠不是冷，是把所有温柔和热情，都给了那个找不到的人。
剩下的一点点，分给了他们这些真心待他的舍友。
对外人，他依旧是那块捂不热的冰。
班里不少女生暗恋他，表白、送水、送早餐、堵路、写情书……花样层出不穷。
江熠一律拒绝，不留任何余地。
“不要。”
“不感兴趣。”
“离我远点。”
有人不死心，找吴佳琪要江熠微信。
吴佳琪直接摆手：“别问，问就是没有。江熠不想给，我们不能出卖兄弟。”
孔德更直接：“再问我翻脸了啊。”
邢封只一句话：“他不会同意。别白费力气。”
三人统一战线，把所有试图靠近江熠的桃花，挡得严严实实。
江熠知道，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在宿舍群里发一句——
“今晚我请吃饭。”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
林婉来了。
林婉，林家千金，跟江熠算是从小认识，两家父辈有生意往来。
她一直喜欢江熠，追了很多年，江熠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小时候两人母亲私下开玩笑定下婚约，虽然承认过，但三天后又毁去婚约。
以前碍于情面，还会维持表面客气。
现在，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开学第二周，林婉不知道从哪打听来江熠的宿舍，直接找上门。
她站在302门口，穿着精致小裙子，妆容漂亮，笑容温柔。
“江熠，我来看你。”
江熠正坐在桌前看书，连头都没抬：“滚。”
林婉脸上的笑容一僵：“江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林婉。”
“我知道。”江熠翻书的动作一顿，语气冷得刺骨，“所以，滚。”
吴佳琪、孔德、邢封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场景，立刻挡在江熠身前。
孔德皱眉：“这位同学，江熠不想见你，你走吧。”
吴佳琪客气但疏离：“我们宿舍要休息，不方便接待外人。”
邢封看着林婉，眼神冷淡：“再不走，我们叫宿管了。”
林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甘心：“我跟江熠是世交，你们凭什么拦着？”
“世交？”江熠终于抬眼，目光像刀，直直刺向她，“你自己应该清楚，我们家从来没有认过”
“还有，江氏和林氏之前谈的合作，全部终止。”
“之前答应给林氏的资源支持，全部收回。”
林婉猛地一惊：“你说什么？！”
“听不懂？”江熠冷笑，“我不想再跟林家有任何牵扯。包括你。”
他不是冲动。
林婉以前就总借着各种名义接近他，甚至在他和林野之间暗戳戳挑拨过。
虽然林野的离开，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林婉这种人，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林婉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就因为我来找你？江熠，你至于吗？”
“至于。”江熠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别再来。再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威胁意味显而易见。
林婉咬着唇，眼圈泛红，却不敢再闹，只能狠狠瞪了江熠一眼，转身跑了。
门关上。
吴佳琪松了口气：“这女的谁啊，这么难缠。”
孔德撇嘴：“看着就烦，一直往江熠跟前凑。”
邢封看向江熠：“没事吧。”
江熠重新低下头看书，指尖却微微收紧。
“没事。”
“谢了。”
吴佳琪一拍胸脯：“跟我们客气啥！以后她再来，我们直接给你赶走！”
孔德点头：“对！谁敢骚扰我们舍友，先过我们这关！”
江熠看着眼前三人，眼底冷意稍稍散去。
原来在这座偌大又陌生的城市里，他不是一个人。
林婉并没有死心。
接下来几天，她依旧不死心，堵教室、堵图书馆、堵宿舍楼下。
“江熠，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喝的咖啡。”
“我们谈谈好不好，就五分钟。”
江熠一律无视，绕道走。
有一次，她直接堵在楼梯口，拉住江熠的胳膊不放。
“江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理我？”
江熠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得吓人。
“第一，别碰我。
第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三，再骚扰我，我不介意让林氏在业内彻底抬不起头。”
林婉被他眼神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这时候吴佳琪、孔德、邢封正好赶过来，立刻把江熠护在身后。
吴佳琪皱眉：“你怎么又来？听不懂人话是吗？”
孔德直接开口：“再纠缠我们报警了。”
邢封拿出手机：“需要我现在打吗？”
林婉看着三人一副护犊子的样子，再看江熠冷漠的侧脸，终于明白——
她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江熠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甚至连一点余地，都不会给她。
她眼圈一红，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
从那之后，林婉再也没出现过。
有人好奇，私下问吴佳琪：“江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那么多女生追他都不理，连林婉都拒绝了。”
吴佳琪直接回：“他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那人追问：“是谁啊？哪个系的？”
吴佳琪耸肩：“不知道，反正对他很重要。”
孔德补充：“谁来都不好使，我们只认江熠自己愿意的。”
邢封淡淡一句：“别打听了，没用。”
三人守口如瓶，从不泄露江熠的任何私事，更不会把他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
江熠都知道。
晚上宿舍熄灯前，他忽然开口：“这个周末，我请大家去吃烤肉。”
吴佳琪瞬间兴奋：“真的？！太好了！”
孔德哈哈大笑：“够意思啊兄弟！”
邢封弯了下眼：“好。”
江熠看着他们，嘴角极淡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深夜，宿舍一片安静。
另外三人都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江熠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悄悄拿出手机，解开密码，点开那个最深的相册文件夹。
照片里，少年睡得安静又软萌，阳光落在发梢，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熠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林野。
你到底在哪。
我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闹了，不嘴硬了，不装高冷了。
你表白，我答应。
你说什么，我都听。
只要你回来。
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边微微泛白。
窗外，清北的晨风吹过树梢，带来初秋的凉意。
有人奔赴新的生活，有人守着旧的回忆。
有人在远方努力发光，有人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信的约定。
江熠不知道林野在哪个国家，不知道他在哪一所大学，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
他会等。
等到自己足够好，等到有一天，能再次找到他。
等到他有资格，认认真真对他说一句：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而远在柏林洪堡大学金融系的某间教室里，
林野正低头认真写着笔记，笔尖飞快，眼神专注又飒爽。
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感依旧耀眼。
他也在努力，在变强，在往前走。
只是他不知道，
有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把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日夜思念，从未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