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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招新日 第3章招新 ...

  •   第3章招新日

      社团招新这天,李长悦依然迟到。
      等充斥她周身的昏沉完全褪去,并不神清气爽但至少毫无疲累的从梦中自然醒来时,上午都快过完了。她木然地瘫在床上,拖延着起床的时间。
      厌倦和消极不是做假,她认为“迟到”这种状态并不是自己的主观意愿,而是时间过得太快,不知道等人。李谒殊则认为李长悦的习惯性迟到,是“由自身对外部世界的抗拒转化成的一种无意识的外在表现”。
      对此,她只有一些象征性的歉疚,并不发自真心。
      但毕竟,社团的大家最大的相似之处是都不装X,偶尔聚在一起,也是开心的。
      她悄咪咪地猫在远处,看到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穿戏服,才放下心来。
      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是每年固定的社团招新地点,各个社团的遮阳棚依次排列,扎营似的,音浪翻腾,语笑喧天。
      李长悦来的晚,特意买了袋零食。
      招新海报立在桌前,桌上放着电脑、小音响和宣传单,大家边听音乐边聊天,与其说是招揽新人,更像社团开茶会。
      社员们穿着戏服嬉笑打闹,李长悦拿着自己的小相机在一旁拍照。
      不一会儿,李长悦倦意泛起,笑够了也看够了。她鲜有社交需求,每次迎来送往都在消耗生命。她短短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开始挑选照片。
      新生们穿梭在各个社团间满怀好奇与兴奋,话剧社生意不错,郑思钰指导新生填写报名表。
      李长悦面对陌生人的气息略显局促,她拉着椅子蜷缩在社员身后,然后放空。
      在无人问津的空档期,目光略过被几十个风格迥异的签名填满的表格,她毫不在意。这些名字中至少有一半在交完社团费、参加完第一次例会后,就音信全无。
      年年如此。
      其实她非常羡慕这些人的先见之明,她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像他们那样该走就走,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本就犹豫的她留下后不久便厌烦了社团活动,她是社团秘书,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她就不忍心抛下那点儿责任心逃跑了。
      这点责任心,一直折磨着她。
      “该吃饭了呀。”副社长赵泊雪翩然而至,他的声音慵懒跳脱,夹着一点点方言口音,听起来有些搞笑。他双手插在口袋中,抬脚把横放的凳子转成竖着的,叉开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李长悦的旁边。
      李长悦还挺喜欢跟这种有点幽默、愿意主动活跃气氛的人相处,他们会包容别人的笨拙,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在他们面前,李长悦会松懈下来。
      “你吃了没?”
      “搞完学习去中心食堂吃了点。”赵泊雪心情不错。
      “搞学习····”李长悦笑了。
      除去社团活动,她几乎与赵泊雪没有交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赵泊雪既不爱一本正经,也不爱义正言辞,再严肃的事从他口中说出来,都显得举重若轻。但有时候会让人无法辨认是真话还是玩笑,比如现在。
      赵泊雪起身,弯腰抓住椅子移到桌前,换了首歌,“感觉招新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热闹吧。”李长悦给赵泊雪递零食。
      他接过拿在手里,“我刚吃过饭。”
      “那你等会儿再吃。”李长悦坐在凳子上摇摇晃晃,无所事事。
      目光飘到赵泊雪的手上,他的手指细瘦纤长,骨节不甚分明,手掌也不怎么大,毕竟他的个子也没那么高。
      平平无奇。她的目光又飘向远方。
      “你们都走吧,我在这守。郑思钰,下班。”
      郑思钰站在李长悦另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景象,“没事,我今天挺闲的。”
      李长悦也不走,“我等室友。”
      其他人鸣金收兵,只剩他们仨。
      动漫社的摊位在他们斜对面不远,几个搞COSPLAY的动静很大。
      “动漫社还是这么多人。”郑思钰双手抱在胸前肃然起敬。
      这些热闹在李长悦眼中早已黯淡无光,她无波无澜地旁观着一切。像从天外而来,置身于此地,却不属于此地。不知从何时起,她与那些活生生的场景有了情感隔离。
      “诶今年元旦晚会有cosplay节目,你没参加吗?”李长悦用手臂支着脑袋,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桌上。
      郑思钰摇头,“没有,我不太喜欢那部动画片。”
      咔哒咔哒,清脆的鼠标声像是一串铃音,李长悦歪过头,赵泊雪无聊地玩起纸牌游戏。
      赵泊雪语气淡淡的:“你怎么没去动漫社?”
      李长悦回答得也淡淡的:“跟他们不熟。”
      “动漫社那么多人,没交几个朋友?”
      “认识了一个,但她都不参加社团活动的。”
      广场渐渐变得平静,只剩午间的日头熬出的倦怠,所有人都懒洋洋的。
      李长悦的脑袋缓缓地从手掌上滑落,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转头看向赵泊雪,尝试着找话题,“欧冠抽签你看了没,皇马的签怎么样?”
      “凑合吧,拜仁的呢?
      “感觉不太稳。”
      “跟谁一组?”
      “瓦伦西亚、鲍里索夫这些····”
      “这还不稳?轻松出线。”
      “我看很难轻松。”李长悦心有余悸。
      “怕再搞一个亚军回来,又要大哭一场。”赵泊雪弯起嘴角。
      “谁哭了?”她矢口否认,嘴硬的要命,声音都高了八度。
      决赛那天社团有例会,李长悦的眼睛是肿的。赵泊雪记得很清楚,他有点吃惊,因为李长悦长得不像会哭的。
      李长悦的心碎之夜就在几个月前,也是打架事件发生的那天。主队输掉了点球大战,也输掉了冠军,以一种李长悦难以接受的姿态,很久才缓过来。加上因为打架而害怕受到处分的恐惧,那日是不堪回首的痛苦。
      郑思钰不看球,完全处在状况外,但不影响他的礼貌地关心,“你喜欢的球队输了?”
      “嗯,又得了一个亚军。”赵泊雪抢答。
      “冠军是谁啊?”郑思钰不懂但是爱问。
      “切尔西····”李长悦有气无力。
      “很厉害吗?”郑思钰纯粹好奇。
      一句“厉害个屁”就在憋在嘴里,饶是李长悦嘴再硬也说不出来。
      赵泊雪笑得灿烂,“反正比拜仁厉害。”
      李长悦大崩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三人的闲聊叫了暂停,记者团结束了上午的招新,林原已经在来小广场的路上了。李长悦垂死病中惊坐起,“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像解开压制的弹簧,活蹦乱跳。
      “我要去吃饭喽~郑思钰你吃不?要不要给你带点儿?”李长悦彻底坐不住了,一直四处张望找寻林原的身影。
      “不用了,我等会儿去小超市。”郑思钰也待够了,准备撤退。
      李长悦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雀跃地整理着桌上的报名表、宣传页还有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东西。
      九月的C市,暑气还未完全散去,秋风迟慢,逐渐沉寂下来的慵懒午间祥和而安逸。
      一阵舒朗清透的凉风倏然而至,桌上的报名表毫无防备地被掳进了风里。版型规矩的白色纸张在空中飘逸着流动的曲线。“我去捡我去捡。”李长悦从桌子后面绕到两排摊位间的通道,迅速地追上已经着陆的白纸,抖落灰尘。
      又一阵风紧随其后,像是在追逐前者。
      在她转身的那刻,一个寻常的本不应被留意的擦肩而过,让李长悦短暂地愣住了。交错之际,滞后的、涌动着的奇特香气随风扑进了李长悦的嗅觉中。有点熟悉,就像长期囤积着的大量图书散发的、不同种类纸张混合在一起、带点冰凉的味道,又夹杂着一股清爽的洗涤剂的香味。李长悦深呼吸,试图采集更多气味分子。她又转回,目光去追踪那个带来这股香气的人。高大颀长的背影,看起来很年轻,似乎是学生,但有种在社会浸染过的成熟稳重;黑色T恤,勾勒出他笔直利落的肩膀轮廓;深色棒球帽,头发不太长,露出后颈流畅而精干的线条。
      他在动漫社的摊位前驻足,从社员手里接过一张宣传单,然后离开。他的手让李长悦呼吸一窒,小麦色皮肤,手指修长有力,与社员的手有着相当大的体型差距。她和动漫社有点距离,看不到手背上那几条把皮肤顶起来的青筋和血管,但她认定一双漂亮的手定会有如此景观。李长悦目光留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座位,盯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林原左顾右盼找话剧社的标识,李长悦先一步看到了她。
      “林原!林原!林原!”李长悦连蹦带跳挥舞着双臂,就像在安静的图书馆高声喧哗那样令人瞩目,生怕不够显眼。
      李长悦见到自己的朋友,才变得活泼了些,“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副社长赵泊雪,土木水利的学长。这是我们社员郑思钰,经管的,咱们同级。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兼老乡,林原。”三人互相问好。
      赵泊雪寒暄道:“你们是一个地方的?”
      林原眼睛不大,笑起来弯弯的像月亮,亲和又阳光,“我们是一个省的,不是一个市的。”
      郑思钰傻乎乎的问:“你们都是汉语言的?”
      “对呀。”林原笑容灿烂。
      “报名的人多吗?”林原好奇地看着桌上布满各种笔迹的表格。
      李长悦把整理好的几页纸扒拉开给林原看,“还挺多的。”
      “下午你还去记者团吗?”李长悦很想跟林原多待一会儿。
      “去啊,明天也得去。”
      李长悦转头跟赵泊雪说道:“我去吃饭了哦,吃完饭去趟图书馆就过来。”
      “不用来了,又没什么事。”赵泊雪摆摆手。
      “一个人在这儿很无聊的,我室友都不在,我去哪都一样,社长拜拜~”
      李长悦和林原手挽手,她比林原快高出一头,抱着林原的手臂,像头棕熊扒着只小熊猫,“你们都不陪我,我好寂寞。”
      “那你下午跟我一起去记者团?”
      “你有正事啊,而且我跟他们又不熟。”李长悦不想给林原添乱。
      林原拍拍李长悦,“问问刘文星来不来吃饭。”
      李长悦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王玉年呢?是不是跟学生会的一起了。”林原又问。
      “肯定是。在寝室吗星星,吃饭不?OK,来食堂。”
      等李长悦回到广场,还是赵泊雪一人,玩着纸牌游戏。
      李长悦心存侥幸,“新人进来我是不是就能退了?”
      赵泊雪的鼠标点得很流畅,“你往哪儿退?我还没退呢。”
      对李长悦来说,社团现在就像贼船,她叹了口气,拉长了语调:“唉····我不想玩儿啦。”
      “你有别的事?”赵泊雪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转向她。
      “没有啊。”
      “那你退什么?”
      “没事就不能退啊。”李长悦大大方方的消极怠工。
      “你加入话剧社是不是还没表演过?”
      李长悦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地说:“我就是因为不想表演才当的社团秘书啊。”
      赵泊雪觉得好笑,“不想表演你来参加话剧社?”
      李长悦理直气壮,“那咋了。”
      赵泊雪开导她,“积极一点嘛。”
      李长悦很任性,“不要。”
      刚入社时,李长悦想象过自己要在舞台上表演,可真到排演节目报名时,还是怯了场。
      耳边又只剩鼠标的点击声,李长悦翻开书,准备打发时间。
      赵泊雪似乎不想结束这个话题,“这次的迎新晚会社里应该会出节目。”
      李长悦本来也不参与,敷衍应和,“哦。”
      然而赵泊雪很随意地抛出一句“学校规定,社团成员都必须要参加一次表演。”
      这话如同定身咒,李长悦当场石化。她缓缓转过头,茫然地看着赵泊雪,“啊?”
      赵泊雪抖着腿,鼠标咔嗒咔嗒的响声变得急促,“反正听到过这个说法。”
      “啊?!”李长悦一下子坐直了,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她从不跟院校的任何老师打交道,跟班干部走得也不近,这条“学校规定”从何而来,她没有概念。而且,招新报名的时候也没人说过参加社团活动还要完成指标啊。
      “真的假的啊!咱们学校有这么奇葩的规定吗?”李长悦头大。
      “我也是听说。”赵泊雪的云淡风轻。
      李长悦心里掀起了波澜,她敏锐地感知到麻烦来了。
      作为一只消极懒狗,一丁点能对自己安逸平淡的像直线一样的生活造成波折的问题,都是大问题。
      自从大一被自己盲目的积极性磨砺过一番后,李长悦便抱定“我不找麻烦,麻烦也别来找我”的原则,不再参与任何活动。任何需要准备资料、需要人际交往、需要复杂手续的活动,统统禁止。太麻烦了,李长悦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折腾,也没有足够外向的性格去跟别人交朋友,努力并不一定会有收获,那还不如随遇而安。
      现在,“学校规定社团成员都必须要参加一次表演”这个规定,是真的吗?
      李长悦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赵泊雪的话,“学校规定”听起来太荒谬。但如果是真的,不参加活动的结果又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如果是假的,自然皆大欢喜。但谁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假呢?这是李长悦纠结的地方,她只是不求上进,还没嚣张到漠视校规的程度。可是上台表演,李长悦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纯粹丢人现眼,万一搞砸了就是全校的笑柄。
      “你也参与一下,要不然大学四年在话剧社没表演过,说出去多遗憾。”赵泊雪。
      一点都不遗憾,李长悦腹诽,只觉得可怕。
      “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李长悦魂游天外,慨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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