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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火 简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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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总?”
“沈总,好巧。”简砚舟率先回过神,礼貌颔首,目光扫过沈烬野肩上瘫软的男人,笑意温和得体,“您这是要带朋友去醒酒?”
“野哥……”王智凯整个人软塌塌挂在沈烬野身上,手指费劲揪着他的短袖,醉得含糊嘟囔。
沈烬野被这一声唤回神,心头窜起几分不耐。他可不想让简砚舟看见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模样,更不愿意被人打断这场来之不易的偶遇,下意识就想把身上的人推开。
可他动作太急,手上没个准头,本就站不稳的王智凯被猛地一搡,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操!沈烬野你有病是吧?”王智凯慌忙扶住门框,骂骂咧咧地靠在墙上,身体一软便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嘴里还在嚷嚷,“再来!老子喝趴你们!”
沈烬野看着醉成烂泥的人,眉头紧锁,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低骂一声“麻烦”,转头朝包厢里喊,“出来两个人,把他弄去醒酒!”
很快有两个年轻人跑出来,一见地上的王智凯,急忙一左一右将人架起,连声道歉,“很抱歉,我们没看好凯哥,马上带他走。”
“赶紧的,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人麻利地把人扛走,喧闹的走廊瞬间重归安静,空气却莫名变得有些逼仄。
沈烬野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简砚舟身上,眼前却早已没了人影。
不远处,简砚舟的背影正逐渐远去。白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得微潮,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额角,褪去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疏离,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又带着烟火气的简砚舟。
沈烬野看得心头发痒,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追上去,伸臂一拦,将人堵在了墙边。
他微微俯身,柔软的发丝蹭过简砚舟的下巴,挺翘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像在确认什么一般轻嗅了一下,笑得痞里痞气,“Julian,你好香啊。”
淡淡的酒气混着雪松味扑面而来,简砚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清晰的疏离,“沈总别开玩笑了,我刚吃了火锅,身上只有汗味和油烟味。”
“是吗?我不觉得。”沈烬野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又逼近一步,“要不要去我泰国的公寓?里面有超大的浴室,你可以洗得香喷喷的,然后……给我尝一口。”
简砚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目光在沈烬野脸上停留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可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多谢沈总好意,我已经洗漱过了,只是出来洗个手就回去,团队的人还在等我。”
说完,他侧身想绕过沈烬野,继续往洗手间走。
可沈烬野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简砚舟走一步,他便跟一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半步不离。
简砚舟无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烬野没回答,反而反问,“你来东南亚,是为了启宁那个数字产业园项目?”
“是。”简砚舟没隐瞒,坦然点头,“研书很需要这个项目。”
“简总,你知道吗?”沈烬野笑得张扬,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惹眼,“你努力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他顿了顿,添了几分轻佻的认真,“我都舍不得看你失望。”
“沈总这话是?”
沈烬野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启宁和恒通合作多年,往年几百亿的项目,全是交给恒信负责。不瞒你说,当年我表姐宋之珩刚上台,没人看好她,是恒信的董事长李敬原第一个给她站台,两人如今都以叔侄相称。”
简砚舟指尖微微收紧,泛出浅白。
他当然清楚,研书和恒通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资源、履历、人脉,全是他现阶段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他面上依旧神色未变,半分示弱的模样都没有。
他太清楚,示弱没用。机会从来不是求来的,是争来的。
他抬眼,直视沈烬野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没关系。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不后悔,至少我拼尽了全力;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命运推着走,那才是彻彻底底的输家。”
沈烬野微微一怔。
他看着简砚舟那双深如墨潭的眸子,里面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韧劲。这是他第一次,透过那层清冷得体的精英外壳,窥见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执拗与锋芒。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痒。
“好。”他喉结滚了滚,收起了脸上的轻佻,认真道,“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两人并肩往前走,默契地避开了有关启宁项目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竟意外地不算尴尬。
终于走到洗手间门口,看着触手可及的门,简砚舟转头看向沈烬野,笑意里带了几分淡淡的调侃,“沈总,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沈烬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直白又坦荡,“如果简总愿意,我不介意。”
“我不愿意。”简砚舟干脆利落地拒绝,作势就要推门进去。
“那可怎么办?”沈烬野伸手拦住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明目张胆的耍赖,“我好不容易碰到简总,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简砚舟懒得再跟他耗,正想转身离开另寻办法,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拉了回来。
“嗯?”简砚舟微微一怔。
沈烬野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双脚微微离地,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圈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后背贴上对方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短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Leo,你就这么喜欢抱我的腰?”简砚舟侧过头,无奈地看着他。
沈烬野的力道松了松,让他重新站稳,可环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松开,指腹隔着衬衫,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线条。
“当然。”沈烬野将头埋进简砚舟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舟舟,你太迷人了。”
听到这声过于亲密的称呼,简砚舟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心头泛起几分不耐。这个混球,懂什么叫分寸。
碍于沈烬野的家世背景,他不好直接发作。可一想到团队的人还在包厢里等他,自己却被困在走廊里被人这样抱着,不满便愈发明显。
“沈总,注意场合。”简砚舟控制着力道,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请叫我简总,或者简砚舟。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不比简总好听?”沈烬野蹭了蹭他的脸颊,手臂微微收紧,把人抱得更紧,“以后只有我能这么叫你。”
简砚舟压下心头的火气,挑了挑眉,伸手推开他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这人难缠得像块狗皮膏药,再拖下去被员工看见,难免落人口实。得先稳住他,再找机会脱身。
“好啊。”他忽然松了口,语气平静,“那我该叫你什么?”
“小野。”沈烬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换一个。”简砚舟拒绝。
“?为什么?”
“太亲密了。”
“烬野,这总行了吧?”
简砚舟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叫沈总吧,听着顺耳。”
沈烬野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吧。”
“好了,放开我,我要去洗手。”简砚舟拍了拍他环在腰上的手,又挣扎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得先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就放你进去。”沈烬野毫不松手,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什么要求?”简砚舟眉捎跳了跳,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烬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亲我一下,就一下,我马上让开。”
简砚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因为喝了些酒,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勾人。
他不得不承认,沈烬野的帅,是带着少年气的张扬与鲜活,很容易让人心动。可惜这张帅脸的主人,性子太过跳脱,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让自己主动亲他?痴心妄想。
可简砚舟心里虽然不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你不放开我,我怎么亲?”
沈烬野眼睛瞬间亮了,不敢置信道,“真的?”
话音戛然而止。
简砚舟忽然抬头,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闭嘴,我要亲了。”
沈烬野立刻乖乖闭上嘴,微微俯身凑近他,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简砚舟的手掌向上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长长的睫毛在掌心轻轻扇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闭眼。”
简砚舟身上淡淡的火锅香落在他的颈间。沈烬野乖乖闭上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满心期待,完全没注意到,简砚舟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搭在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那是洗手间门被落锁的动静。
沈烬野猛地睁开眼,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扇紧闭的门板。
他僵在原地,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又被耍了。
简砚舟从始至终,都没打算亲他,不过是借着他闭眼的空档溜了进去,还反手锁了门。
沈烬野先是错愕,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只狡猾又带刺的小狐狸,可爱得要命。
“舟舟,你又骗我。”沈烬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上次在铂悦酒店,你也是这么耍我的。”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沈烬野在门口站了会儿,也没打算再纠缠。今天能在这里偶遇,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还能看见他难得一见的调皮模样,已经是意外之喜。
“你慢慢洗,”他对着门板扬声说了一句,“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眉宇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洗手间里,简砚舟靠在门后,听着沈烬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脸上的淡笑慢慢敛了下去。
想起刚才沈烬野满心期待、乖乖闭眼的样子,简砚舟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混球,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团团转,活该被他耍。
可笑意过后,他的思绪又沉了下来。既然这位少爷乐意送上门来,那他哪有拒绝的道理?长得帅,家世好,目的性强,这样的人最好拿捏。磨掉他那点蛮横脾气不难,可他身后的星途科技,却是实打实的助力。
说不定,还能借着星途的东风一飞冲天,彻底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这么一想,沈烬野也未必是他想的那么没用。
不过,仅此而已。
简砚舟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凉意渗入皮肤,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男人脸颊微热,额发湿润,可眼神依旧清明冷静,没有半分动摇。他拿起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
沈烬野的追求,不过是他生活里一点无关紧要的调味剂,根本犯不着放在心上。这种富家少爷向来三分钟热度,指不定哪天腻了,转头就把他抛到脑后。
左右,影响不到他的正事。
洗完手,简砚舟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半分不妥,才收敛心神,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的热气与欢声笑语一同涌来,温暖又热闹,和刚才走廊里暗流涌动的暧昧拉扯,判若两个世界。
“简总,回来啦!快来,特地给你留了最肥的黑虎虾!”老周正往锅里下牛肉,一见简砚舟进门,立刻笑着扬声招呼。
“简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快凉了。”团队里的小姑娘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
“让大家久等了。”简砚舟语气随意,“刚才在走廊碰到个熟人,多聊了两句,你们多吃点,别等菜凉了。”
“这还能碰到简总的熟人?真有缘。”
简砚舟坐回位置,夹起碗里的虾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极致的鲜味在口腔里蔓延,回味无穷。
他喝了一口冰椰奶,压下舌尖的麻意,抬眼看向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想起这几个月来,这群人陪着他在国内和东南亚之间来回奔波,熬夜改方案,顶着四十度的高温跑遍项目选址地,陪着他一次次吃闭门羹,又一次次重新出发,他鼻尖莫名一酸,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从大山里走到北京城,他孤身一人走了整整三十二年。可现在,他身边有了一群愿意跟着他一起往前冲的人。
他想,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带着研书,带着这群人的信任,也带着自己的理想,走向更远、更亮的地方。
“各位,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简砚舟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对着满桌人郑重举杯,眼底是藏不住的动容与笃定,“我敬你们一杯。项目成了,我带大家去普吉岛度假,全程我买单!”
“好!谢谢简总!”
“必须喝!跟着简总干,准没错!”
“好不容易蹭到老板的酒,必须干了!”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曼谷的夜色灯火璀璨,窗外是异国他乡的车水马龙,火锅店内的烟火气却愈发浓厚温暖。欢声笑语混着沸腾的锅底声响,落在风里,轻轻飘向远方。
简砚舟仰头喝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出一道热意。
他放下酒杯,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曼谷的夜很长。
可他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