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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感觉 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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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感觉
韩羽徊走在整齐的田垄上,大叶植物像接受检阅的队列一样,横平竖直一簇簇如同复制粘贴,延伸至四面八方直到看不见的天际,他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开阔平坦的黄土地上不见任何活物,远处有一道浅灰色蜿蜒的山脊。这里寂静的像真空,只有他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突然陷入没有意识的黑暗,但短暂的,又重现光明。他的真空世界里,绿色全部消失,仅剩满眼黄沙。他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小土路上,前方不远处多了两个人。他们的表情十分凶狠,嘴巴不停地开合,但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可韩羽徊动不了,像一尊雕塑,他的身体、他的感官,完全被封闭,除了眼睛。
那二人飞快地向韩羽徊靠近,韩羽徊心急如焚,他无法迎击,无法后退,求生不得,只能等死。他拼了命地想抬起手臂,松软无力的肌肉如同被切断了神经不再听从意志的命令。他奋力地抬腿,两脚就像瘫痪了一样,任他脖颈和额角青筋暴起也毫无反应。
转眼已到近前,避无可避。然而俩人并没有停下的迹象,他们不是冲韩羽徊来的,是韩羽徊挡在了他们的路上。他像被绑在铁轨上等待火车碾压的可怜虫,绝望地看着两人疾风骤雨般猛烈袭来自己却插翅难逃。
在身体即将被触碰的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身后飞出了一个速度更快的人,势大力沉的拳头落在左边男人的脸上,接着飞起一脚踹直达右边男人的胸口。韩羽徊想叫,但他的五感还被封闭着,嘴唇连点缝都张不开。
两人如梦幻泡影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剩救命恩人瘦削坚韧的背影,她停顿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你是谁!!”他想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的蓄力挣扎仍然无法撼动这空间里无形的桎梏,他脱力的胸腔剧烈起伏。
韩羽徊的视线变得模糊,他不知是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还是那远去的背影已濒临消失。世界依然寂静如真空,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所有的声音堵在他的喉咙里,他竭尽全力地逼迫自己说话,不停地逼迫,不停地···直到他的存在也即将消亡,只差一点····
“别走。”颤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他也睁开了眼。
眼前的黑暗提醒他天还没亮,窗帘上也没有映出一丝微光。
被禁锢的感觉过于真实,甚至从梦中带进了现实。僵硬疲惫的身体翻了个身,不痛快的梦,触动了不痛快的神经。即便躯体松弛下来,大脑依然过载。
重新闭上眼睛,不久后被闹钟叫醒。
韩羽徊关上车门,抬头看着店门上招牌,“吉光”。“呼···”他深呼吸,像即将奔赴竞技场的运动员,握紧双拳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手指决然地按下车钥匙,“滴滴”两声,彷佛出发的讯号。
咖啡馆的整体装修是工业风,一层挑高,另外搭建个二层出来。区域间有隔断,看起来私密性还不错。
他问前台店员,“你好,请问11号桌在哪里?”
店员指着某个方向,“铁丝网里面。”
韩羽徊微笑,“谢谢。”
方形的铁丝网圈出了一个独立空间,墙上缝隙狭小,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是私密性最好的区域。
韩羽徊对这种地方无感,他对甜食敬谢不敏,偶尔饮用咖啡,也更喜欢独自在家静静品尝或者外带。店里····总觉得不够隐秘。
铁网区是个下沉式封闭空间,两端没有门,是个简单的拱形通道,顶部吊着盏灯,里面只有两张桌子,隔着两人宽的过道并排摆放。左边的桌上是两个女生相对而坐,她们的面前各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右边桌上只有一个女生背对着他。安静的空间里,机关枪似的键盘声昭示着其主人泉涌般的文思。无人说话,无人对韩羽徊的到来有所感应。
然而,韩羽徊本就不轻松的脚步陡然放缓,在台阶上停住。那张唯一、面对着他的脸,像烙印在自己命运中无法摆脱的远古咒语。
她的打扮和昨天相同,不同的是漆黑如瀑的长发解开束缚,自由地散落在脸旁。在电脑屏幕亮光的映照下,是冰冷的面孔、锐利的目光,还有隐在眉间的烦躁。电脑旁是漆黑的咖啡和吃了不到一半的甜品,再旁边是几本书。
李长悦疲劳地闭上眼,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岔着腿仰在椅背上以一种胸怀开阔的肆意形态,放松着身体。耳机里播放着广播剧,温柔的男声抚慰着她的神经。长时间的作画非常考验她的专注力,她从昨晚坚持到现在。
掀开懈怠的眼皮,麻木的双眸不期与一双神采奕奕的杏眼在相同的视线传播路径上对接。
韩羽徊的凭空出现堪比恐怖片里被鬼影突脸,李长悦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他简直像巨人,几乎把拱门堵地严严实实。肩膀笔直宽阔,脖颈紧致修长,戴着细黑窄方框无镜片装饰眼镜,头发特意抓过,露出额头,五官柔和清爽,黑T恤,淡蓝牛仔裤,简约大方。他的脸很年轻,但并非长相上饱满、幼稚的年轻,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年轻人无忧无虑的神气,没有被生活的琐碎和烦恼污染过的精神。特别是他的眼睛,明亮地像汇聚了两束火苗,莫名闪烁着一种慈悲为怀的光辉。李长悦觉得他在气质上跟杨洲很像,但比杨洲要好看得多得多。
怎么是他啊·····
斯文的面孔与野兽般健硕的身躯确实值得细品,但现在,李长悦顾不上。她尴尬地错开目光,收敛了不太雅观的姿势,重新坐好装模作样地看着电脑,抓着数位笔又忙活起来。
韩羽徊往里走了两步,李长悦桌上的号牌被餐巾纸遮住了一半,韩羽徊只能看到“1”。
他正想问,忽听旁边的人开口,“是韩羽徊吗?”
陌生女人的声音像结束催眠的响指,让他回到现实。向右看,人他不认识,然而桌上的号牌,刻着清晰粗黑的“11”。
“你好。”他礼貌地微笑,坐到她的对面,与李长悦隔着过道。
原来是有约,李长悦觉得还是先当作不认识的好。
年轻的姑娘眼中有惊艳,玩笑道,“长的这么帅,也要相亲吗?”
韩羽徊低头笑笑,没有回答。
店员拿来菜单。
“女士优先。”韩羽徊抬手示意。
等姑娘点完,韩羽徊接过菜单还给店员,“我要一杯热美式,谢谢。”
“需要吃点什么吗?”店员询问。
“我弟弟说这里的甜点很不错,有什么推荐的?”
“可以试试我们的新品,乌龙栗子蛋糕。”店员很自然地指着李长悦那边,“这位顾客点的就是。”
韩羽徊看了一眼李长悦,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于是对店员说,“好,一份栗子蛋糕。”
实际上李长悦听到了,但她不想卷入无聊的对话,加深没必要的交集,故意装聋作哑。
店员退场,姑娘疑惑,“你有弟弟?你不是独生吗?”
“表弟。”
“舒然阿姨说你是博士,读博难吗?”
“还好。”韩羽徊取了张纸巾,整齐地放在手边。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本科东大,硕博南大。”韩羽徊配合度很高,有问必答。
“都是好学校。你们单位是个什么性质,省直机关?”
“嗯,但也就是普通的事业单位。”
“那你们的工资水平会高一点吧。”
“没那么高。”
李长悦听得狂流汗,仿佛置身审讯现场。
“你们平时是不是会挖很多坟?诶挖到值钱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偷偷带走?”姑娘对他的工作内容很好奇。
“墓葬只是考古工作中一小部分,听起来比较神秘有噱头而已,而且文物是属于国家的。”韩羽徊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面孔变得有些冷。
“那你现在在挖坟吗?能去现场参观吗?”她来了兴致。
“没有墓葬,现在不太方便参观。”
“哦。”她有点失望,也有些索然无味。面前的男人除了长的不错,几乎是个木头,她不开口,俩人之间就只有沉默。
咖啡甜点上来后,他开始不断地调整杯子和盘子的摆放位置和角度。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她还想挽救逐渐走低的氛围。
“打游戏、徒步、爬山。”
“听起来需要很多钱和时间。”姑娘啜饮了一口咖啡。
“确实。”
“所以你经常出去。”
“对,有假期就会出去。”
“你们是双休?”
“不一定,我们以工作为主,野外发掘期间不休息、不放假。”他对长期野外的工作状况进行着重强调。
“在野外的时间很多吗?”
“项目期间,90%都在外面。”
“反正就是不在家。”
“对。”
“所以你打算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不打算平衡,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以后呢,恋爱和结婚怎么办?”姑娘不理解。
“不知道,暂时没有办法。”
“你没想过当老师?像舒然阿姨那样?”
“我喜欢田野,不喜欢当老师。”
“就算以后结婚成家也不会考虑?”
“不考虑。”韩羽徊毫不动摇,“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去推翻我选择的道路。”
李长悦目光闪动,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中。她从未选择过什么,不知道要选择什么,在令她迷惘的世界中,没有任何道路出现过。而此时的韩羽徊,像一座宁被风化崩裂也不退缩的山,她有些悲伤。
“但对你的另一半不太公平。”姑娘应该是放弃了,她往后一靠,双手环抱。
“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力,不需要对任何人妥协。况且恋爱结婚,本就不是必选项。”
姑娘端起杯子,“说的不错。”
韩羽徊忽然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他来到前台,店员立刻温声细语礼貌询问,“您好,需要点什么?”
“10号和11号桌结账。”他回以同样的温和。
“好的。”店员检查账单,“10号桌付过了。”
“付过了?”
“是的,她们是先付的钱。”
“好。”
韩羽徊离开后,没有人再说话。
李长悦在桌下用脚轻轻碰了碰李谒殊,李谒殊接收到了信号,加快速度霹雳吧啦打完了一行字,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怎么了?”
李长悦赶紧“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声张,伸手拢在嘴边,半弯着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健身男。”
“哪儿?”李谒殊惊奇。
“出去了。”
李谒殊翘首以盼,等韩羽徊返回,她立刻叫起来,“韩老师!”
转折的让李长悦猝不及防,她看看李谒殊又看看韩羽徊,什么情况?
“小李同学,好巧。”
“好巧啊韩老师,在约会吗?”
看破不说破是传统美德,太直接了,李长悦觉得好尴尬,试图以掩耳盗铃的方式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让别人看不到她的存在。
“不是。”韩羽徊笑眯眯地否认,“这位是你文学院的朋友?”
“对,李···长悦。”她可以大大方方地介绍了。
李长悦愕然地睁大了眼,小声问李谒殊,“他怎么知道的···”
韩羽徊调侃,“不是打架打得全校皆知吗?”
显然李长悦并不以此为傲,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呃,你好。”
姑娘说既然如此,结束吧,她要先走。
“好的,我结过账了。”
“多少钱我A你。”她掏出钱包。
“不用,是我的问题,抱歉了。”
韩羽徊了却一桩大事,他向李长悦正式自我介绍,“我叫韩羽徊,羽毛的羽,徘徊的徊。”
“羽···徊···”她在心中默念,嗯····好彷徨的名字。
她甩开那些念头,给予同等的回答,“李长悦,长寿的长,喜悦的悦。”
“李长悦···”他缓慢且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这简单的三个字,“名字还挺好听的。”
轻扬而柔软的声音,带着旭日的温度和朝气,以及深思熟虑过的真诚,直射在李长悦内心的荒原。
她有些闪躲地把头偏向一旁,声音拘谨且低沉,“谢谢。”
“你昨天是不是去省博了。”他端起咖啡,惬意地品尝。
“啊?”李长悦有点懵,眼睛下意识地斜向下,心中疑惑韩羽徊怎么知道的。随后她眼睛突然一睁,产生了一个令她惊讶的想法,难道他有神秘的超能力?
韩羽徊将她富有感染力的表情转换尽收眼底,啜了一口咖啡掩饰即将失控的笑意,“我让你进来听讲座,你为什么不进来?”
“啊?!啊····”难以置信的戏剧性巧合,像命运有意在无聊生活中丢下的恶作剧,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渐渐消失,“我不知道是你。”
“所以你去干嘛了?”韩羽徊同时端起蛋糕,“介意拼桌吗?”
“哦,可以可以。”李长悦把自己的东西往里面移动。
韩羽徊很自然地融入了她们的队伍。
“我们古代汉语课学汉字的起源,然后我就问我们杨老师,去哪里看甲骨和有铭文的青铜器,他就让我去博物馆。”李长悦还有些紧张,不能从容地言简意赅,一口气全盘托出。
“杨老师?”韩羽徊的重点偏离。
“哎你不认识。”李长悦一语带过,继续讲述,“然后我以为你们是有组织的,不好打扰,就,跑了。”说完乐呵呵地憨笑了几声。
“她还画了很多青铜器上的花纹。”李谒殊说起来既佩服又因好友的优秀而不吝炫耀。
“没有没有。”李长悦连连否认,她可是听到了韩羽徊的职业,自己这点小把戏简直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她几乎是恳求着暗示李谒殊不要再说。
“有,很漂亮。”李谒殊笃定自己的眼光没错。
李长悦头皮发麻,她难以招架,只能在一旁尴尬且略显谦卑的笑。
“我可以看看吗?”韩羽徊很有兴趣,但他展露给李长悦的,是丝毫不带任何评判色彩的温柔。
“呃,我随便画的,其实并不好看。”李长悦还是希望他能够放弃。
“没关系。”韩羽徊坚持。
李长悦只好犹犹豫豫地翻出自己的速写本,有种老师当面检查作业的惶恐。
韩羽徊看得认真但始终沉默,李长悦坐立难安,想找点话题。
“韩···老师,你们发掘墓葬的时候,会有尸臭味吗?”
糟糕,不该问这个问题,李长悦懊恼自己的草率。但她又确实很想知道,只在刑侦小说中看到过的文字描写,换到现实中冲击力有多大,“那些尸体什么样?是不是像尸变图鉴里的那样?”
即便被嘲笑她也认了。
韩羽徊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的轻蔑傲慢,他以平等交流的视角告诉了李长悦他们职业的局限性,“我们基本上不会见到腐烂的尸体,近点的是白骨,有些年代久远的,连骨头渣都不剩。除非是在极其特殊的环境中保存下来的,可能样子有点特别,但没有奇怪的味道。”
“哦那确实很久了,毕竟两年就白骨化了。”还真是···不太刺激的答案呀···
但韩羽徊也有知识盲区,“尸变图鉴是什么?”
“就是展示尸体腐烂过程的图册。”
“还有这种书?!”
“有的。”李长悦以为他是潜在同好,热情满满,“你要看吗?可以借你。”
“我看不了,虽然我很感兴趣,但我的承受能力很弱。”韩羽徊婉拒。
推销失败,也是,总不能遇到的每个人都跟自己有相同的喜好。她用笑容掩饰失落,“好吧。”
韩羽徊心中却有另外的想法,李长悦的画给了他意外之喜。他看了速写本上所有的画,有素描,有彩铅,有马克笔涂色,还有针管笔勾线。
李谒殊说得对,她确实画的很漂亮。即便韩羽徊对绘画没有太专业的研究,也看得出李长悦有着极佳的素描功底,她的线条控制很平稳,虽然是短时间临摹,但文物比例和视角是完全正确的,包括对因长期掩埋造成的残缺和变形描摹,客观、精准。
他的夸赞朴素直白,“你画的特别好。”
但李长悦绝对不信,她认为韩羽徊完全是出于善意而非真正认可,才对她拙劣的画作表达了礼节性的客套,甚至还可能出于作为老师对学生的包容关爱所以自发形成的高素质行为。
不过,情绪波动总是暂时的,她已回归平静。
“真的。”韩羽徊不知是怕她不信,还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说不上有意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真假毋论,至少他是好心,李长悦没有反驳。
“所以,对考古有兴趣吗?”现在换到韩羽徊来推销。
她不太理解韩羽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一个外行人这么不合时宜的问题,相比于“有”,“没有”的概率更大吧。
但她通常不会那么直白,毕竟好话也就罢了,影响别人心情的话,她没必要非得正面回答。
“呃····我其实没太看懂,所以没有形成相关的概念,是我们老师建议我去看看。”
“看哪些东西?”韩羽徊像课堂提问一样。
李长悦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的动机仅仅是出于对杨老师的好感,愿意花时间去看个热闹,并没有信心自己真的能学到什么。可那恰巧是韩羽徊的领域,她既不想因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出糗,也不想因为言多语失对他的专业造成冒犯。
“嗯——”她“嗯”了一会儿,“和文字有关的吧,因为刚好在学文字的起源。”
为了不让韩羽徊将话题往更专业的方向引申,她赶紧又补了一句,“然后那些字我都,不认识。”
“那你要怎么跟老师汇报?你们需要向老师汇报吗?”
“不需要不需要,我就是问他哪里能看到铭文实物,他说博物馆我才去的,纯瞎逛。”
说完一大通,她又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急于解释,反而显得露怯。
啧,好烦。
李长悦的心情急转直下。
但还没等她被糟糕的自我厌恶侵蚀,李谒殊突然插话调侃道,“这人为了她的杨老师,都敢一个人出门了。”
李长悦一愣,然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盯着她,脑袋缓缓向前移动,好像在说直视我的眼睛。
“她的···杨老师?”韩羽徊似乎一不小心问出了个秘密。
她哭笑不得,“什么我的啊。”
被李谒殊莫名渲染的快歪到姥姥家的氛围,让李长悦尴尬中还有点羞耻,她不得不继续解释,“他就是我们古代汉语老师,只不过我个人比较喜欢他,所以他提出的建议,我乐意采纳而已。”
相较于先前保守和别扭的聊天气氛,现在倒缓和顺畅多了。
然而李长悦自认为无伤大雅的回答,又让韩羽徊不懂。所谓顺畅中,混杂着些许浑浊。在他看来,李长悦不应该喜欢任何人,不应该被无聊的凡俗情感沾染,她应当超然若不系之舟。
“这种想法其实挺幼稚的。”她近乎本能的自省机制让她顷刻间觉察到了自己观点中可批判的瑕疵,“不过有时候我的确会想当一会儿···好学生。”
顺畅变成失落,李长悦对他笑笑,没什么可讲,她重新面对电脑,带上耳机继续画画。
好学生?更幼稚吧,幼稚的像个自我与自省的矛盾结合体,幼稚的像还没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