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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露 顾清寒在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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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在凌晨三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公司临时租的，在汉南洞某栋高层建筑的十七楼。一室一厅，装修简洁，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首尔的夜景。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赤脚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消防通道里的画面——田正国红着眼尾逼近他，手指掐在他腰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还有闵玧祺。
那根在黑暗里明灭的烟，那双隔着烟雾看他的眼睛。
八年了。
顾清寒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雾气朦胧的自己。水珠从他睫毛上滴落，沿着脸颊滑下去，像是眼泪，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
手机在卧室里响个不停。
他走出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田正国。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哥，我知道你醒了。”
顾清寒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窗外的首尔还没醒，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他端着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手机在床上无声地亮了一下，又一下。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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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清寒准时出现在BTS的练习室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比昨晚松散了些，有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得苍白清冷。
练习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音乐声和脚步声。
顾清寒推门进去。
七个人都在。
郑号希正在镜子前面扣动作，金楠俊和闵玧祺坐在地上看平板，金硕真靠在墙边喝水，朴智珉和金溙亨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成一团。
而田正国——
田正国在做俯卧撑。
赤裸的上身，汗珠沿着背肌的沟壑往下滚。他听见门响，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做完最后五个，才慢慢站起来，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清寒哥来了！”朴智珉最先跑过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工作。”顾清寒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练习室，“你们今天的日程我确认过了，下午三点有综艺录制，晚上是粉丝见面会彩排。车已经安排好了，午饭会在车上解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公事公办，像是真的只是一个刚上任的临时经纪人。
金楠俊点点头：“辛苦你了，哥。”
“应该的。”
顾清寒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田正国走过来，停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刚运动完的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着汗水和须后水的味道，把顾清寒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哥吃早饭了吗？”田正国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吃了。”
“骗人。”
顾清寒终于回过头，抬起眼看他。
田正国已经套上了一件白T恤，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淋过雨的大型犬。他看着顾清寒，嘴唇抿了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三明治。
还带着便利店的温度。
“楼下买的。”他说，把三明治塞进顾清寒手里，“哥以前说过，不吃早饭胃会疼。”
顾清寒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
金枪鱼蛋黄酱。他八年前最喜欢的口味。
他忽然有点想笑。
八年了，他换过无数个手机，搬过无数次家，戒掉了烟又捡起来，捡起来又戒掉。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日子忘干净了。
可田正国还记得。
记得他胃不好，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记得他每一个细小的习惯。
“谢谢。”他说，声音很淡。
然后他拿着三明治走了。
田正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看什么呢？”金溙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人都走了。”
田正国没理他。
金溙亨也不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太急，会把人吓跑的。”
田正国猛地转头看他。
金溙亨已经走远了，背影晃晃悠悠的，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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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那个三明治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金枪鱼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蛋黄酱的甜。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闵玧祺。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他走进来，在顾清寒对面坐下，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推到顾清寒面前。
“太甜了。”他说，指了指三明治，“配这个刚好。”
顾清寒看着那杯冰美式，又抬起眼看他。
闵玧祺没看他。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好像只是进来随便坐坐。
八年了，他几乎没变。
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眼底下永远带着一点青黑，说话永远省着字。
可顾清寒知道，他不是真的不上心。
“玧祺。”顾清寒开口。
闵玧祺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
“那年的事——”
“不用解释。”闵玧祺打断他，声音平平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顾清寒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那么远，像是什么都装不进去。
但顾清寒看见了。
看见那双眼睛底下，压着一整片没有说出口的海。
“哥现在回来，是当经纪人的。”闵玧祺站起来，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那就好好当你的经纪人。别的事——”
他顿了顿。
“别的事，不该想的别想。”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顾清寒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冰美式发呆。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
但确实，刚好配三明治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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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粉丝见面会彩排结束。
顾清寒站在场馆后门的阴影里，等着保姆车开过来。初冬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他把风衣领子拢了拢，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田正国发来的消息，从早上到现在一共三十七条。
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
“哥，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寒没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田正国就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彩排时的舞台服，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夹克，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哥。”他说，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寒看着他，没说话。
田正国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一直走到顾清寒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八年。”他说，“哥走了八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问过所有人，没有人告诉我。我问方PD，他说是你自己的决定。我问玧祺哥，他让我别问。我问溙亨哥，他只是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顾清寒脸颊旁边，不敢碰，又舍不得放下。
“那天晚上，在宿舍门口，哥跟我说——”
他哽住了。
顾清寒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八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冷的风。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刚结束打歌行程回来的田正国，看着那个才十九岁的男孩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说：
“正国啊，哥要走了。以后，就当没认识过哥吧。”
他没等田正国反应，转身就走了。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现在，八年后的现在，田正国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问他：
“那句话，是真的吗？”
顾清寒看着他。
看着他长大后的眉眼，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少年气。
“是真的。”他说。
田正国的脸一瞬间白了。
“但是——”
顾清寒顿了顿。
他抬起手，像八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揉了揉田正国的头发。
“那是八年前的我说的。”他说，“现在的我——”
他没说完。
因为田正国突然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他把脸埋在顾清寒颈窝里，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够了。”他闷闷的声音从顾清寒肩窝里传出来，“哥不用说别的了。够了。”
顾清寒垂着眼，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落在田正国背上。
轻轻的，拍了两下。
像是八年前每一次安慰他时那样。
后门的阴影里，一点火星亮起，又暗下去。
闵玧祺靠在墙上，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也没留下。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而场馆侧门的玻璃后面，金泰亨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慢慢弯起嘴角。
“有意思。”他轻声说。
然后他也走了。
只剩下顾清寒和田正国，还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抱着。
像是要把八年的空白，全都抱回来。
夜风很冷。
但田正国的怀抱很热。
顾清寒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那片滚烫的黑暗里。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