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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补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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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补习
一
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出来那天，整个高一（7）班炸了锅。
付冲站在年级排名表前，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看。第一名，不认识。第二名，不认识。第三名——
“付冲，年级第三。”他旁边的林昭念出声来，“牛逼啊兄弟，总分差一点就进前二了。”
付冲没理他，继续往下看。他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十一，盛黎。
“盛黎第十一？”他皱了皱眉。
林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卧槽，语文年级第一，英语年级第二，数学……年级第一百三十八？这偏科也太严重了吧。”
付冲没说话，转身往教室走。
教室里，盛黎正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他的桌上摊着成绩单，被揉成一团又展平了，皱巴巴的。
付冲坐下来，把成绩单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看。
数学：63分。
满分150的卷子，他考了63分。
“你数学怎么回事？”付冲把成绩单拍回他桌上。
盛黎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别问了。”
“上次月考还考了78，这次掉到63？”
“我说了别问了。”
盛黎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付冲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期中考试的那套卷子，开始看盛黎的错题。
填空题，错了两道。选择题，错了三道。大题——
他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最后三道大题，盛黎一道都没写。卷面上干干净净，只在第一道大题旁边写了个“解”字，连冒号都没点。
“最后三道题你怎么没做？”
盛黎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会。”
“一点都不会？”
“嗯。”
付冲盯着卷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卷子叠好，塞进盛黎的书包里。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我给你补数学。”
盛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用——”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付冲翻开自己的数学课本，开始列计划。他的字很潦草，但写得很快：函数、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一章一章地列下来，每章后面标注了预计需要的时间。
盛黎看着他写，眼眶更红了。
“付冲……”
“别哭，”付冲头也不抬，“哭了我可不教你。”
盛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我没哭。”
“那就好。”
二
从那天起，每天晚自习的后半段，变成了付冲的“数学小课堂”。
他把盛黎的数学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红笔标出了所有重点和难点，又在每章后面手写了一页“付冲版笔记”——用他自己能讲明白的方式，把公式和题型重新整理了一遍。
盛黎第一次看到那叠笔记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写的？”
“课间写的，体育课写的，午休写的，”付冲把笔记推过去，“别废话，翻到第一页，今天讲函数。”
盛黎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函数：一种映射关系，把每一个x变成唯一的y。”
旁边画了一个图，x轴y轴标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个抛物线，顶点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字什么时候这么好看？”盛黎小声说。
“本来就好看，”付冲拿过他的笔，“看题。”
他讲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话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但讲起数学来，他变得格外耐心，一步一步地拆，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推，讲到盛黎点头说“懂了”才继续往下。
“这道题，先看定义域，分母不能为零，所以x不等于2。然后看值域，分子分母都是二次函数，用判别式法……”
盛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些傻问题。比如“为什么分母不能为零”，“判别式是什么来着”。换做别人早就烦了，但付冲每次都停下来解释，语气和讲大题的时候一样平静。
“付冲，”讲到一半，盛黎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付冲的笔尖顿了一下。
“因为你太笨了，”他说，“不教你看不下去。”
盛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的耳朵红了。
三
补数学这件事，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首先是沈渔发现的。
她是盛黎的同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班里出了名的“情报局长”。她发现付冲和盛黎每天晚自习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桌上摊着数学课本和练习册，就猜到了七八分。
“盛黎，付冲在给你补数学？”她压低声音问。
盛黎点点头。
沈渔看了一眼远处的付冲，又看了一眼盛黎，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盛黎，你知道付冲为什么给你补数学吗？”
“因为……我太笨了？”
沈渔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付冲那人，你看他跟谁走得近过？班里除了你和林昭，他跟谁说过超过十句话？现在他每天花两个小时给你一对一辅导，你觉得只是因为‘你太笨了’？”
盛黎愣住了。
“你想想吧。”沈渔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走了。
盛黎坐在座位上，想了一整个课间，也没想明白。
然后是赵天扬。
班长赵天扬是个热心肠，他发现付冲和盛黎每天晚自习“开小灶”之后，主动找过来：“付冲，你数学这么好，要不办个补习班？班里好多同学数学都不太行。”
“不办。”付冲连头都没抬。
“为什么？大家一起学多好。”
“效率太低。”
赵天扬还想说什么，被林昭拉走了。林昭小声说：“你别管了，付冲那脾气，他说不办就是不办。”
赵天扬看了一眼付冲和盛黎并排坐着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行吧，”他说，“当我没说。”
四
补了两周之后，盛黎的数学开始有了起色。
小测验从63分涨到了78分。虽然和付冲的147分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但盛黎已经高兴得不行了。
“付冲！我考了78！”他把卷子举到付冲面前，眼睛亮得发光。
付冲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做出来。”
“可是前面的基本都对了！”
“最后一道大题15分，你要是做出来了就能上90。”
“那你也得给我时间嘛，”盛黎把卷子收回去，“这才两周，你急什么。”
付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他说，“慢慢来。”
那天晚上回宿舍，林昭问他：“盛黎数学进步了？”
“嗯。”
“你教的？”
“嗯。”
林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付冲，你是不是对盛黎太好了点？”林昭斟酌着措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付冲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样？”
“就是……对人好，”林昭说，“你以前连自己的作业都懒得写，现在每天花两个小时给别人讲题。你以前谁的事都不管，现在连人家考了多少分都记着。”
付冲没回答。
“我就是觉得……”林昭挠了挠头，“你别太上心了。”
付冲把外套挂在床头的钩子上，躺下来。
“我心里有数。”
林昭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付冲已经闭上了眼睛，就把话咽了回去。
宿舍的灯熄了，黑暗中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付冲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昭刚才说的话。
“你是不是对盛黎太好了点？”
他翻了个身。
是有点太好了。
但他停不下来。
五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付冲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盛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雪花飘下来。他伸出一只手，让雪花落在掌心里，然后看着它们融化。
“你不冷吗？”付冲走过去。
盛黎转过头，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付冲！下雪了！”
“我知道，我又不瞎。”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所以呢？”
“所以很重要啊，”盛黎说，“第一场雪许愿很灵的。”
付冲看着他，觉得他像个小孩。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盛黎把手指竖在嘴边，“说了就不灵了。”
付冲嗤笑一声，往教学楼里走。
“哎你等等我！”盛黎追上来，“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什么叫风情？”
“就是……浪漫！仪式感！懂不懂？”
“不懂。”
盛黎气鼓鼓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盛黎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付冲。”
“嗯？”
“谢谢你给我补数学。”
“你说了八百遍了。”
“可是我就是想说，”盛黎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止给我补了数学，你还……”
他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盛黎松开手，快步走进教室。
付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坐在盛黎旁边。
“你还什么？”他问。
“没什么，”盛黎低着头翻课本，耳朵红红的，“上课了。”
付冲没再追问。
但他在桌下偷偷看了一眼盛黎的手。
那只手刚才拉过他的袖子，指尖还带着一点雪花的凉意。
他想握住那只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六
那天晚上，付冲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林昭的呼噜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的画面：盛黎站在雪里仰着头的样子，盛黎拉着他的袖子说“谢谢你”的样子，盛黎耳朵红红地说“上课了”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盛黎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盛黎发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付冲，今天的数学笔记我整理好了，明天给你看”
付冲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
“嗯”
发完他又觉得太敷衍了，又打了一行：
“早点睡”
“你也是”
“嗯”
“付冲”
“嗯？”
“今天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三遍了”
“那我说第四遍：谢谢你”
“……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
付冲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相思病”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字：
“别乱说”
“我没乱说”
付冲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屏幕又亮了。
“付冲”
“嗯”
“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满整个校园。
他想起盛黎站在雪里许愿的样子，忽然很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
但他没有问。
有些问题，问了就收不回来了。
他还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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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