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换班 无 ...
-
进入高三上学期，整个校园都被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裹着。
早读的朗读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整齐，晚自习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连走廊里的风都好像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到教室里埋头刷题的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曾经闹得整个学校无人不晓的湛叙，是真的收了心。
他不再翻墙，不再逃课，不再想方设法钻校规的空子，也不再故意出现在学生会巡查的路上，惹得所有人又气又笑。曾经的“翻墙祖师爷”“校规创造者”，像是一夜之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安安静静地待在7班最后一排，成了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不吵，不闹，不迟到，不早退。老师说什么，他听什么；布置什么作业，他写什么。
哪怕听不懂，哪怕看题目像看天书，他也不再趴着睡整节课，而是硬撑着抬头，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里，抓住一点点能听懂的东西。
湛叙是真的在学，不是装样子，不是做给任何人看，他基础差到离谱。
九科加起来不到两百分，不是夸张，是他每一次考试最真实的模样。
语文作文写不满八百字，数学选择题能错一大半，英语单词认不出几个，物理化学一窍不通，政史地背了就忘。别人是查漏补缺，他是从头开始，一点点把自己荒废了两年半的窟窿慢慢填上。
别人刷一套题，他只能啃完选择题。别人背二十分钟单词，他要反复念一个小时。别人一眼看懂的题，他要对着答案琢磨半节课。
他学得慢，学得笨，学得吃力，常常对着一道简单题目发呆半天，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依旧毫无头绪。可他从来没有再把笔一扔、直接放弃。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写着，记着，坚持着。不指望考多好，不奢望追上谁，只是不想再以一塌糊涂的样子，走完高中最后一段路。
7班的人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湛叙。安静，沉默，不起眼，不惹事。班主任偶尔看向最后一排，眼神里不再是无奈，而是多了几分复杂的轻叹。这孩子，是真的想变好。只是太晚，太难。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2班的席知予。
他是年级第一，是全校公认最稳的尖子生，永远坐在重点班最前排，成绩一骑绝尘，冷静、克制、规矩、一丝不苟。从前，他和湛叙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轨迹——一个在天上，一个在闹区；一个守规矩，一个破规矩；一个被所有人仰望，一个被所有人看热闹。
学生会巡查的日子里，席知予见过湛叙太多模样。
翻墙被抓时的吊儿郎当，被通报时的无所谓，故意挑衅时的轻佻，被全校轮播监控时的尴尬。他习惯了湛叙的吵闹，习惯了这个人总在校规边缘反复试探，习惯了登记册上隔三差五就出现的名字。
可自从高三开始，那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席知予依旧每天按时巡查，走过一间间教室，目光端正，神色平静。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每次经过7班门口，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点。
他会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看那个曾经坐不住、闲不下来、总想搞点事情的人，如今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或是皱着眉，对着试卷一笔一画地写。
看得次数多了，他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很轻、很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他见过湛叙嚣张的样子，叛逆的样子，厚脸皮的样子，社死到想找地缝的样子。却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安静、笨拙、又无比认真的样子。
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在死撑。明明差到极点，却不肯再往下坠。
席知予在2班待得好好的。师资最好，氛围最浓，同学全是顶尖水平，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该待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没有人会觉得，年级第一会主动离开重点班。更没有人会想到，他要去的，是7班。那天晚自习，席知予走进年级主任办公室。他站得笔直，语气平静，态度清晰而坚定。
“我申请从2班转到7班。”
主任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7班？你在2班待得好好的，去普通班干什么？”
席知予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说学习节奏、没有说环境、没有说心态，只是很淡、很认真地重复。
“我想去7班。”
主任劝了很久，他始终没有改变主意。消息传出去，整个年级瞬间炸开。年级第一，放着重点2班不待，主动去7班？所有人都在猜原因，猜来猜去，没有一个人猜到真正的理由。
席知予谁也没告诉。他只是不想再远远站在走廊里，看一眼就离开。不想再看着湛叙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没人帮，没人带，连问一道题都不敢开口。不想再让那个人，在最孤单、最吃力、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转班申请批下来的第二天早读。7班的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带着一道挺拔干净的身影走进来，阳光落在白衬衫上，眉眼清俊，气质冷静而耀眼。
全班瞬间安静。
班主任轻声说：“从今天起，席知予同学从2班转入我们7班。”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年级第一，居然来他们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席知予身上，震惊、好奇、不敢置信。只有一个人，动作微微一僵。
湛叙握着笔，慢慢抬头。讲台上的人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穿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最后一排的他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很轻，很稳，很清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湛叙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席知予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里。
“以后，请多指教。”
全班都在激动，都在议论，都在好奇年级第一为什么会来7班。只有湛叙坐在角落里，手心微微发紧。
他以为自己安分了，安静了，不闹了，就能安安稳稳混到毕业。他以为自己和席知予，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那个来自2班、永远冷静规矩、曾经最讨厌他违纪的年级第一，主动来到了他的班级，坐在了他的世界里。
湛叙忽然明白，他以为的结束，根本不是结束。
他安不安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席知予踏进7班的这一刻起，有人不想让他再一个人默默撑下去了。
他的高三，才刚刚变得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