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有名 朋友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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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画了谢识，这是第二次呢。
林微生眼睫微动，将画纸对折，撕下，揉皱，准备一抛——可这一次不同了，在纸球被丢进垃圾桶前，他唇角却不自觉轻抿，小梨涡又一次浮现。
手感好，给朋友画张素描。
怎么了。
这一天，和以往无数个平淡无惊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他的情绪起起伏伏间，又落于沉寂。若真要说不一样——
他心底某个一直低落的角落，忽然被谢识填满了。
想到这，林微生低头很轻地默笑了声。从初见就觉得嚣张地战争分子，到今天认定的“朋友”，不过转瞬之间，但每一步都在意料外。很像他偏爱的少年漫，从开场到终章，满是命定般的转折。
挺有意思的。
最终，他还是将纸面重新摊平，趁着夜色渐浓，他棘突弓起，在灯下继续细化。
停笔时，天光将亮。
林微生索性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下过雨，街面安静。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漉漉的清新。林微生慢慢走，慢慢看，把晨光与街景都收进眼底。
没过多久，林微生路过一小街摊。蒸腾白烟裹着食物香缓缓上升，烟火气正浓。林微生忽然就想到了“试试”，瞳孔轻动，他顺从内心地走了过去。
在白雾里站定，他好像踏回了热闹人间。沉默了会儿，他随人群买了杯热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热流涌动。
走了一会儿，旁边就是昨天那家杂货店。瞬间，林微生就想起了拿瓶遗落的百岁山，面色发热。还没等他飞快拐过，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调子，脆生生地响起。
“谢爷爷，早上好！”
“映映乖。”
他正要收回视线，一阵踢踏声由远及近，被唤“映映”的小女孩已经跑到他面前，正是那个自来熟的女孩。
“哥哥，哥哥！你一直都没告诉我名字呢。”
林微生脚步没停：“可以去问你谢识哥哥，他知道。”
小女孩委屈地噘嘴：“他都不告诉我！对了，哥哥，哥哥！你要去哪呀？”这一次要是还拒绝她，她再也不跟漂亮哥哥玩了。
林微生其实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但还是随口找了个由头，有些不好意思骗小孩，理由说地轻又快：“找店染头。你别跟着了，回家吧。”
姜嘉映眼睛一亮，漂亮哥哥一眼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少爷，肯定人美心善呀，所以——“哥哥，哥哥！我超熟悉南苑的，我知道哪家理发店最好，我可以带路呀！”她很有责任心的，可没撒谎，京跃哥哥给他分享过店子的。
“不、”林微生拒绝的话刚冒头。
“只要五块呀！”姜嘉映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认真强调道，“真的，就五块！”
林微生：“。”
望着满是期待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纵容了，“好吧，谢谢你。”他将买豆浆的找零都放进小女孩摊开的掌心，“多的那份，给你谢识哥哥的。”
“为什么呀？”
“算是……他的卖力钱。”车费、油费太疏远了，林微生想了一想，扯了个新词。
姜嘉映苦恼地眨了眨眼，她听过卖身钱，可卖力钱还是第一次，她小小年纪尚且还不能理解。但她还是认真记好，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还带着体温的零钱，另一只手自然伸向林微生：“好！我记住啦。那漂亮哥哥，要抓紧我的手哦。”
这一回，可不能再躲我了哦，说抱歉也没用的。小公主很要面子的，好么。
林微生闻言顿了顿，除了那个男生外，他从没牵过别人的手。虽说和谢识也有肢体接触，但他们也只限于碰肩、拉手腕。再近些的，也只有谢识揽过他的腰。
总归来说他是不习惯的，可林微生还是走到路旁，将空杯丢进垃圾桶。然后抽出湿纸巾，一根一根擦净手指，这才很轻地，接过女孩递来的肉乎乎小手。
风拂过脸颊，带起雨后清澈的凉，林微生跟着雀跃的小步子安静地往前走。
……
后来，他深刻领教到了带小孩的滋味。
起先，握着他小拇指的女孩还蹦蹦跳跳。走着走着，忽然一脸欲言又止。林微生问怎么了，她皱成了一团包子脸。
林微生察觉迷路了，几乎同时，女孩“哇”地大哭起来：“我不该为了五块钱逞能的……呜哇我要妈妈！”
林微生第一反应是懵。心都揪起来了，他慌忙蹲下身，抱过小女孩就安慰：“不怪你，没关系。哥哥没生气，真的。”可小姑娘越哭越凶，抽抽噎噎停不下。林微生平生第一哄人，不知如何是好。
不停歇地，少年很轻地揉她发顶，轻拍她肩，给她擦眼泪：“告诉哥哥在担心什么？”
终于女孩抽着鼻子，糯糯开口：“走丢了，会被人贩子抓起来的，就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姐姐了。”
童言天真，林微生一下被问住了，忽然就想：要是谢识，会怎么回答？
这个念头一闪过，林微生接下来的动作仿佛找到了指引，全是自然而然。
“别怕，不哭了。有哥哥在，哥哥带你回家。”他轻轻拂过小花脸，“哥哥带你找妈妈。”
所幸，姜嘉映对家、妈妈姐姐工作的地点记得最清楚，她挺起小胸膛，响亮且骄傲地报出一串地址。
到时，是缝纫店。
将女孩安然送到妈妈怀里，林微生目光轻触，又礼貌地移开。女孩妈妈，水蓝旗袍，身姿娉婷。接住姑娘时，眼里只有心疼没有责备。
走出店时，林微生没忍住留念。此刻的他，低眉敛目间，眸光细致温存。他就这样静而深地望了好久，好久——
女人在给小姑娘梳头，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一梳就到头。林微生心头浮现了个词，水婉江南，江南婉人。
温软清婉，和他母亲般的。
直至眼睛容纳所有细节，他转了身，走入渐起的晨风里。
后知后觉的疲惫，林微生一觉睡到午后。手机没电关了机，他找来充电器开了机，下一秒弹出一堆未读消息，他抬手直接清了空。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好像就并不难；不理林黎平，好像也没那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忙得脱不开身，隔了千里，也管不了他。
但熄灭屏幕前，林微生按住快捷键的拇指停了停。一秒后，他点回微信，往下翻，找到纯黑·性.冷.淡风头像，取消了免打扰，然后才起身。
他随便煮了碗清水面，吃完洗净碗，又在画架前坐下。阳光明媚，油彩渲染，纸上渐渐浮出晨光里的缝纫店，和母女温柔的轮廓。好像自从甩开了枷锁，就总是灵感不断了。
笔下的线条仿佛自己会生长，总也画不完，他又画到了隔天天亮。
作息混乱带来些许不适，但林微生却很充实，这里的一切于他真实起来，拥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居所不再只是建筑，带上了家的概念。可以带人做客，只是暂时还空荡荡的。唔，今天出去有事做了。可以买点废物点心填满空落，也真的可以换个发色……顺便，去给谢识看礼物。
走至天桥，车水马龙。
晨曦从天桥尽头漫来，泼洒过银发。又顺着发梢流向眉骨、鼻尖、唇珠。他又朝前一步，日光顷刻之间一泻而下，给他冷白皮肤镀了层浅金，红痣斐然，笼过他全身。他在光中静立，文静宁和。
路过草丛，听到几声喵呜。林微生俯身望去，从叶隙间望见一抹熟悉的橘色，一眼辨出是杂货店家的大猫。
他放轻呼吸靠近，它正在舔舐伤口，林微生瞬间心疼。试探着伸手，先安抚它脊背，立即趁猫不备迅速将它拢进怀里。猫出奇温顺，像还记得他，安静蜷在他臂弯。
奖励地轻抚过猫，林微生向杂货店走去。
刚进小区没多久，怀里的猫忽然不安分起来。树影层叠间，林微生顺着猫挣动的方向抬眸——
先是瞥见谢识，他散漫靠在电线柱旁，浑身散冷气，视线往下，林微生有些无语以至沉默不语：
谢识脚边蹲着个人，一头张扬绿发扎眼，在指间怎么挡也挡不住。
林微生：“。”
脚步一顿，林微生下意识想绕道，但怀里的猫扭动得厉害。担心猫扯到伤口，他险些招架不住，先败了阵。
但莫名其妙跑过去打招呼，他光想想就头疼。但转念又觉得，朋友之间，有什么不可以的？
没错，朋友之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尤其对谢识。
怀着这般矛盾心绪，林微生抱着闹腾的大橘朝谢识走去。他面上淡定，唯有指尖一直轻挠猫下巴，既是安抚，也是藏起那点不自在。
刚走近，他听到音色很冷的质问：
“猫呢？”
林微生脚步一顿。他知道自己运气向来不好，但没能想到能不好成这样，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撞上“事发现场”了。他没想掺和谢识和别人间的事，静静抱着猫，停在了几步外。
他依稀看到绿头发抓头崩溃：“明明昨天猫是睡我边上的……”
谢识缓了缓，调了下语气，没刚才那么冷了：“没找你事，好好反思。”林微生隐约觉得，谢识朝他这边轻扫了眼。
林微生“唔”了声，又朝谢识挪近点，静观其变地看热闹。这回，绿毛同学的辩词全都清晰可闻了。
“早上起来就是窗户大开，已经一地猫毛了……”
猫在，还不关窗。林微生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
“对了！前天下雨遛猫，老大爷和只狸花干过架。”
“肯定是流浪猫夜袭——”
遛猫，都看不好猫。林微生又想。
回忆惨绝人寰，但想到不追究，陈京跃还是补了补。
“猫大爷都一大把年纪，成老大爷了，还逞什么能！”
话音落，怀里的胖橘应景般“喵”了声。林微生循声垂眼，欣慰地摸了摸猫脑袋。
还是大橘听话。
还会喵喵乖巧叫，撒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