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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身后 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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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后
汽车缓缓驶动，低矮紧凑的空间，李长悦有点撑不开腿。中控上摆放着可爱的小猫玩偶，后排放着猫粮、衣服，各种私人物品，像个移动的家。车里的香薰味道很淡，不像花香，她闻不出来，但闻起来舒服。
崔映然很熟练的单手打方向盘，右手松弛地搭在档把上，配合她踩离合油门的节奏，平稳地变换车速，像赛车手一样帅气。她目视前方，认真地观察着路况。有时遇到蹩脚的司机在路上瞎开，李长悦都忍不了骂两句，她却还能怡然自得。
李长悦胳膊肘支在窗框上，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车流。
崔映然：“你前面的储物盒里有零食。”
“不饿。”
拥挤的交通拉长了在路上的时间，崔映然为了不让李长悦无聊，主动挑起话题，“你和李谒殊怎么认识的？”
“动漫社第一次例会，她坐我旁边，聊了两句发现合得来。”
“既然你认识我，那你知不知道李谒殊讨厌我？”说起这个，她眉梢带笑，像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李长悦不喜欢干涉他人的爱恨情仇，对此她无动于中，“她的个人隐私我不清楚。”
“不过篮球赛，她倒是为了我，冲冠一怒。”
李长悦依旧淡漠，“不管是谁，她都会挺身而出。”
崔映然好奇探究地看了眼李长悦，除了一开始她面对疯男人的愤怒，其他时刻都是内敛、深沉的，看起来有很多心事，但她什么也不说，别人什么也看不透。
车在东门学生公寓门口的马路边停下，“走了。”李长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谢了。”崔映然没有矫情多言。
李长悦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酷酷地丢下一句“不用”，留给崔映然一具潇洒的背影。
熟悉的吼叫从远方渐渐传来，那辆黑绿相间的摩托车，声浪依然嚣张，依然破风而行。而驾驶员身量却小了许多，气势弱了许多，只带了头盔没穿骑行服，白色上衣在空中像旗子一样剧烈飘摆。
李谒殊办事回来，乔鹤告诉她晚上学生会聚餐。
她没兴趣，“我想和李长悦一起吃。”
乔鹤让她把李长悦叫来，反正都是AA。
“AA？”简直荒谬，李谒殊驳回，“我不会带李长悦来A钱的哈，你们吃吧。”
“别。”乔鹤突然高声，“兰姐的意思，她要退了，大家一起吃个饭。”
李谒殊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要退？什么时候？”
“迎新晚会之后。”
“行吧。”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旁的街里，李谒殊到达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
袁啸桐也在，他默默拉开身边的椅子，但他对面的乔鹤热情招手，“来这，给你留位置了。”
她定睛看去，坐在乔鹤旁边的，居然是那个周樆，给她留的位置，夹在周樆与乔鹤之间。
袁啸桐狭长锐利的双眼不掩敌意。
“嗨。”周樆眼眸明亮如黑曜石。
她对周樆出现在学生会聚餐的场合不太在意，但他出现的时机着实刻意。
上首的兰姐把菜单转到李谒殊面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今天我请客。”
“好。”李谒殊露出个乖巧的笑容。
正看反看，李谒殊把菜单放回转盘上，“没什么要点的，我都可以。”
“饮料？茶水？”周樆低声问。
“喝水吧。”
“好。”
水壶也在转盘上，周樆与对面的男生碰上眼神。他高大，留着寸头，眼神如冰锥，雕刻般的五官深邃沉郁。嘴角含笑，但周樆看不出友好的意思。而后他嘴唇抖动，目光瞥向一旁，露出转瞬即逝的苦涩嘲讽。
李谒殊拆餐具不得法，周樆伸出援手，“我帮你。”
“谢谢。”
对面的袁啸桐终于开口，“所以这位是李部长的男朋友？”
“不是。”
“那下次可以带过来。”
“他比较内向，不喜欢人多。”李谒殊张口就来。
乔鹤看热闹不嫌事大，“嘿，你说过你分手了。”
“哦是吗，可能是我忘了。”李谒殊面不改色。
袁啸桐的表情却变得温柔起来。
周樆问李谒殊喜欢吃什么，她心不在焉，但转盘突然转动又停下，李谒殊欣然举起筷子。
末了，兰姐嘱咐，“大家不要浪费，多吃点。”
袁啸桐把鲈鱼转到李谒殊面前，她拿公勺舀了几块。
“你喜欢吃这个？”周樆问。
“嗯，刺少。”
散场时刻，周樆觉得李谒殊似乎并不排斥自己，“我朋友之前去过一个咖啡馆，说甜品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甜品？”李谒殊想了想，“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玉阳路，江成广场附近，叫吉光，吉祥的吉，光芒的光。”
“什么时候去？”
“明天怎么样？”
李谒殊听罢，满是遗憾，“不太巧，明天我有事，等有空了再一起去吧。”
“没关系，你先忙。”
从小吃街走到学校门口，周樆问，“你住哪边，我送你。”
袁啸桐看不下去，“满大街都是人，还怕她丢了？”
周樆付之一笑，“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危险不就是来自于人吗？”
“行了行了，不用送，我想一个人散散步，都别跟着我。”李谒殊将他们抛在身后。
袁啸桐也往李谒殊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去？”周樆拦住他。
“我也住西门，你说我干什么，不让走我飞过去？”袁啸桐说话夹枪带棒，斜睨了他一眼。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乔鹤有点明白了，“我不看好你。”
周樆问道，“那个男生是谁？”
“宣传部袁啸桐，法学院的。”
“他和李谒殊什么关系？”
“一个高中吧。”再多的乔鹤也不知道。
仅此而已吗····
乔鹤接着说，“不过这两个人有点诡异。”
周樆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没那么坏，至少从袁啸桐的表现来看，不是。
而且，篮球赛的时候，是他把李谒殊从人群中抱走的，手臂紧紧环抱她的腰，让她无法挣脱。哪怕松开后，也一直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护在身边，不让她再卷入冲突。
很亲密的身体接触，李谒殊并不反感。
李谒殊不让任何人陪同，但袁啸桐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很慢，还悠闲地打电话，“你明天有事吗？”
李长悦正边看比赛边画图，“怎么了？”
“那个，我听说有家咖啡馆的甜品不错，一起去？带上电脑，换个环境换种心情，说不定思路更开阔。”
“···我不是很想动啊。”
“去吧去吧，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我请你。”李谒殊软磨硬泡。
“行吧”李长悦妥协。
袁啸桐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情也阴转晴，什么周樆吴樆郑樆，笑话一个。
李长悦又说，“我今天碰到崔映然，帮她抓了一只猫。”
“她？”李谒殊低沉哼笑了几声。
“还挺有爱心。”
“想多了，她对人、对动物是两种态度。”
“她很有钱吗？”
“家里是开厂的，老爹好像是省里知名企业家，有个弟弟。”
“怪不得。所以她一直是一个人在救助，咱们学校没有协会或者组织？”
“没有吧，碰到过几回她不在学校，还要我帮忙交材料。”
“所以人家送了你香水啊。”李长悦打趣。
“呵，不送还好，她一送就不知道安得什么心了。”
“我觉得她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你怎么还考不过她。”
“她也很聪明的好吧，靠，说不定她能搞个国奖。”
“然后拿着奖学金再去救猫。”
“肯定的。总之你不要理她，她很会把别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应当。”
袁啸桐嫉妒李长悦，也嫉妒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友”。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跟在李谒殊的身后，他没见过李谒殊身边出现过陌生男人，以至于他一度认为李谒殊的恋爱，是个幌子。
他回忆起和李谒殊的过去。
初中的时候学校还有一些霸凌事件，袁啸桐生的高大，学习也不是很用心，难免会有一些校外不良分子拉他入伙。
但他也只是外表看起来狂野，实则总是安安静静，从不出格。
李谒殊的妈妈是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为了不让他被那些人影响，放学后经常被强制留在办公室，跟李谒殊一起写作业，然后带着李谒殊一起护送他回家。
他的成绩很一般，写作业时常下笔犹豫，他不说，但都被李谒殊看在眼里。
“写完了吗？”李谒殊闪烁的大眼睛，满怀真诚与笑意。
“嗯······”袁啸桐有些难为情，因为自己耽误时间。
“我看看。”李谒殊拿过他的作业。
看得很认真，认真地思索，认真地检查，把作业放在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为他讲解。
后来李谒殊报了辅导班，就不怎么跟袁啸桐一起。
袁啸桐让家长给报了同一家辅导班，他的身高导致他没办法坐得太靠前，于是李谒殊陪他坐后面。
袁啸桐没有那种一点就通的灵性，他就把所有时间花在和李谒殊一起学习上。
又变成两个人一起回家，当然是袁啸桐单方面跟随。
李谒殊要考最好的高中，袁啸桐的成绩还差点，他偶尔会沮丧自己占用了李谒殊很多精力，但李谒殊却宽慰他，说他的存在让自己更有动力。
如此显著的改变，袁啸桐的家长也看在眼里，他们让袁啸桐好好向李谒殊学习。
在所有的夜晚、所有的周末、所有的假期。
李谒殊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并不是来自于母亲的压力，而是她不想给妈妈丢脸。
高中时俩人同校不同班，李谒殊仍然坚持上辅导班，袁啸桐也一样。
有男生接近李谒殊，她拒绝。男生纠缠，袁啸桐那副极具攻击性的外表终于派上了用场。
之后他跟李谒殊成双入对，当然是袁啸桐单方面的跟随。
长的帅、学习好的男生在学校里总是会出名。
所以很多人到李谒殊班外探头探脑，想知道袁啸桐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居然是可爱型的。”
“校草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李谒殊只当作没听见。
闲言碎语传到老师耳中，班主任把李谒殊叫到办公室，问她跟袁啸桐什么情况。
李谒殊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之前被人骚扰，所以拜托他跟我一起。我们初中就是同学，他见义勇为，乐于助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系。”
“那他有没有影响你？”
“老师，是我主动找的他，要说影响也是我影响他。不过您放心，绝对不影响学习。”
老师很开明，他知道李谒殊的妈妈也是老师，而且俩人学习都不错，自然会网开一面。
“要保持好成绩，别太高调。”
“明白。”
同样明白的还有在门外听完谈话的袁啸桐。
第二天，袁啸桐出现在李谒殊的教室门口，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些甚至在一旁围观。
李谒殊很惊讶，“不是说在楼下·····”
袁啸桐笑笑，拿过她的书包，搂住她的肩膀，成为人群的焦点。
同学们或夹道而立，或从窗户伸出头看。
“我的妈，好配。”
“这个体形差。”
袁啸桐自信的以为，这会是他们的开始。
但李谒殊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什么。
他问李谒殊报哪个学校，他跟着报。
她进学生会，他也进。
他从来没什么目标，一开始李谒殊推着他走，现在他跟在李谒殊身后亦步亦趋。
他总是从李谒殊口中听到“李长悦”的名字，看过李谒殊对她撒娇卖乖的样子，看到过俩人的亲昵。他震惊于原来李谒殊是同性恋，所以才没有任何情感反馈，他为李谒殊的冷静找到了理由。好在她的对象看起来也还行，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要做那个在她没打算出柜前的掩护。
直到他听说李谒殊恋爱的消息。
晴天霹雳。
袁啸桐话很少，知道李谒殊恋爱后，他便控制不住，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但一出口就变了味。
连李谒殊也颇为不解，怎么上了大学，他变成这样了。
袁啸桐想不明白，才决定从李长悦那儿寻找答案。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让李长悦提心吊胆，凌厉的外表，硬朗的线条，毫无遮掩如尖锐金属般的气场，像一头藏在雨林层层枝叶后的猛兽，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轻易地震碎她设下的防备。她惊恐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惹到了什么疯子，放佛下一秒，他就会突然暴起。她疯狂摆动双手，连连声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像溺水的人紧紧抱着浮木一样抱着林原的手臂，在室友的掩护下头也不回地逃窜。
自此李长悦避他如蛇蝎，她惶恐，问李谒殊那个袁啸桐是怎么回事。
李谒殊去找袁啸桐，让他别打扰李长悦。
袁啸桐很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情。”
李谒殊仍不满，“你问她干什么？她知道什么？”
“随便问问也不行？”
“不行。”
袁啸桐晃神，他想从她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孔上看出些什么，但李谒殊努力克制。他叉着腰俯视她，“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是她什么人？”他喘了口气，又问，“你是我什么人？”
李谒殊的一切都没有动摇，她眼睛、呼吸、嘴角和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她忽略了袁啸桐的问题，一字一句地申明，“想问什么，就来问我。”
他们沉默着注视彼此，袁啸桐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提示，他低下头，抽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了。”
而她垂在腿边紧握的双拳，缓缓张开。
“不要贸然接近李长悦，她的心灵很脆弱。”
后来袁啸桐偶遇李长悦，真诚地道了歉，问李谒殊恋爱是怎么回事。
李长悦支支吾吾，毕竟是李谒殊的隐私，不管谁问都不应该是她来置喙，纠结了一下措辞，说道：“好像是有男朋友。”
“那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长悦毫无负担回答得很流利，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没见过，她也没怎么提过。”
“谢谢。”
“没事。”
思绪拉回到当下，李谒殊的背影瘦小却很顽固，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容地走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他不知道李谒殊有没有察觉，或许她知道但她也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