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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运动会 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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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1）班的运动会，从来与"运动"无关，除了宋清渝。
他报名了三个项目：1500米、跳远、4×100米接力。理由是"覆盖耐力、爆发、团队全领域，打造个人品牌"。
"你品牌是什么？"许安宁帮他填报名表。
"耐力之王，"宋清渝说，"去年我1500米跑了第三。"
"那是高二组只有四个人报名。"
"第三就是第三，"宋清渝抢过报名表，"今年我目标是第一。"
"第一是谁？"
"一个体育特长生，练过长跑的，"宋清渝说，"但我有策略。"
"什么策略？"
"跟跑战术，"宋清渝压低声音，"前1200米跟住第一集团，最后300米冲刺。"
"你冲刺得起来吗？"
"当然，"宋清渝拍胸脯，"我的爆发力，你们没见过？"
"见过，"沈楠枳突然开口，"上周你追公交车，跑了200米，吐了。"
"……那是早饭吃多了！"
"今天你也吃多了，"沈楠枳说，"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半根油条。"
宋清渝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沈楠枳推推眼镜，"这是我的习惯。"
"你能不能别观察我吃饭？"
"不能，"沈楠枳说，"战略要求：掌握队友全部数据。"
"什么队友？"
"我们四个，"沈楠枳说，"一个团队。"
宋清渝愣了一下，然后笑，那种很夸张的、但眼睛很亮的笑："团队！对！我们是一个团队！"
他转向许安宁和林知微："你们也是！团队！"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班的，"许安宁说，"不用你强调。"
"不一样，"宋清渝说，"班是班，团队是团队。班是50个人，团队是4个人。班是班主任分的，团队是自己选的。"
"我们选了吗？"
"选了，"宋清渝说，"高一开学第一天，你们俩个在走廊上笑，我路过，被传染了。从那天起，我就选了你们。"
林知微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什么传染？我们又不是病毒！"
"是笑声传染，"宋清渝说，"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笑的笑声。两个女生，笑得像鸭子叫..."
"宋清渝！"
"特别是你，"宋清渝指着林知微，"嘎嘎嘎的，特别像。"
林知微把水瓶砸过去，被沈楠枳接住。他看了看水瓶，又看了看宋清渝，说："确实像。"
"沈楠枳！你也——"
“不过挺好的，”沈楠枳把水瓶还给她，“补充评价：笑声辨识度100%。"
林知微接过水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许安宁在旁边捂嘴，肩膀抖得像筛子。
"你们三个，"宋清渝说，"一个像鸭子，一个像松鼠——"他指着许安宁，"储存东西，笔记、零食、创可贴，什么都存。"
"那是准备充分！"
"一个像计算机，"他指着沈楠枳，"永远在处理数据，但偶尔会死机。"
"我不会死机。"
"你会，"宋清渝说，"上次林知微画你睡觉，你就死机了，站在原地三分钟没动。"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沈楠枳顿了顿，"她画得像不像。"
"像不像？"
"不像，"沈楠枳说，"我睡觉不流口水。"
"你怎么知道她画了口水？"
"我观察，"沈楠枳说，"她的画本，第15页，右下角，有一滴疑似口水的痕迹，标注'楠枳的'。"
林知微："……"
许安宁："……"
宋清渝："……所以你观察了她的画本？"
"路过，"沈楠枳说，"无意看见。"
"路过能看见第15页右下角？"
沉默。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林知微笑得拍桌子，许安宁笑得弯腰，宋清渝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沈楠枳！"林知微喊，"你变态！"
"不是变态，"沈楠枳说，"是观察员。宋清渝说的，我们四个，需要一个首席观察员。"
"你狡辩！"
"那我自己申请，"沈楠枳说，"岗位竞聘，成功率100%。"
运动会当天，晴天，暴晒，操场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林知微和许安宁坐在看台角落，共享一把遮阳伞，伞面印着某补习机构的广告，"提分快，找XX"。沈楠枳坐在她们后面，撑着自己的黑伞，纯黑色，像一朵移动的乌云，把补习广告挡得严严实实。
"你不坐前面？"林知微转头问，"前面看得清楚。"
"前面晒，"沈楠枳说，"紫外线指数7，会晒伤。"
"后面看不到。"
"看得到，"沈楠枳指了指自己的眼镜，"度数够，视角广。"
"那你看到清渝了吗？"
沈楠枳扫视操场，指向起跑线："那里，热身，第三道。"
宋清渝正在做高抬腿，动作标准，但频率过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旁边是两个体育特长生，面无表情地压腿，偶尔瞥他一眼，像在看某种稀有动物。
"他在干什么？"许安宁眯眼，阳光太刺眼，她不得不把手搭在额头上。
"过度兴奋，"沈楠枳说，"心率过快，建议降低强度。"
"你能不能不说人话？"
"不能，"沈楠枳说，"我这叫有文化，懂不懂啊。"
"你很烦！"
沈楠枳闭嘴了，但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笑，那种很轻、但持续很久的笑，像风吹过风铃，一串接一串。
1500米比赛，高二男子组。
宋清渝站在起跑线上，表情严肃，像要上战场的士兵。他做了三次深呼吸，每次都很深，胸口起伏明显。
"各就位——"
他蹲下，双手撑地，手指张开，像要抓住整个跑道。
"砰！"
枪响，人群涌出。宋清渝起步很快，冲到了第三的位置，紧跟在两个体育特长生后面。他的步频稳定，呼吸节奏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沈楠枳预测的节拍上。
"前400米，"沈楠枳在看台上说，"配速稳定，心率应该在160左右。"
"你能不能闭嘴？"林知微说，但眼睛没离开跑道。
"800米，"沈楠枳继续说，"开始跟跑，节省体力，策略正确。"
"我说闭嘴！"
"1200米，"沈楠枳的声音突然变了，"弯道，有人超车——"
跑道上，一个穿蓝色背心的男生从外道加速，试图超过宋清渝。宋清渝往内道靠了靠，保持位置，但蓝背心没有减速，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不是怎么回事！"许安宁站起来。
宋清渝踉跄了一下，没摔倒，但节奏乱了。他调整了两步，重新稳住，但蓝背心再次靠近，这次更用力，手肘顶在他的腰上。
"绝对是故意的！"林知微也站起来。
宋清渝被撞得往内侧倾斜，脚踩到了跑道边缘的凸起，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出去。他在空中试图用手撑地，但速度太快，惯性太大，最终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滑行了近三米。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混杂的声音：惊呼、议论、笑声。广播里解说员的声音断断续续："高二（1）班……宋清渝同学……意外摔倒……"
看台上，三个人同时动了。
林知微把遮阳伞一扔，往看台下面冲。许安宁紧随其后，手里的水瓶没盖紧，洒了一路。沈楠枳的黑伞还撑着，但他已经站起来了，伞面撞到了后面的人，道歉都没说，跟着往下跑。
"让让！让让！"林知微在人群里挤，"我们是他的同学！"
"同学也不能进跑道！"志愿者拦住她。
"他受伤了！"
"有医务人员——"
"等一下！"宋清渝的声音突然从跑道上传来，嘶哑但清晰，"让他们进来！"
他趴在地上，侧着脸，脸上是红色塑胶颗粒，嵌在擦破的皮肤里，像长了密密麻麻的红麻子。他的膝盖、手肘、手掌，全是擦伤。
但他举起手，比了个"耶"，指向三个人的方向。
"他在干什么？"许安宁愣在跑道边缘，声音发抖。
"维护品牌，"沈楠枳说。
"你还说！"
"先管他！"林知微喊，声音还在抖，"先管清渝！"
医务室，白色墙壁，消毒水气味。
宋清渝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用镊子夹他膝盖里的塑胶颗粒。每夹一颗，他的腿就抖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疼吗？"许安宁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满眼心疼。
"不疼，"宋清渝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丢人。"
"确实丢人，"沈楠枳站在门口，黑伞终于收起来了，伞尖还在滴水——不是雨，是汗水，"全场都看见了，还上了解说。"
"你能不能别说了？"
"好了好了，开玩笑"，沈楠枳说，"我记了他的号码，47号，高二（7）班。我已经向组委会提交了申诉，附带了跑道监控的申请。"
"你什么时候提交的？"
"你们跑向跑道的时候，"沈楠枳说，"我在看台上，用手机写的。"
林知微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湿巾，正在擦宋清渝脸上的颗粒。她的动作很轻，但手在抖，湿巾蹭到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
"对不起啊，"她说，声音很小。
"哎呀没事儿~，"宋清渝说，"眼睛还在。"
"真的是，"林知微说，"你没有痛觉的吗，刚刚太危险了..."
"不危险，"宋清渝说，"摔倒只是意外。"
"意外也是危险！"
"但我要跑，"宋清渝说，"我们四个，要有一个人跑1500米。楠枳耐力不够，安宁是女生，知微你……就这身板，还是算了吧。"
"？！"
"所以，"宋清渝说，"只能我跑。我是团队里，唯一能跑1500米的人。"
"都现在了，你还在想团队。"
"我们四个，"宋清渝说，"永远都是一个团队。我说过的，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选了你们。选了，就要负责。"
许安宁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床。她的肩膀在抖，像筛子，像风中的叶子。
"安宁？"宋清渝喊。
"你负责什么？"许安宁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闷闷的，"你负责摔倒？负责流血？负责让我们三个在看台上吓死？"
"我——"
"你什么你！"许安宁转身，"你知不知道，你摔倒的时候，知微差点从看台上跳下去？楠枳的伞都变形了，他攥得那么紧，手指都白了！我呢？我跑的时候洒了一路的水，瓶盖都没拧紧！"
"哎呀，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你们别那么严肃好吗。"
"我们三个，"林知微说，"在医务室外面等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我在数墙上的瓷砖，数了47遍，都不敢想你在里面怎么样。"
宋清渝看着她，看着三个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护士已经处理完了，贴上了纱布，但血还在渗，像一朵慢慢开的花。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他也不是故意要摔倒的呀。”沈楠枳过来打圆场。
宋清渝抬起头，看着沈楠枳。他终于笑了，那种很轻、但持续很久的笑。
"你们三个，"宋清渝说，"是不是有病？"
"有，"林知微说，"相思病，思队友。"
"好肉麻。"
"彼此彼此，"许安宁走回来，蹲在床边，"你刚才说'选了就要负责'，我们也选了，我们也要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让你好起来，"许安宁说，"4×100米，我替你跑。"
"什么？"
"4×100米接力，"许安宁说，"你教我接棒，现在，在这里。然后我去跑，你坐在终点，举着旗，等我们。"
"你从来没跑过——"
"所以你教我，"许安宁说，"团队教学，v8.0启动。"
宋清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种很夸张的、但眼睛很亮的笑，扯到膝盖的伤，又"嘶"一声，但还在笑："v8.0？v8.0不是学习作战计划吗？"
"升级了，"许安宁说，"v8.5，运动康复计划。"
"没有康复，只有加重。"
"那就v9.0，"林知微说，"放弃治疗计划。"
"更糟了！"
沈楠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床边："v9.5，证据收集计划。我已经下载了1500米比赛的规则，第14条，关于身体碰撞的判定。47号，高二（7）班，至少会被取消成绩，可能会被禁赛。"
"你什么时候下载的？"
"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沈楠枳说，"多线程操作，效率最大化。"
"看吧，我就说他是计算机。"
"....也不是不行，"沈楠枳说，"但只对你们四个开机。"
医务室外的走廊，林知微追上沈楠枳。
"你刚才，"她说，"是不是也紧张了？"
"没有。"
"有，"林知微说，"你刚刚都快把伞捏烂了。"
沈楠枳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他的眼镜片不再反光，能看清眼睛了——很黑，像深潭，但潭底有东西在闪。
“我知道你需要我们，你只是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林知微站在原地，感觉耳朵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别的什么，某种更热、更满的东西。
"我们也需要你，"她说，"团队互相需要模式，这样成功率才会更高。"
"成功率？"
"100%，"林知微笑，"因为我们四个人永远都不会放弃彼此。"
4×100米接力赛，高二（1）班第三道。
第一棒是体育委员，第二棒是班长，第四棒是沈楠枳。
"你怎么上去了？"林知微在看台上喊，手里举着从医务室顺来的加油棒，塑料的，摇起来哗啦响。
"没办法啊，"沈楠枳说，"总不能真让许安宁跑吧。"
"也对啊，那你会跑吗？"
"会，"沈楠枳说，"但只会直线。
发令枪响，第一棒冲出去。沈楠枳站在预跑区，表情严肃，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但手指在抖，像按计算器的时候按错了键。
第三棒接近，他开始跑动，接棒，加速——
动作意外地流畅，像某种被预设好的程序，终于开始运行。
林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摇着加油棒，喊得嘶哑："沈楠枳！冲啊！"
沈楠枳跑得很快，不是专业速度，但拼尽了全力。他的外套衣摆敞开，随风飘扬，像某种旗帜，某种信号。
最后30米，她看见宋清渝站在终点线后面，单脚站着，另一只脚悬空，手里举着班级旗帜，红色的，上面写着"1"。
"冲啊——！"他喊，声音嘶哑，像喊了整整一场比赛。
沈楠枳冲过终点，第二名。他没停下来，直接撞进宋清渝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旗帜盖在他们头上，像红色的帐篷。
"……好疼，"宋清渝说，膝盖的纱布又渗出血，"我的膝盖，还有我的背，还有我的..."
"对不起，"沈楠枳爬起来，旗帜从头上滑下来，"但你挡着我了。"
"我举着旗等你！"
"旗子可以放下！"
"放下就不帅了！"
"你单脚站着本来就不帅！"
许安宁和林知微走过来，四个人躺在终点线后面的草坪上，喘着气，看着蓝天。旗帜盖在他们中间，红色的，透着光，像某种滤镜，把四个人的脸都染红了。
"我们四个，"宋清渝说，"一起完成了。"
宋清渝举起手，林知微握住，许安宁也握住，沈楠枳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晃了晃，红色的旗帜从指缝间漏出来，像血，像花，像某种誓言。
"这是干什么？"沈楠枳问。
"团队仪式，"宋清渝说，"我发明的。"
"好傻。"
"哪有，"宋清渝说
他转头，看着其他三个人，突然笑了。那种笑很明显，眼睛弯着，牙齿露着，像某种冰封的东西终于裂开，像某种程序终于运行到最后一行，输出结果：今天的运动会圆满成功！
后来林知微把这些画进漫画里，四个人躺在红色旗帜下，手叠在一起，旁边写着：只要有你们在，第二名也是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