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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表 “妈,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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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回去吧,别送了。”
正月初六,年味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
简砚舟将母亲塞的大包小包一一码进后备箱,转身朝站在院门口的人挥了挥手,拔高了些声音,“好好照顾自己,我到京城了给您报平安。”
车轮碾过乡间的水泥路,行驶在蓝天白云之下,像一片小小的落叶,越过田野,穿过村落,又回到了京城的繁华。
年味未尽,研书便迎来了节后第一位故人。
简砚舟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淡淡的闷味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打电话叫了相熟的清洁公司,下午上门打扫。
电闸被拉开。整层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空旷的办公区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有在前台桌上的龙舌兰,不知何时又抽出了新芽。
他没多耽搁,回了办公室,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开机、登录系统,翻开年前存的项目推进表,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投入了工作。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整整一天,他都全神贯注地埋首在工位上,梳理项目的落地节奏,批复被积压的百余封邮件。
伴随着空调运转的轻响,太阳渐渐落下地平线。
接下来的两天,大楼里渐渐有了生气。
员工们带着家乡的特产陆续返岗,大家相互寒暄过后,又重新进入状态,很快,键盘声、讨论声、打印机运转声交织在一起,研书很快便重回了往日高效而忙碌的节奏。
这天午后,办公室里岁月静好,屋内飘着木质熏香,咖啡机咕嘟冒泡,让人忍不住犯困。
简砚舟正垂着眼处理文件,红笔在关键数据上做着批注,手机调了静音倒扣在桌角,整个人都浸在专注里,可这份难得的宁静,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嗯,有事吗?”他摘下耳机,耐着性子问,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冷淡。
“简总打扰了,星途的沈先生找您。”秘书在门外提醒。
简砚舟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心情复杂。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春节山高路远,他又刻意回避了对方的信息。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人。
“进来。”简砚舟叹了口气,轻捏眉心,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把桌上略微散乱的文件归拢整齐。
门被轻轻推开,又反手关上。
“简总?”
沈烬野声音透着雀跃,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手上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语气熟稔得像进自己的办公室,“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简砚舟没接他的话茬,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抬眼看向他,公事公办地反问,“沈总大驾光临,有事?”
“来找你不算大事?”沈烬野笑得理所当然,随手将袋子放在桌沿,往前凑了凑,兴致勃勃地邀功,“我刚从瑞士谈完项目回来。”
“嗯。”简砚舟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走流程,注意到手边的袋子,上面清晰印着百达翡丽logo,眉峰微挑,“这是?”
“在专柜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就买回来了。”
沈烬野掀开盒子,一块做工极致考究的腕表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雾蓝色的表盘简约克制,线条利落不张扬,奢华藏在细节里,完全踩中了简砚舟一贯的审美。
简砚舟心底微动,不得不承认,沈烬野拿捏审美这件事上,从来没失过手。
“多谢沈总好意。”他拿起表仔细端详,指尖划过光滑的表壳,分量适中,越看越合心意,可这份喜欢抵不过心里的顾忌,他犹豫片刻,还是把表放了回去,婉拒道,“无功不受禄,心意我领到了,东西你带回去。”
“这话就见外了。”沈烬野不等他把盒子推回来,略微倾身,不由分说地轻住他的手腕。
简砚舟指尖一僵,没挣。
他的手腕被沈烬野稳稳托在掌心,男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熟稔地解开表带,替他将腕表妥帖地扣在腕间。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简砚舟低头,手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妥贴地贴在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更加冷白。
“真好看。”沈烬野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
话音刚落,不等简砚舟开口,他忽然低头,在他露在表带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柔软来得猝不及防,一触即离,快得像是场错觉。
简砚舟:“……?”
简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抽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脸上却绷得很紧,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病?
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就动手动嘴,没个正形。
沈烬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笑眯眯地打量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多好看,简总本来气质就稳,戴上这块表,更显气场了。”
简砚舟没心思跟他贫,抬手就想去解表带,却被沈烬野伸手按住了手背。
“哎,别摘啊。”他一脸理所当然,“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顺手带的小礼物。简总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有空请我吃顿饭就当回礼了。”
你想得倒美。
简砚舟心里嘀咕。
“沈总,玩笑要有限度。”他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发出两声极轻闷响,语气果决,“东西,你拿回去。”
“哦?”沈烬野半点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简总戴过的表,再还给我戴?”
简砚舟一愣,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那多好啊。”沈烬野笑得更开了,眼角那颗泪痣都透着狡黠的光,凑到他耳边咬字,“沾了简总气息的表,我戴在手上,肯定更有面了。”
“别胡说八道。”简砚舟咬了咬后槽牙,瞬间进退两难。收,平白欠了人情;退,这人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更没边的话。
“我可没胡说。”沈烬野说着,又作势要伸手去解他的表带,“你要是真不要,就还我,能跟心上人共用一块表的机会,我求之不得呢。”
简砚舟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逼得没辙,眉梢一跳,立刻按住他的手,咬着牙挤出一句:“谢谢,刚好我之前的表坏了,正好用上。”
“不客气。”沈烬野立刻乖乖收回手,眼底藏着憋不住的笑意,顺势拉了把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捏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着,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托着下巴,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
从阿尔卑斯山的美景,谈到项目上的趣事,绕了一大圈,又拐回了正题,问他过年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天天吃外卖对付。
简砚舟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想赶人又拉不下脸,只能耐着性子,偶尔应一声。
碍于宋之珩的情面,他还是拨了内线让秘书送两杯茶进来。
不一会儿,秘书就端着两杯茶水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在桌子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沈总,润润嗓子。”简砚舟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简总真贴心。”沈烬野笑着伸手接,指尖故意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出言不逊,行为不端。
简砚舟在心里默默给了他八字评语,飞快地收回手,假装低头翻文件,掩饰那点不自在。
桌上的摆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落地窗旁的琴叶榕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挪动。
简砚舟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电脑,心里还记挂着没做完的工作。
沈烬野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把他平日安静肃穆的办公室,搅得像菜市场。
他快被磨得没了脾气,太阳穴突突地跳,正打算轻咳两声,找个由头委婉地把人送走。
可还没等他开口,沈烬野的口袋先传来一阵震动。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是公司副总打来的,显然是有急事要他回去处理。
“啧,真扫兴。”沈烬野挂了电话,低声抱怨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本来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公司那边催我回去上班。”
简砚舟心里狠狠松了口气,面上却半点没露,还故作理解地抬了抬下巴,“公事要紧,沈总慢走。”
“行吧。”沈烬野认命地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忽然折返,俯身凑到他面前,挑着眉问,“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我是替你着想。”简砚舟面不改色地敷衍。
“那还得谢谢简总关心~”他笑了笑,又补充道,“对了,手表不许摘。下次我来检查,要是没看到你戴着,我可就不止是帮你戴上了。”
简砚舟懒得跟他斗嘴,摆了摆手,“知道了,快走吧。”
沈烬野赶着去工作,便没再继续逗他,提起剩下几个空礼品袋,走到门口回头叮嘱道,“简总,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想我,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简砚舟才彻底卸了劲,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表。
深咖色的表带完美贴合着手腕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恰到好处,款式低调又耐看。
他摩挲着表盘,沉默了许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无奈、烦躁,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下意识想去解开,指尖刚触到金属扣环的冰凉,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的情景。
最终,手又颓然地垂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重新坐直身子,目光落回电脑上。
被打断的工作还要继续。
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启宁那个一百五十亿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这不仅是研书再上一个台阶的基石,更是他打通顶层资本圈的契机。
他先翻开财务总监提交的项目报表,一项项仔细核对——项目进度、对赌指标、经营数据、资金回报预期,每一项都在可控范围内,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紧接着,他又和远在海外的投资方开线上会议,流利的英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紧锣密鼓地敲定着协议条款的最终执行细节。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褪去,掠过书架,掠过窗棱,掠过绿植,从这头到那头,最后顺着墙根慢慢消失了。
等简砚舟合上平板结束会议,才发觉久坐的腰背已经酸得发僵。他无意扭头,才发现窗外早已月色沉沉,墨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他揉了揉手腕,半点休息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这个项目和公司年后的业绩紧密挂钩,更会直接影响到研书在业内的口碑,作为公司的创始人,他必须紧盯每一个环节,容不得半点差错。
秘书在门外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新泡的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提醒,“简总,您已经连轴忙了好几个小时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不累。”简砚舟抬眼,冲她温和地笑了笑,“你先下班吧,顺便把下周去东南亚考察的机票和行程安排好。”
见此,秘书便不再多劝,点了点头应下,“好,那您注意身体。”
门再次被轻轻带上,办公室又恢复了只剩键盘声的寂静。
简砚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细密的苦涩逐渐回甘,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放下杯子,重新埋首进堆积的文件里,指尖在键盘上起落,键盘声稳定,在空旷的屋子内格外清晰。
腕上的新表时不时随着动作,在灯光下晃动,他偶尔垂眼瞥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掠过几丝极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可这份微妙的悸动,转眼就被繁重的工作压了下去,再无落脚之地。
对现在的简砚舟而言,没有什么比抓住眼前的机会更重要。
夜幕垂帘,华灯初上。
研书顶层办公室里,那盏灯,一直亮着。
嘿嘿,舟舟有新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