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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你的手很好看 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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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的手很好看
李长悦很想专心,但韩羽徊每个动作的震颤都会通过椅子传输到她的神经末梢。他能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会看到自己的所有行为,被监视甚至还会被暗中评价。她的后背一览无余,如果韩羽徊要趁机做些什么···惊悚的念头杂草般恣意生长,她仿佛独自置身于被潜伏在暗处的掠食者环伺的险境之中,脖子直冒凉气。
她转头瞥了他好几次,他只是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温柔的一成不变。
啧,后悔跟他拼桌了。
韩羽徊看得出李长悦隐隐的躁动,实际上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层叠的线条和颜色上,直到线条变得闪乱急促。
令李长悦不安的还有她画作的内容——两个男人亲密地贴在一起,这也是她选择隐蔽角落的原因。
韩羽徊不但看得津津有味,吃得也津津有味,“Ares和诺克···是我想的那种题材吗?”
“是的。”李长悦很诧异,他居然认得出角色二创。
“原著里他们有交集吗?”韩羽徊以为记忆出现缺失。
“韩老师,作者没画不代表没有,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可能早就发生什么了。”李谒殊发表观点。
韩羽徊显然持不同主张,“那我觉得Ares和卡利的互动更多更有萌点。当然我是坚定的官配党。”
“嗯嗯!艾瑞斯和卡利。”李长悦十分激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一直吃这对。”
“很有品味!”韩羽徊竖起大拇指。
“你也是!”李长悦回敬。
“呵,真受不了你们两个。”李谒殊看不惯二人的傻样,“犹抱琵琶半遮面懂不懂,感情不需要太直白,隐晦一点有想象的空间。”
“那你这个太隐晦了,约等于无中生有。”韩羽徊吐槽。
“没品。”
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这是在画什么?”韩羽徊往电脑前凑了凑。
李谒殊解释道,“我要参加12月的同人活动,她帮我画本子封面。”
“手绘的你可以拿去做无料了。”李长悦补充。
“Mua,爱你。”李谒殊无敌可爱地朝她wink。
他翻了翻速写本,轻轻地推到李长悦手边。
“怎么了?”她侧身去看,韩羽徊翻出的那页是她之前花费了大量精力尝试创作的版画,创作主体是《成为勇者》中的配角,女巫兼勇者阿尔奇娜。
韩羽徊低声请求,“这张阿尔奇娜,能否割爱与我,我可以付钱。”
“哦吼。”李谒殊发出意义明确的呼声。
文雅又书面的语言令李长悦有一丝丝惊讶,“你也喜欢她?”
“很喜欢。”韩羽徊羞涩的笑容和真诚的眼眸都在告诉李长悦,他说的是实话。
“嘿。”漫长修行中偶遇同道中人的幸福感对李长悦来说是极其稀有的经历,她整整齐齐地从速写本上撕下那幅画作,“送你了。”
“哇,你真舍得啊?”李谒殊不解,“她搞了好长时间。”
韩羽徊也明白了自己的唐突,“抱歉,我太冒昧了。”
“没关系的。”同时她也对李谒殊抱以感激和安抚的笑,“我可以再画呀,喜欢她的人太少了,送你也不算浪费。”
“我付钱。”韩羽徊说着就去掏钱包。
“我不卖画的。”她再度否决了韩羽徊的请求,“我不以卖画为生,而且这只是我在看插画集时的突发奇想,对多雷的拙劣模仿罢了。”
“一点都不拙劣,简直是神迹。”
画纸的右下角附着李长悦的签名和日期,只一个“悦”字,韩羽徊用指腹轻轻的在她的名字上摩挲,“传奇女巫,传奇勇者···”
“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李长悦看着画中人,眼里没有造物者对作品的自恋和欣赏,只有慈爱与神往。
而韩羽徊的眼睛从纸上移动到李长悦的脸上,他在不断推翻自己对她的看法,直到他无法定义。
李长悦很开心,“来,为我们共同喜欢的人干杯。”
形制相同颜色的不同的咖啡杯,清脆如磬,韩羽徊注意到李长悦的杯口在相撞时下意识的往下压了一截。
“太中二了太中二了,真受不了你们。”李谒殊起身走出去。
李长悦趁此机会求教,“韩老师,如果我想了解一些考古知识,应该怎么入手?”
“想看书呢,还是想实践?”韩羽徊当然不介意她都选。
“呃,能先推荐几本书吗?”
他把杯盘往前一推,腾出空来,“我给你列书单。”
她快速地从桌子里侧抽出压在书下的笔记本,在笔袋里一片花花绿绿的笔杆中,顿了顿,选择了自己最爱的钢笔。
她把笔记本摊开在韩羽徊面前摆放好,把钢笔递给他。
他接过笔,在手中翻看。钢笔表层的黑色漆皮已经起皱,笔杆尾端已完全剥落露出了一圈金色的金属本体。
拔掉笔盖,不假思索,他的动作舒展流畅,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的沙沙声,悦耳动听。
钢笔在他手中显得更加纤细脆弱,李长悦目不转睛,凝视着他那双干净笔直的大手上的每一寸细节。
修长,骨节结实但并不特别突出,比例完美。她很喜欢手背上鼓起的血管,更喜欢从血管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上的曲线,小臂肌肉简装强韧,搭配他的肤色,李长悦脑海中出现了一幅他在大草原勒马的狂野画面。
这双手,以及那场梦···大而灵活的手,一只就能掐住自己的脖子;坚实粗糙肌肤,就算自己啃噬撕咬,也不会流血受伤。流血···好像更美味了。柔软细白的手美则美矣,但过于易碎,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折断。漂亮的手就应该像一副结实的手铐,牢牢束缚,硬到冷血,让她在挣扎时享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的快感。
完完全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手,像伊甸园的蛇,故意诱惑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克制所有的妄念。眼神从手游移到他的脸上,专注,冷静,仿佛他写的不是书单,而是药方。
好吧,也算是药方。
眼镜很适合他,放大了他的成熟斯文,格外的神采奕奕。下半张脸有种削薄轻盈之感,让李长悦想到年轻的克里斯托弗·沃肯,在她心里最适合冬天、病弱又美丽的脸。
韩羽徊停笔,笔尖从上到下点过一个个书名,“你先看这些。”
李长悦凑近,发丝倾落在韩羽徊手臂上,她的头发又黑又硬,一点曲度都没有,“哇。”
“慢慢看。”
“谢谢。”
他的字很漂亮,和杨洲的一样。
“我又点了一份巴斯克。”李谒殊端着切好的焦糖色蛋糕回归,她把盘子摆放在桌子中间,“我一块,韩老师一块,其他的都是李长悦的。”
李长悦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吃得完吗?”
“慢慢吃。”
李长悦先开动,焦甜浓厚的香味在舌尖化开,细腻的口感加上微微的咸,多层次的风味,即便她是个纯甜爱好者,也因摄入糖分能量而幸福地左右摇晃。一口气吃完,脸上泛起满足的笑容。
韩羽徊看着她幸福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笑意。他的指尖在杯沿上磨蹭,手背上青筋跟随手指的运动而突跳,转瞬即逝的美景被李长悦抓到。
沉浸在快乐中的她,意志像醉了酒的守卫,一不留神放出了心里话,“你的手很好看。”
明媚纯粹的出乎韩羽徊的意料。
李长悦说完便不管他,继续享用第二块蛋糕。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可以问一问韩羽徊,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文物图册。但这个问题似乎很不合时宜,万一他也不知道;万一他会因为自己送了画而回礼;万一他作为相关从业者认为自己想占便宜。
没那么深的交情,还是不问的好。
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韩羽徊长话短说,“有没有兴趣到考古现场看看,那里也可以画画。”
“画什么?”李长悦疑惑又茫然。
“出土文物,就是你在博物馆看到的东西。”
“啊?”李长悦没参透韩羽徊的真正意图,多有防备,“我完全不懂,大概画不好。”
“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类似素描,按照比例和尺寸临摹就好。”
李长悦仍不明白,她在大脑中紧张地编排措辞准备拒绝。
韩羽徊接着说,“有酬劳,当然可能不会太多。”
“还给钱?”
“对,每天都有工资,包吃包住。”
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很少的工钱,对她来说也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劳动所得,甚至不用告诉爸妈。但是,她不知道所谓的考古工地在哪里,市区?郊区?还是另外的城市。如果太远太偏僻,自己会陷入被动。更何况,她并不了解韩羽徊,面对未知的风险,她只能“抱歉”。
拒绝他似乎不需要太多理由。
“没关系。”他拿着画,向两人道别,“多谢款待。”
“不客气。”李谒殊很是直爽。
终于,安静的小世界只剩她们,李谒殊不明白,“给钱都不去?”
李长悦不以为意,“有时候给钱的事未必是好事啊。”
“有道理。”
“他是在学校兼职吗?”
“不是,我们院里有个老师访学去了,他代课。”
“我的天,他脾气好好。”
“又对你胃口了,我有他电话你要不要?”
“我要他电话干嘛?只是单纯对这类人有点好感而已。”
车流在由高楼构建的峡谷中行使,韩羽徊把主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了一些,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剧烈飞扬。狂乱的气流引发能掩盖一切的噪声,就像骑在摩托车上,破风而行。
他打包了一份巴斯克,要带给唐予纾。
相亲对象的速度很快,韩羽徊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什么情况?”
“她问我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我说我没法平衡;她问我会不会选择当老师,我说从未考虑过。”
似乎话语中的某些词汇刺激到了陈哲犀,“行吧行吧行吧,天天不是平衡这个就是平衡那个。就这样吧,自由自在的也挺好。”
“嗯。”
“我出差了,照顾好自己。”
“好,拜拜。”
理工大门口,一个男孩儿左右张望。
他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一只手插在口袋中,洒脱不羁。茂盛的黑发中隐藏着一双漆黑明亮、线条精致的眼睛,五官漂亮的有些秀气。
随着一辆熟悉的黑色SUV进入视线,那张原本严肃的脸,如同天光乍现,展露出骄阳般灿烂的笑容。
他开心地挥挥手,跑向街边。青丝飞扬,衣衫振荡,追风少年卷起青春的风暴。
唐予纾拉开副驾驶车门。
“在后座。”韩羽徊提醒他。
他看到副驾驶上放着一幅画,线条细密,黑白明暗强烈,画面中间是个身披斗篷的女性,像神话中的天神,“我姨妈画的?”
“不是。”
他拿到甜点又回副驾,“你今天就回去吗?”
“现在就回。”
韩羽徊朝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唐予纾装傻,“啊?什么?”
“摩托车钥匙。”
他想把甜品放到副驾驶座位,韩羽徊眼疾手快拖住包装盒底部,“别放这儿。”
“哥~我就偶尔骑一下嘛~”唐予纾黏黏糊糊地撒娇。
韩羽徊不为所动,“不行。”
“那···”唐予纾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你的自行车能给我骑吗?”
“不行。”
“骑一下嘛~哥~骑一下,就一下。”
“不可以,车架很脆弱,你在学校骑我不放心。”
“好吧。”连续被拒唐予纾也不丧气,“我等会儿去舞室,甜点我跟朋友们一起吃啦。”
“去吧。”
“拜拜。”
下一站,韩羽徊去买画框。老板问他,是要挂着还是摆着。
“摆着吧。”韩羽徊说,不一会儿又改口,“挂着吧。”
“挂着?”老板确认。
“算了还是摆着吧。”韩羽徊游移不定。
“有两用的。”
可他不喜欢画框背面有过多余缀,“就摆着吧。”
“摆着方便,想放哪里就放哪里。”老板附和,“没事,以后想挂起来可以换个框。”
老板用毛巾把框子擦得干干净净,韩羽徊把画装好。
“有盒子吗?”
“有的,稍等。”
他礼貌道谢,直奔家中,收拾好行李,把沙发、床铺罩起来,需要收起来的东西放进柜子,检查完需要切断的电源,带着副驾驶上的画,前往另一个城市。
电台的音乐激昂跳跃,手指配合鼓点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拍子。
好看的手···在韩羽徊的印象中,这句话应该很多人说过,但以李长悦的审美,如果她也觉得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回到学校,俩人直奔图书馆,李长悦对照书单,从一排排的书架上搜索。
“读书报告你写的什么?”
“有两个想法。”李长悦一手点着书脊上的名字,一手拿着笔记本,“我打算写《个人的体验》,但是读起来太奇怪,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入手。”
“另一个?”
“我最近对古代小说版本的流变感兴趣,想研究一下。”
“一个都用不上。”
“你要干嘛?”
“想借一篇。”
“借不了,我写的跟历史研究都没关系。”
“版本流变可以,你先写,我会自行提取我需要的元素。”
从头走到尾,李长悦很苦恼,因为很多书馆里根本没有。
“不是···他们考古的专业性这么强吗?”
“给你提个建议。”李谒殊踮起脚尖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李长悦侧耳倾听。
“找韩老师借。”
“我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
抱着书回到寝室,全员都在。
刘文星告诉她养老院的照片团支书发群里了。
李长悦虽然对此兴趣不大,但她想看看最后的合照,自己拍的丑不丑。
她拨动鼠标滚轮往上翻往下翻,一溜照片中没看到自己。放慢速度从头到尾又检阅一遍,最后那张一排女生靠墙的半身照,林原在最右边。
回想当时,似乎是这个场景,即便不记得都有谁,但自己就站在林原的右边,可照片上没有。嘶···照片发全了吗···
李长悦仔仔细细地查看着照片上的每个部分,然后在林原的左手臂上看到一只手,手的主人没有入镜。
这好像是我吧···李长悦看着残存在照片中的手笑了,难为团支书特意把自己卡出去了,拍照的时候看着她热情招呼大家的模样,装得还挺像。
她倒不甚在意,因为她与团支书的关系一般,准确来说,她与班上除室友之外的大部分同学关系都一般。谈不上具体原由,人与人之间有时候也全靠感觉,可惜她几乎没感觉。总而言之,她跟这个班级,八字不合。
幼稚。
她没空理会团支书无聊的小把戏,继续争分夺秒地搜集资料。她现在有大量的灵感需要付诸实施,实在没有多余时间。
鬼使神差的,她在搜索引擎的空白处输入了“考古画图”等几个关键词。
页面上蹦出来很多黑白线图,有的很简单,有的带着很复杂的花纹,有的是完整的瓶瓶罐罐,有的是残片,还有···骷髅骨架···
新奇是有的,难度确实没有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程度,但她的想法没有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学习是可以的,对于自己没接触过的事物,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兴趣,尝试着玩一玩也能调剂偶尔焦虑的心情。
难得清静又充实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