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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人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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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最近总是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但姜桐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前排那人最近的笔总是掉，一会儿滚到她脚边，一会儿要隔着她问安向阳题目，一会儿又是要丢垃圾。
姜桐也不为所动，她盯黑板，盯老师，盯窗外飞过的鸟，就是不和他对视。
“你们两个搞什么”
安向阳看着眼前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非常疑惑。
温雨喜欢他，没明说，但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大课间温雨看杨以恒的眼神，姜桐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猫看见鱼的眼神，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是“我一定要得到”的眼神。
但说到底，杨以恒的家事她了解的不多，却总感觉杨以恒也有三分害怕温雨。
但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姜桐能怎么办？
她只能躲。
安向阳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早上，姜桐桌洞里的水还是热的。每天中午，安向阳还是端着饭盒过来一屁股坐下。每天放学，她还是等着，然后两个人一起走。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姜桐知道，什么都变了。
周三下午，体育课。
跑完八百米，姜桐扶着膝盖喘气,肺像要炸开一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瞬间被蒸发。
她直起腰，拿袖子擦汗。一抬头看见杨以恒站在操场另一边，正往这边看。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姜桐知道他在看什么。她迅速别开眼，转身往器材室走，走得很快，腿也不抽筋了，连外套也没拿。
“姜桐！”
不远的地方突然有人喊住她，声音不是杨以恒的，而是一个女声。
姜桐停下回头。
温雨从旁边的阴凉地走过来，姜桐刚刚只顾闷着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也被“猎人”盯上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女生。她们穿着名牌运动服，头发扎得高高的，额头上一层薄汗，看起来像是刚跑完步。
可姜桐知道她没跑，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亲自跑步？
“跑得挺快啊。"温雨说，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姜桐没理她，扭头就走。有的时候，事情摆在这儿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诶，别走啊。"温雨几步追上来戏谑性的伸手拦住她。
“我有话跟你说。”
姜桐只能停下，目光从塑胶跑道调整到对面那人的脸，居然还精心画了眼线和腮红。如果可以，姜桐真希望这张脸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温雨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不太一样。没那么冷，没那么刺，甚至有点……友好？
“关于杨以恒的。”温雨淡淡开口。
心里一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显露出来。
温雨压低身子往前凑了凑，轻声说：“他……喜欢你吧？
姜桐愣了一下。
”不……”
话还没说完，
“别装了”
温雨打断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们俩那种眼神，当我瞎啊？”
温热的呼吸刚还缠在耳边，话音刚落，情绪便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一下就染上戾气，语气变冷变硬，怒意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耳膜被吵得直发鸣。
姜桐盯着她没说话。
温雨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势在必得，是志在必得，是我看上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所以呢？”过了一阵子，姜桐开口。
“所以，你离他远点。”对面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你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的，感情不一般。但是......”
她顿了顿，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几乎是贴着姜桐的耳朵说话。
”但是你知道吗，你帮过魏夕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要是识相，离他远点，我暂时饶过你。你要是不识相.….”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她完全可以让她变成下一个“魏夕”。
姜桐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笑声压在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气声，是嘲笑，更多的是不想就这样妥协的倔强。
温雨愣了一下。
“温雨”
姜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喜欢他，就去追啊，拿你的本事说事，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温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要是追得到，还用跟你说?”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温雨自己都愣住了。
姜桐也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追不到？温雨这种人，会有追不到的人？
但转眼间，温雨脸涨的通红，显然已经气急败坏，转身就走，走得很快，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看起来倒有一番滑稽。
两个跟班也见情况不妙，赶紧小跑跟了上去。
姜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得塑胶跑道有点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眯起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追不到？
温雨在杨以恒那儿碰壁了?
她突然想起这几天杨以恒的反应。
温雨确实给他发过消息，但他回得很慢，又回得很短，像是有时差一样，基本上都是隔天回复。
温雨找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温雨凑上前，他往后退。
但姜桐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温雨这种人，越是得不到，越不会放手，反而是更加难搞。
晚上姜桐刚把自己扔到床上，手机就震动了两声。
侧过身去，单手打开手机。
一条消息提醒明晃晃的出现在手机正中央。
“姜桐最近还好吗……？”
是杨以恒的消息，往上一翻，上一次对话还是一周前。
姜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照的眼睛发酸。
才缓缓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
“挺好的，有什么事吗？”
不行，删掉。
又换成了
“嗯，什么事？”
最后也没能按出发送键，而是直接把消息删除。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两分钟，五分钟，没有消息再出现在屏幕上。
见对方没再发送，姜桐才把手机扣在床头，拿被子蒙住脸，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想哪件比较好。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杨以恒的脸，姜桐小时候怕狗，杨以恒也怕，但他会逞英雄，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这么挡在前面，嘴里还颤颤巍巍的说。
“我不怕你，你快走！”
后来把邻居吵出来了，这才把狗赶走，回家后才听陈竹华讲，杨以恒一到家就开始大哭，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陈竹华带着姜桐搬家那天，杨以恒赌气，一天都没来见姜桐，倒是她们提上行李坐上公车的时候，车厢被人敲的梆梆作响，透过窗户探出去，杨以恒哭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一边哭一边跑，嘴里还念叨着。
“你是胆小鬼！都不敢来主动找我再见！”
车启动了，杨以恒就在后面追，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把他远远的甩在后面，甩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一切都开始倒计时。
那种舍不得，藏在心里的眼神，姜桐见过太多次了，以前她不懂，但现在懂了，情绪太多，经不起揣摩。
因为她不喜欢他。
她对他只有家人的关心，而家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所以她躲。温雨的事也只是个借口，她确实不想因为自己牵扯但他，但就算没有温雨，在她察觉到异象后，躲也只是迟早的结果。
本以为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了，不会太远，又不会伤到他，可她还是没能管控住。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
姜桐还是照常点了一份盖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今天安向阳被老师叫过去训练，中午直接就留下来聚餐了，所以姜桐就暂时一个人吃饭，她也习惯这样的日子。
刚吃两口，一个身影就在她对面坐下。
杨以恒正端着餐盘，在她身前坐下。
“姜桐。”杨以恒开口。
“嗯”
“你躲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姜桐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没有”
“这几天你一直躲我，上课不看我，下课不找我，见我转身就走，消息也不回，就连作业都要让别人递给我，姜桐，我又不是傻子。”
杨以恒根本没有耐心再听姜桐解释，一股脑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全说了出来。
姜桐放下筷子，抬眼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才几天没仔细看，他瘦了，眼眶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杨以恒”她开口
见对面没有接话，她便接着说。
“你喜欢我，对不对？”
一句话就足够噎得杨以恒再说不出一个字，肉眼可见的耳根开始发红，目光飘忽不定，紧张得把手搭在后颈上搓了搓。
这是他特有的，被拆穿的时候的表现。
姜桐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一紧张就脸红，小动作一堆，从小就这样，一点都没变。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
姜桐先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无事一般拿起筷子。
杨以恒低下头，沉默，很长一段的沉默，只有食堂嘈杂的叫卖声和碟子摆放的碰撞声。
“你是因为这个才躲我的？”他终于开头，声音有点干涩。
姜桐没说话。
“你怕温雨，还是怕我”
“都有”
姜桐深吸一口气，准备讲事情彻底说清楚。
“她喜欢你，你知道吧？”根本不用指名道姓。
杨以恒迟钝的点了点头，右手开始不经控制的扣起了饭卡。
“她家有钱又有势，你也说过，你家里人不让你惹她，我要是不躲你，你赶打赌自己不会被盯上吗，谁也说不准她会做些什么”
“就这个？”
姜桐被这简单的回答问呆住。
“还有呢？”杨以恒接着问
姜桐沉默了几秒，看着他。
“还有，我有喜欢的人了，杨以恒”
“我不管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们一定是不可能的。”
姜桐也一样，她不管自己的推测是否成立，哪怕被认作为自作多情也无妨，压力刺激得人冲动，口无遮拦，以往的安排与防线一起崩塌。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看向地上被风吹掉的塑料袋，沙沙作响，挠得她心慌。
杨以恒看着她，好一阵子沉默。
“我明白了”眼前的阴影逐渐消散，直到退出桌面，他端着盘子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杨以恒……”
“没事”他笑了一下，硬生生挤出来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早就猜到了，就是一直不敢问，谢谢你跟我说。”
“我……”
还没等话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姜桐坐在位置上，看着背影消失在食堂，她没追。
追上去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不是故意的？说其实你也很好？
都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是她唯一不能给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