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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决定收徒 种植能量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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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以为那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她没敢再去二楼窗户后面蹲着。第三天也没去。她把笔记本塞在铺盖底下,因为顾寻的存在,基地根本不缺物资,她白天去帮忙整理物资、和准备众人食物,晚上就着月光写几笔,听见脚步声赶紧合上。
第四天傍晚,她抱着一堆物品往回走,路过那片地的时候,盛驰叫住她。
“过来。”
苏念愣了一下,抱着衣物走过去。
盛驰把那捧浅色的土往她面前递了递。苏念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送到舌尖。
土是凉的,带着一股涩味。但那涩味底下,还有一点别的——
她皱起眉,又沾了一点,细细地尝。
“碱?”她不太确定,“还是……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盛驰把那两捧土都扔了,拍拍手站起来。
“尝过就记住了。”
苏念愣愣地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出去几步,盛驰忽然停下来。
“明天早上,”他没回头,“跟着我下地。”
苏念没反应过来。
“你那个本子,”盛驰说,“带着。”
他说完就走了。
苏念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房门口。太阳落到厂房后面去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念就抱着笔记本站在厂房门口了。
老周端着搪瓷缸子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这么早?”
苏念点点头。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问:“他收你了?”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答。
老周看她这样子,嘿了一声,没再说话,端着缸子往门口蹲去了。虽然是末世了,但地底下空间的日子安定了下来,这里日子好像很宁静。
能量麦长得很快。那几株嫩芽已经窜到小腿高,绿油油的,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盛驰每天早晚各看一次,蹲在地头,手指轻轻拨弄叶片,检查有没有虫害,有没有枯黄,有没有哪里不对。
苏念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驰哥,这个间距是不是太密了?”
“嗯”
“那要不要间苗?”
“等再长两天。”
“这个麦子真的七天就能熟?”
“嗯”
“熟了之后能磨面粉吗?”
“嗯”
盛驰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立刻闭嘴。
但她眼里的兴奋藏不住——二十三岁,农学专业刚读了一年,末世就来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碰这些了,结果现在,她蹲在地头,看一个人用她从未见过的方式种麦子。
“那个……”她又开口,声音小了点,“我能试试吗?”
盛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过来。”
苏念眼睛一亮,蹲到他刚才的位置。
盛驰指着那排麦苗:“这片,你负责。每天浇水,一次不能多,不能少。三天后我看。”
苏念用力点头。
老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蹲在另一边,守着几株止血草——盛驰分给他照看的。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种草。叶子厚,边缘带刺,捣碎了能止血。他每天看三遍,比看自己孙子还仔细。
方敏带着小树在角落里。孩子终于不哭了,蹲在地上玩几粒盛驰给的麦种,一粒一粒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方敏看着儿子,眼眶有点红,对她来说,孩子健健康康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寻在哪儿?
他在架子后面。
他蜷缩在晨光里,黑色的短T恤卷到肋骨,露出一道漂亮的肌肉线条。发梢嚣张的翘着,眉骨上那道暗红的印子在逆光里微微发亮,那道疤痕像被夕阳吻过的裂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一个花盆。
花盆里,土是新的,浇过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坑。坑里躺着一粒种子——是他趁盛驰不注意,从种子袋里偷拿的。
他盯着那粒种子,表情很认真。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盛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寻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脸上是那种无辜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真的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人。
“……没干什么。”
盛驰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盆,又看了一眼他。
“这是我的种子。”
“嗯。”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睡觉的时候。”
盛驰深吸一口气。
顾寻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你会种吗?”盛驰问。
“不会。”顾寻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种什么?”
顾寻低头看了看那粒种子,又抬起头看他。
“种给你。”
盛驰愣了一下。
顾寻把那盆递到他面前:“等它发芽了,送你。”
盛驰低头看着那盆。
一个精致的花盆,土是新挖的,浇过水,中间埋着一粒种子。种的人一看就不会种,坑挖得太深,水浇得太多,土压得太实。
但那粒种子在土里,等发芽。
他抬起眼看顾寻。
盛驰把那盆接过来。
“……行。”他说,“我收了。”
顾寻弯起眼睛。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漫过嘴角。笑得眉眼都弯了,露出一点牙齿。这个将利爪藏进棉花糖里的男人,表面样子乖的不行的失忆者,实则是能徒手撕裂敌人的顶级战斗力。
盛驰移开视线。
“但是得换地方。”他说,“这儿没光。”
“那放哪儿?”
盛驰没回答。
他端着那盆,走到通风口正下方的那块地——他平时种东西的地方。他把那盆放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正好落在上面。
顾寻跟在他后面。
盛驰直起腰,转过身。
顾寻就站在两步外,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盛驰那双清澈的眼瞳里,映着顾寻那张脸——锋利的眉眼舒展着,嘴角浅浅地弯着,眼底深处有一点淡金色的光。
盛驰移开视线。
“行了。”他说,“别老跟着我,跟屁虫似的。”
顾寻没动。
“那你别老走那么快。”
“我走的快还得打报告?”
"不用”。顾寻一本正经,“但是我得保持安全距离,万一你摔了我好接着。”
盛驰懒得理他,转身往架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顾寻。”
“嗯?”
盛驰没回头,背对着他站着,肩线绷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那盆—”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会养的。”
顾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养它,我养你,咱两各养各的,会不耽误。”
盛驰没接话,他抬脚走了。
身后传来顾寻的低笑声,压都压不住。
唉,我就知道,刚醒了立的誓言,全打破了变成了空话,真是拿他没辙。
——
傍晚的时候,盛驰蹲在地头看麦苗。
苏念在旁边,还在絮絮叨叨:“驰哥,你看这片是不是比早上高了?我感觉高了,是不是我浇水浇得好?”
盛驰没回答。
他在看另一边。
顾寻蹲在那个破花盆前面,盯着那粒还没发芽的种子。
他已经盯了很久了。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盛驰收回视线。
“高了一点。”他说。
苏念没反应过来:“什么?”
“麦苗。”盛驰说,“高了一点。”
苏念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
驰哥刚才明明在看顾寻那边。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第几天来着?顾寻送了一盆种子。
驰哥收了。
然后驰哥看他,看了很久。
——
夜里,盛驰躺在床上里,看着天花板。
地下空间很安静。能听见苏念的呼吸声,老周的呼噜声,方敏偶尔翻身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很轻,很浅,在他左侧,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顾寻。”
“……嗯。”
“你那盆,明天别盯了。”
“为什么?”
“再盯也不会发芽更快。”
顾寻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那你还盯?”
“想盯。”
盛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寻的声音又传来:
“第一世的时候,我也盯过。”
盛驰愣了一下。
“什么?”
“你在对面山上种地的时候。”顾寻说,“我盯了一整夜。”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盛驰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光。
“第二天天亮,”顾寻继续说,“你收工回去睡觉。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结果你天刚亮又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不知道累。”
盛驰沉默。
他当然知道。
那时候他一个人种一整片地,养活半个基地的人。不早起,来不及。
“后来我盯了很久。”顾寻说,“发现你每天都是这样。天亮出来,天黑回去,中间不停。”
“我就在想,如果能帮你种就好了。”
盛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
他没说话。
顾寻也没再说话。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轻浅地交错在一起。
过了很久,盛驰开口:
“现在你帮了。”
顾寻愣住。
盛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声音从那边传来,闷闷的:
“那盆——就算你帮的。”
“嗯。”他说。
顾寻看着他的背影。
盛驰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下来,脊背微微蜷起一点,清瘦的身形像被风拂弯的麦秆,看着格外安分。睫毛很长,平日里眨眼时像小扇子,睡着后安静的垂落,遮住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露出少年人本该有的软。呼吸很轻,匀匀的,胸口小幅度起伏。嘴唇微微张着,颜色粉嫩,看着就格外好亲。也更让人想要伸手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