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一起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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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诊室里消毒水味浓重。
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大腹便便，翻了翻CT，淡定道：“不算严重，轻微脑震荡，回去静养个3-5天就好。”
江叙白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脸色苍白，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当时车速不快，又是副驾驶一侧先撞上的树，缓冲了大半力道，除了轻微脑震荡，他只有几处浅浅的擦伤。
徐行乖和卫书禾早被他强硬赶去做了个全身检查。徐行乖面色抗拒，但抵挡不住他的强硬要求，到底没有说些什么。
刚刚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伤得更轻，只是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划伤了一点。
江叙白心下庆幸。
他心里很清楚，徐建元本来只想借机恐吓，好赖上他们，早在交通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就慌不择路地逃了，直到刚才，才被交警传唤过去。
轻微伤、非接触事故、肇事逃逸，徐建元轻则民事赔偿，最重也也就判个拘留几天。
江叙白让医生开了诊断证明，拿着单子去药房取药。
徐行乖在诊室外的长椅等得心神不宁，一见到他身影，立马和卫书禾一起迎了上来。
少年无意识地搅紧了手，指节泛白，低声说：“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仅是对江叙白，也是对一旁的卫书禾。
“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江叙白轻轻地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刚刚收到信息，徐建元被交警传唤过去了，等拿完药，我们就去交警大队做责任认定。
*
徐建元的视线紧紧黏在徐行乖身上。他刚出狱不久，顶着寸头，颧骨高瘦突出，整张脸显得刻薄又阴鸷，全然没有半分愧疚。
“我是他爹，凭什么要赔钱？该给钱的是他，他该孝敬我！”
他双手被手铐铐着，显然刚才还在试图逃窜。如今行动受限，口中翻来覆去全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像是个走头无路的疯子。
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叙白置若罔闻，语气平淡:“撞的是我的车，找你赔偿的是我。”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徐行乖唇角勾起，对着徐建元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
成效极好。
徐建元陡然激动起来，就地撒泼打滚，一口咬定没钱，扯着让林晚赔、让徐行乖赔。
江叙白蹙起眉，侧身挡住了那道阴冷的视线。像是巍峨的高山，极具安全感。
“你们早就离婚了——”隐在江叙白背后的少年出声，“你没资格再赖着她。”
江叙白攥住了徐行乖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他不缺那点钱，更懒得和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纠缠。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交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存在主观恶意，肇事逃逸，又拒不赔偿，依法拘留个几天不过分吧。”
交警愣了愣，随即正色：“如果不接受私了的话，按照责任认定，十五天一下拘留。”
江叙白果断道：“不接受。”
事发现场的监控清晰，江叙白一行人伤势不重，责任认定书很快便开了出来。
徐建元全责，十天行政拘留。
入狱前徐建元的钱全赔光了，现在兜比脸干净，江叙白不甚在意，用几千块买十天清净静，很划算。
他当场签了定责书，顺便付了剐蹭树木的500块赔偿。
“走吧。”
“等一等。”徐行乖开口，不愿意再称那个人渣为父亲，“我想和徐建元单独聊一下。”
江叙白皱了皱眉，思衬片刻，终究点头：“去吧。”
处理完这堆烂摊子又花了不少时间，一天的计划被扰乱得差不多。等到少年走开后，江叙白才和自己学生开口：“我等会不回穗大了，给你打车过去，行吗？”
卫书禾充当了一天背景板，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同自己讲话，连忙应声：“好、好，麻烦老师了。”
“早上连累你了。”江叙白说着，约好了车，顺带转了一千红包做补偿。
卫书禾受宠若惊：“没事没事，都是意外意外。”而且他确实没受什么伤，整个车上的人，伤得最重的反而是江叙白。
手很诚实地收下了转账。
不要白不要。
*
同一时间。
交警听说他们父子想要单独聊一聊，主动将两人带去小房间，还随口劝了句：“父子没有隔夜仇”。
隔夜仇…
那当然没有，毕竟已经隔了八年。
徐行乖心里想。
过长的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神色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等到房间只余两个人，他兀自开口：“八年前我有办法应付你，八年后自然也可以。”
声音极轻，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不到实处，最后消得只剩气音。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徐建元神色狰狞，“我就知道是你！贱人，要不是你们母子，我也不会进去。”
徐行乖没有正面回答，他抬头看着闪烁的监控红点，语气平淡：“我当时才八岁，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但……”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现在我十八了。”
八年的光阴足够让当初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孩成长为锋芒暗藏的少年。少年身形看起来清瘦，底下却覆着一层紧实的肌肉，蓄势勃发，一米八的身高俯视着徐建元。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新仇旧恨，徐建元彻底被激怒，顾不上后果，一巴掌甩了过去。
不像是父子，更像是仇人。
这一巴掌在徐行乖眼里近乎放了慢动作。他明明能够轻易避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微微偏过头，生生挨了一巴掌。
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突兀的红痕。
几乎是同一秒，盯着监控的警察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徐建元。
江叙白快步上前挡在徐建元和徐行乖中间，眉心紧拧。
——他忽然后悔刚刚没有追究得更狠一点。
徐行乖从他身后探出头，侧脸的巴掌痕光线下格外明显。鸦羽似的长睫挂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警察把徐建元带走，含糊打着圆场：“小同学，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再多的就不好说了，父子身份是天然的保护伞，他们也没什么立场去品头论道。
江叙白刚要开口，徐行乖就抓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态度却很明显。
他最终选择尊重他，问警察借了条干净的毛巾，打湿后轻轻敷在徐行乖的微微发烫的脸上。
徐行乖全程安安静静地坐着。
从接回家到现在，半个月的时间了，徐行乖就受了三次伤。
让人怎么看怎么心疼。
江叙白又想起了八年前，那时他和父母的关系僵到了极点，对林晚一家的遭遇也知之甚少。
也是后来关系缓和了一点，才从江父江母口中听到，徐建元有家暴的恶习，林晚实在受不了了离婚的。
他不敢想象，当年才八岁的徐行乖，在徐建元的手下，究竟遭了多少罪。
……
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
再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江叙白的头痛愈发明显。交代徐行乖几句后，他便回房睡下。
窗帘遮住了大半阳光，安静的环境，他闭上了眼。
……
几秒后。
江叙白睁开眼。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并不大声，在安静至极的房间却像是放大了数倍，格外突兀。
头好像被勒住的气球，紧绷得随时可能炸裂。江叙白按耐住这股焦躁，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徐行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才生动了起来。
他缓缓开口，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空调坏了。”
江叙白蹙了蹙眉，只觉得太阳穴抽得更快了。六月底的气温已经直逼四十度，天气燥热，要是没有空调，想睡好都难。
“我去看看。”
他在遥控面板上操作了一通，空调没有动静，像是死了一般。
这个房间一般很少启用，从前铺了地毯放了懒人沙发，是他偶尔换个地方待着或者陪咪咪换个地方玩才会想到的出处。连床都是新置办的，空调开得更少，没想到这么快就坏了。
徐行乖：“我回来的时候它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不行了。”
“没事，我叫个空调师傅来修一下。”江叙白看了眼少年的穿搭，一身柔软的睡衣，明显准备睡下，他想了想，“你先去我房间睡吧，这个一时半会估计修不好。”
“那你去哪睡？”
这个家里统共只有两个房间有床，一个空调坏了睡不了，一个让给他，江叙白睡哪？
江叙白：“我去沙发睡会就行了，反正就一下午。”
徐行乖抿唇，他做不出这种鸠占鹊巢的举措，更何况这个“鹊”现在还是个病人：“我去沙发睡吧。”
说着，便朝着客厅走去。
江叙白说：“那怎么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起挤挤？”
他虽然有点小洁癖，但是一个下午不是不能忍受。
徐行乖停住，最终选择了一起挤挤。
说是一起挤挤其实并不恰当，江叙白卧室的床很大，两米的床容下两个成年男人其实绰绰有余。
躺下前，江叙白给空调师傅打了个电话，约了五点过来维修。
徐行乖睡得很规矩，他睡在里边，明明是身高也有一米八的大个子，却过于清瘦，好似只占了一小块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分明的楚河汉界。
怕少年不适应，江叙白背过去，阖上眼。奔波了一天的身心俱疲，很快入睡。
醒来时少年还睡着，空调师傅已经快要来了，江叙白轻手轻脚地起身，免得吵醒了少年。
*
“主板烧坏了，得换主板。今天来不及，得等主板调货过来，大概要两三天吧。”
江叙白：“能不能加急，这个天气三四十度，不开空调睡不着的。”
师傅收拾好检查的工具，无奈地说：“真不行，这边暂时没货了，等调货最快也得等个一两天。”
“这样啊，尽量快一点吧。”
他送走了维修师傅，徐行乖也刚好醒了。刚睡醒的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墨发凌乱，甚至翘起来一缕。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下情况：“师傅说主板烧坏了，大概要两三天才能修好。这几天你先跟我睡可以吗？”
徐行乖纠结了会，才道：“……好。”
他抬手想要压下翘起的那缕头发，多次尝试，那缕头发却坚强地挺立，昭示着顽强的生命力。
有点可爱。
江叙白忍不住闷笑，片刻后压下弯起的唇角。此时已接近饭点，他问：“今晚想吃什么？”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由徐行乖做决定。反正他不挑食。
徐行乖思考了一会，想起冰箱现存的食材：“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
刚好这两样菜的食材都是家里常备的，江叙白毫不犹豫应下，就是“家里好像没葱了，我就不放葱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叙白把少年的被子抱了过来。虽然下午少年睡得很规矩，但两床被子总归是方便一点的。
习惯了独处的人很难习惯他人闯入自己的空间。
下午的头痛几乎冲击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现在紧绷的神经平缓，他听着徐行乖的呼吸声，反倒失眠了。
少年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本该夹在下巴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脚。江叙白原先一动不动，怕翻身吵醒了徐行乖，现在看到他睡沉了，可算是敢有动作了。
他蹑手蹑脚地帮少年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特地塞到了少年的手下。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江叙白的眼睛逐渐阖上，陷入了好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