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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海棠 第15章 ...

  •   第15章 海棠

      通常李长悦想独处又不想待在窄小房屋里的时候,就会到学校小花园里消磨时间。小花园是片四面都被茂密高大的冬青树围起来的长方形区域,坐落在历院和文学院两座办公楼之间,与两院分别隔着一条两车宽的柏油路。花园中有条弯曲的小石子路东西贯通,将花园分成两部分。一侧是个面积不大也不深,整体呈狭长不规则弧形的池塘,池塘中还有几簇稀疏分散的睡莲叶,浑圆小巧。另一侧是一道爬满紫藤的长廊,长廊后是一排矮灌丛,灌丛后有一棵海棠树,树冠发达,枝叶蓬勃。而小花园中,除了那条供人行走的石子路外,草坪覆盖到了每个角落。
      李长悦很中意这个小花园,尤其是那棵海棠树,离石子路远,又隐蔽在长廊和灌丛后,几乎不会有人来。她在这儿看书、弹琴、画画,累了,就躺在树下睡觉。春天是最美的季节,粉色的花瓣雨漂亮的像异世界。
      她时而盘腿正坐,时而趴在草坪上,研读着《个人的体验》,眉头紧锁。彷佛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发生的世俗故事和唠叨的叙事风格看得她昏昏欲睡。
      下了课的韩羽徊行进在小路上,猫咪迅捷的身影在草丛间闪过。
      一只橘色拦路虎挡在人行道中间,浑身胆气,毫无畏惧之色。
      韩羽徊蹲下,冲猫咪伸出手,“嘬嘬嘬。”
      听到召唤的猫咪转头看了他一眼,便淡定地朝他走来,先闻闻手上的气味,脸颊和身体顺势蹭过他的手,再去蹭他的腿,像鱼一样丝滑扭转,竖直细长的尾巴翘在他面前。
      “咪咪咪。”
      猫咪回头,反着又蹭了一遍。韩羽徊挠挠它的脖颈,猫咪舒舒服服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起身走开。
      “咪咪。”韩羽徊还要挽留。
      猫咪无视他,继续闲庭信步地向前走,韩羽徊尾随。
      一人一猫列队同行,猫咪完全没有被跟踪的警惕,也没有突然加速跑开。韩羽徊像个忠诚的随从,猫去哪儿他去哪儿。
      猫咪拐进小花园,钻进长廊后的灌丛。
      韩羽徊跨过灌丛,却没再看到猫咪的身影。猫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青天白日,猫居然真的能变成人?
      那人躺在树下,脸上盖着书,胸口缓慢有规律的起伏,是活的。
      咦?旁边的书包有点眼熟哇。
      李长悦看书看得直犯困,但只要不看书困意又消失大半。她并未入睡,闭眼养神。而韩羽徊的到访,她已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和脚踩在草坪上的沙沙声得知。
      她没动,因为正常人看到她的存在,应该都会离开。
      但是这个不速之客,脚步突然停下,居然又继续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谁啊,这么不识趣。
      李长悦想继续装死,又真怕是个危险分子,她烦躁地拿掉脸上的书,气势汹汹地坐了起来,刚拿起眼镜,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果然是你。”
      她一愣,还未看清人脸但已认出声音,“韩老师?”
      韩羽徊两步走到近前,她把眼镜戴好,模糊的身影陡然清晰,“韩老师。”
      “环境不错呀。”韩羽徊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他指了指李长悦的旁边,“不介意我····”
      “公共场所,您随意。”
      “在看什么书?”
      “《个人的体验》”李长悦给他展示封面,略显惭愧的笑道,“我看困了。”
      “很无聊吗?”韩羽徊接过书。
      “也不是无聊,就是···难看,不是不好看,就是很难顺利地把它看下去。”
      “不介意我看一下”。
      李长悦还真想知道韩羽徊会不会对此书有独到的见解,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介意不介意。”转身从书包里掏出本漫画。
      她捧着漫画,眼睛却一直关注着韩羽徊的表情,看着韩羽徊渐渐皱起的眉头,就像看到了自己。
      他只坚持了几页,就合上书,递还给李长悦,“能不能给我换一本?”
      什么样的读后感都没有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反应来得有趣,“咯咯咯咯。”李长悦笑得“原形毕露”,似乎在韩羽徊面前总是伪装不住。
      她用手里的《成为勇者》和他交换。
      “嘿!还是这个好看。”韩羽徊大喜过望。
      旧的花期早逝,新的花期未至。
      李长悦又睡着了,依然把书盖在脸上,海棠树浓郁的绿色枝条成为她的庇护。
      韩羽徊学着她的样子,躺在绿茵里。
      阳光洒下一片温暖,舒服、惬意。
      晴天霹雳般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震得李长悦一个激灵,韩羽徊赶紧接通。
      唐予纾:D大迎新晚会来不来,他们街舞社社长跟我一个舞室的,我们去帮忙,你来玩啊。
      韩羽徊:迎新晚会有什么好玩的。
      李长悦缓缓睁开眼。
      唐予纾:看我跳舞。
      韩羽徊:神经,我看你跳舞干嘛?
      唐予纾:谁让你总是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啊,要多跟我们年轻人玩。来吧,结束之后我们去吃宵夜。
      韩羽徊:要我买单啊?
      唐予纾:AA!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韩羽徊:看我心情。
      唐予纾:我会在D大等你的~
      “迎新晚会?”李长悦把书从脸上拉下来,只露出一双探究的眼睛,似问非问。
      “嗯,你们学校的。”
      “唉·····”李长悦绝望而又沮丧的长叹。
      “怎么了?”韩羽徊一头雾水。
      “韩老师,你说有没有可能发生一个意外,刚好迎新晚会被取消。”
      他好奇又好笑,“为什么?”
      “因为我要表演节目。”李长悦哭丧着脸哀嚎。
      “什么节目?”
      “话剧····”李长悦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好烦·····”
      “这个···表演通常是自愿参加。”
      李长悦一个骨碌翻身趴在草地上,两手缩在胸前,“我们话剧社副社长骗我说学校规定每个社团成员都要参加一次活动,我信了。但是我现在后知后觉,想明白了学校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规定。”
      韩羽徊笑得很大声,“抱歉啊。但是哪个学校会有这样的规定啊。”
      “就是说啊!”李长悦两手握拳狠狠地砸在草坪上,“而且我很早就报名了,也排练了,现在想明白已经太晚了!”
      韩羽徊双手枕在脑后,悠然昂扬的畅快充斥着胸膛,“我决定了,我要去看你表演。”
      李长悦简直要抓狂,她紧紧捂着耳朵,双脚乱踢,“啊!不要啊!!!!很丢人的!!!”
      “哈?怎么会丢人呢?”韩羽徊不解。
      “就是很丢人啊,我根本不会表演,万一忘词了、演砸了,我就是整个学校的笑柄,我还要在这儿待三年呢!”
      光是想想就觉得天要塌了。
      “诶我给你讲一个我曾经的糗事。”韩羽徊坐起来,蜷起一条腿,手臂撑着地。
      “嗯?”
      “我们有一次去参加漫展,展会有个cosplay舞台剧环节,我们社团也要表演。这个表演我们排练了很长时间,一起做了很久的道具,衣服都是我们找裁缝店还有自己亲手做的。最后练到没有一点点失误,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然后呢?”
      “然后上了台,一开场走位就失误了,两个人走到同一条线上,撞了。接着打斗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道具坏了,你知道舞台上本来就是做做动作而已,哪里会用很大的力气,但是两把剑仅仅只是碰了一下,咔嚓就断了。”
      “哈?”
      “这还不是最灾难的。”
      “还有?!”
      “最灾难的是我在台上爆衣了。”
      “啊??哈哈哈哈哈。”
      “因为我那个角色的服装他不是穿的,是挂在身上的,动着动着,诶?衣服就从我身上滑下去了。”韩羽徊描述地绘声绘色,“所有人都各就其位,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捡。然后就看见一块布在舞台上,被大家踢来踢去,最后给我踢到台下了。”
      “等一下等一下。”李长悦忍着笑问重点,“上衣还是裤子?”
      “上衣啦,我光着上半身演完的。”
      “哈哈哈那你身材蛮好的。”
      “表演结束发现裤子也松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只能说老天还是给我留了点面子。”
      “这么惨啊。”
      “对啊。”
      “那事后呢?”
      “事后就是大家开开心心地去吃烧烤了,所有的事都当笑话一样吐槽。”
      “那我应该不会到裸奔的程度。”
      “应该说很少人会到我这个程度。”
      想到那混乱滑稽的场面,李长悦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还蛮坚强的咧。”

      晚会的后台像集市一样热闹。
      话剧社众人正忙着换戏服。
      汪浩哲托着一条浅蓝色的棉布长裙找到李长悦,“学姐,你的衣服。”
      “谢谢。”李长悦接过来,从肩膀接缝处双手提起,裙子自然下垂,看起来长度很合适。
      改良版的欧洲宫廷风戏服用料和做工十分一般,肩膀向下延伸至裙摆有两道拼接的白色褶皱飞边,圆方领应该不会露出太多皮肤,前后都有绑带,很简单,很符合侍女的角色定位。
      李长悦问,“多大尺码?”
      “老板说175能穿。”
      有点不妙,“得180吧···”
      “这个裙子没有那么大尺码。”
      “怎么穿啊,套头穿吗?”李长悦看着略窄的裙身摸不着头脑。
      “是的吧。”汪浩哲也不懂,他拽着裙头,李长悦卷起裙摆,往头上一罩,脑袋确实能顺利地从领口钻出来,但肩膀以下全部卡住。
      同样也在穿裙子的社友告诉她,后背绑带下面的衬布是活动的,只固定了一条边,可以把绑带拆了,从下往上穿。
      真是醍醐灌顶,两人匆匆忙忙地将前胸后背的绑带解开。
      但是套上袖子后,李长悦的宽肩已经把领口撑得合不上了。
      “这完了呀。”李长悦心凉了半截,有些慌,“这、这穿不上了呀。”
      汪浩哲举着绑绳,“怎么系啊,交叉着?”
      “来给我给我。”赵泊雪看不下去。
      “你租衣服的时候也不试一下我能不能穿?”李长悦埋怨道。
      “我、我是男的我没法试啊。”汪浩哲觉得冤枉。
      “怎么没法试?咱俩身高体重都差不多,你穿不上我肯定也穿不上啊。”李长悦认为他完全是在找借口,语气着急了。
      “那我怎么好试女装嘛,我比了的,长宽都可以,就拿回来了。”
      可以在哪儿?李长悦脑子嗡嗡的,偏偏在快要上台的时候才把衣服拿过来,换也来不及,改也来不及。偏偏是个古代欧洲背景的故事,甚至不能不变装。
      怎么还没开始表演就捅这么大篓子啊。
      绑带是穿好了,但两片布料被李长悦撑出宽宽的V型开口,衬布都遮不住。
      赵泊雪拽不动,“啧,衣服太小了。”
      而一旁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搭腔,“是学姐太胖了吧。”
      李长悦本就心烦意乱,在爆发的边缘,这话一出口,她的火气就上来了,“胖你大爷!”
      中气十足,引得附近的街舞小子频频侧目。
      汪浩哲自告奋勇,“我来。”
      他也拽不动,他还不敢拽。
      “你倒是用力啊。”李长悦绝望了。
      “我、我、我不敢···”
      “你别来了,你赶紧走。”
      “怎么了小悦同学。”悦耳动听的声音如同天降。
      “韩老师?”李长悦的双眼霎时间精光闪烁,转身看去却是一顿,“你穿的啥呀这是。”
      韩羽徊的T恤上印着一个硕大的阿尔奇娜。
      “咳咳。”韩羽徊抬头挺胸,显然是他的得意战袍,“什么情况?”
      “我要裸奔啦韩老师!”李长悦花容失色。
      “不能吧,难道跟我一样倒霉的人还会有第二个?”
      “你看。”李长悦背过身。
      “你里面穿的什么?”
      她摸摸身上的T恤,惊觉道,“我可以再脱一件。”说完她把袖子一褪,就去薅衣服下摆。
      “慢着!”韩羽徊带她出了后台到洗手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李长悦心想哪儿那么麻烦,抓着衣角二话不说,把T恤从头顶甩下。
      “诶?”韩羽徊甚至来不及阻止。
      但李长悦没有裸奔,她还穿了件黑色修身背心。
      韩羽徊顺手拿过她的衣服搭在肩上,李长悦一边往胳膊上套连身裙的长袖,一边跟他一起躲进角落。
      她尽量把袖子往上拽,给领口多留余地,韩羽徊在身后帮她抻着布料不断调整位置。手指不可避免地滑过光洁的皮肤,李长悦精神紧张,根本没注意。
      “应该可以了。”韩羽徊扯了扯绑带。
      “可以吗?”李长悦的心还是怦怦直跳。
      “可以。”
      李长悦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让韩羽徊给她系绑带。
      每响起一道系带穿过孔洞的唰唰声,身上的紧缚感都会加重一些。
      她想,被蛇缠绕是不是这种感觉。
      李长悦控制不了自己庞杂的思绪,像一种病症。
      被灯光投射在墙上,比韩羽徊本人还要高大强壮的黑影将她的影子完全吞噬。她晃晃脑袋,耸耸肩,眼前的影子像脱离了她的掌控,对她的指令充耳不闻,沉默以对。
      沉默,代表一种无声的嘲讽。那是另外的独立精神体,不是自己的提线木偶。
      “是不是太紧了不舒服?”韩羽徊见她突然动起来,以为她难受。
      “啊?哦,不是。”
      “腰直起来。”
      李长悦照做。
      韩羽徊又把绑带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我就用力,好吗?”
      “好。”李长悦紧张起来,短促的回答,还被口水噎了一下。
      “吸气。”
      李长悦闭上眼,在几个有些急促的喘息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均匀平缓地深吸了口气。
      韩羽徊左手按着她的背,右手把系带在手上缠了一圈,用力向外一扯。
      李长悦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捏住,一口气卡在胸腔,进不去出不来。
      一种奇异的窒息感像蠕动的藤蔓紧紧吸附在神经上从后颈蔓延到大脑的每一寸皮层每一道沟壑,生理性眼泪如潮水上涌又后退。
      “可、可以了吗?”
      韩羽徊又缠着绳子,拽了一把。
      毫无防备的李长悦闷哼一声,然后她听到背后温柔的低语,“好了。”
      韩羽徊后退了一步,“你适应一下。”
      李长悦像根棍似的转身与他面对面,“我喘不上气了韩老师,我不会死吧。”
      “不会的,忍一下吧。”
      “好。早知道这段时间不吃那么多了。”
      “是衣服版型的问题。”
      裙子又瘦又长,几乎拖地。她低头检查,除了肩膀被勒得有点变形,“舞台上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把头发放下来。”
      李长悦只用了一根木簪盘头,闻言便拔掉簪子,呆愣愣地看着韩羽徊,等他下一步安排。
      长度足够遮盖,但只是披散着显得过于随意。
      韩羽徊解开自己系在腰上的方巾,“摘下眼镜。”
      “好。”
      眼前变得模糊,李长悦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眨了几下,看上去无辜懵懂。
      他先把方巾对折再从长边叠起来,“《成为勇者》的夏季限定,你有没有一模一样的?”
      “只买了钥匙扣,我戴方巾不好看。”李长悦抿起嘴唇笑得很含蓄。
      “谁说的。”
      “我本来长的就不好看。”语气轻松写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韩羽徊抬眸,陷入李长悦温和清澈的棕色瞳孔。
      “好了,挺好看的。眼镜还戴吗?”
      “谢谢。戴的,我看不清。”
      回到后台,俩人分开。
      李长悦去戴话筒,韩羽徊跟街舞小子们汇合。
      唐予纾不爽,“她是谁?”
      “我朋友。”
      “哪个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新朋友。”
      “你的新朋友,脾气不大好。”
      韩羽徊按住他的脑袋摇晃,“你也半斤八两。”
      每个节目都有人来通知候场,李长悦等着等着,等来了李谒殊。
      “话剧社。”
      “怎么变成你通知了?”李长悦很高兴。
      “我特意来通知你啊,别人我不管。”
      “哼哼我好紧张啊,怎么办?”李长悦抱着李谒殊寻求安慰。
      “没事不用怕,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棒槌。”
      他们前脚刚到侧台,后脚街舞社的人就来了。
      李长悦的戏份压缩地极少,只在中途出场。她盯着剧情的走势,李谒殊握着她的手加油打气,“我就在这看着你,放心吧,没问题。”
      “你别走啊,一定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
      唐予纾嗤之以鼻,“一个小演出,搞这么浮夸。”
      韩羽徊反驳,“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紧张是正常的。”
      “我看你有点不对劲。”
      “我看你今天吃枪药了。”
      “喂!你是我哥诶。”
      “如果你对我的朋友有意见。”韩羽徊露出和善的微笑,“那你最好忍着。”
      李长悦四处张望,看到了韩羽徊,开朗地朝他挥挥手。
      “长悦同学,加油!”
      “加油韩老师!”
      走上舞台,李长悦发现因为灯光的原因,台下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观众,她安心了不少。
      韩羽徊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对唐予纾说,“我不跟你们一起玩了,我要回去。”
      唐予纾:“干嘛?要去找新朋友?”
      韩羽徊:“累了。”
      唐予纾:“放松一下啊,不会很晚的。”
      韩羽徊:“我现在很放松。”
      李长悦要下台了。
      韩羽徊也不打算逗留,“走了。”
      “你不看啦?”
      “看,你们上台我再看。”
      李长悦紧绷绷地穿过人群回到李谒殊身边,“好尴尬,好尴尬。”
      “完美。”李谒殊竖起大拇指。
      “你可太会骗人儿啦李谒殊。”
      “嘿嘿,对不起!”
      “终于结束啦。”
      “你以后多穿裙子吧,美死了。”
      “恐怕在美死之前,要先被勒死了。”
      李长悦着急去换衣服,而韩羽徊立刻跟上。一个行迹焦急匆忙,一个大踏步如影随形。
      “嘿!”他忍不住开口。
      前方的身影突然一顿,但韩羽徊的脚步已无法收回,落在了她的裙摆上。一阵毫无防备的拉扯迫使李长悦失衡倒退,可下一秒她感觉到后背撞上一面柔软温热的墙壁,墙壁异常稳固,甚至没有丝毫晃动。韩羽徊双手围拢在她身体两侧,轻柔地扶着她的手臂。
      “韩老师?”
      “我想你可能需要解开系带。”
      “对哦,那你能帮我吗?”
      剥掉地上衣垂在裙摆上,李长悦松散着身体,平直挺阔的肩膀和已显现的肌肉线条,无不带着挣开了束缚的洒脱、自如。
      “对了,你的方巾,谢谢。”李长悦解开活结,将它叠成小方块,交给韩羽徊,“我去还衣服了韩老师。”
      她大步向前,将裙摆踢出了十分豪迈的弧度,脚步沉稳,气势逼人。
      汪浩哲是个称职的看守,“簪子很漂亮。”
      李长悦套上T恤,接过雕着繁复花纹的木簪,有些炫耀的意味,“朋友送我的,她亲手做的。”
      拢起头发,利落地盘了个发髻。
      唐予纾翻完一个跟头就会往侧幕看一眼韩羽徊还在不在。
      他人在心不在。
      再看过来的时候,韩羽徊用手比划了个跑路的动作。
      但李长悦已不在后台,她的社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路过一扇没关好的门,看到了深重的夜色和被电气灯光映照的冬青树。
      这居然是后门,他临时起意打算从这出去,刚握住把手,门外却传来李长悦独特的清亮中性硬的有些憨直的标准普通话:
      “我不太理解,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吗?”
      听起来确实是想不通。
      “没有吗?”
      是个男生····这个声音不认识。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问你啊?”
      好傻好搞笑。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大错特错。
      “呃···别搞这形而上的东西,连个理由都没有,扯呢吧你,我不接受。”
      “理由就是你人很好,性格好,脾气好。”
      有点急了。
      “嘿。”李长悦又气又乐,“不是兄弟你有点儿睁眼说瞎话了,我们俩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好脸色,你在哪儿看出我人好的?”
      韩羽徊第一次觉得偷听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就感、感觉吧。”他的声音表明他已经败退。
      “我不允许你再瞎扯了汪浩哲,怎么不把我吓死呢。还喜欢我都来了,喜欢点儿好的吧你。”
      “喜欢你也不行?”
      “不行,没事儿别瞎喜欢,麻烦死了。”
      “好好,我不喜欢你了,行不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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