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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磨合 识儿待他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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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人声嗡嗡,热浪裹着喧嚷,总吵得人困倦。陈京跃怠着眼皮,懒懒等着情绪反馈,却见他们越开他,眼神交流起来。
陈京跃:“。”
他正了神色,面向林微生,很真诚地发问:“所以,你觉得怎样?刚好我也想补发色,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呀。他家手艺真挺不错的。”
林微生没说话。
他扫眼对方招摇的绿色锡纸烫,静了两秒,默默垂下眼。不是很信任地想,同学,你很没说服力。
谢识在一旁很淡地补了句,:“感谢避雷。”
陈京跃:“呜。”
“我只剪个刘海,”林微生改口,安慰绿毛小狗稀碎的心,“太大材小用了。”
陈京跃恢复活力。
倒不是推托,高中生长得最快的,除了身高,就是指甲和刘海。林微生的刘海确实长了,还没打理,就先忙着来京槐了。
“这个呀——”陈京跃忽然神秘地比根食指转了又转,最终兴奋地指向谢识,“识儿会!”
谢识也朝林微生抬起眼,目光很静,“愿意么?”
突然之间,林微生发现——
有那么一瞬间在纵容,
不论,荒唐与否。
一旦对上谢识的眼,什么提议,他都拒绝不了了。
林微生掩饰心慌地咬住吸管,眼底有水光轻晃了下。甜味在舌尖再次漫开,他有点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有些不一样。
临近午时,蝉声嘶鸣。
有风,依旧热气。
从奶茶店里出来,陈京跃热得步子飞快,边走边揪着领口吹风降热。一走就没留神,身边人呢?
他回头,眯起眼往后瞧。
身后几步开外,谢识和林微生正并肩走着。距离不多不少,步子不紧不慢。像被人精心把控过了,亲密,又留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日光斜斜切过,两道清瘦的影子投在滚烫的地面上,忽然挨得很近。是谢识侧身靠近林微生了,他们对着手机轻声交谈起什么。
于是,不经意间就越界了。
很突然的,陈京跃无端觉得,两个少年与周遭之间,仿佛隔了层透明的膜,是所有人都介入不了的。
他只好站在树荫下等待,但背一贴上树干,蝉声轰地炸开,搅得他心神不宁。眼前总晃起刚才那幕,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忍无可忍又返回。
好像就是从他提议让谢识帮剪刘海后,这两人间的氛围突升了。陈京跃有些刻薄地想,识儿还挺喜欢小漂亮呀,这就忘了旧人。
陈京跃走近时,他们停了脚步。绿毛小狗气呼着就要上前理论,听到林微生指着手机上的一家店说:“就这家吧。”陈京跃暂且搁置了别扭,也侧目看过来,“聊什么呢?”
谢识扫了眼陈京跃,没回,随口一提:“走这么快,想起我们了?”
原来没有被忽视。
悬铃木下,蝉鸣依旧热烈,这回却不再喧嚣。陈京跃挠头一笑:“我这不就回来了么。”
林微生将调好页面的手机递给陈京跃:“中午我请客。我和谢识暂定的这家,行么。”
陈京跃没接就说好:“你们定的,我都行。”
林微生还是将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我请客是为了道谢,怎么能不听功臣的建议?”
好会哄,陈京跃不好意思起来,那点别扭就此烟消云散了。他有点认命地想,林微生,确实很难让人不喜欢。所以识儿待他特别,不奇怪。
瑞珍楼?结果他低头一看,吃了大惊,宫廷御宴!
兄弟间请客不是烧烤就是火锅的,陈京跃还是第一次看这么高级的餐厅。他又去看林微生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是个随手撒钱的精致沪上小少爷。
陈京跃斟酌开口:“这么正式?”
林微生没所谓地嗯了声,“漂亮菜么,都这样的。”
陈京跃想了想:“跨区了,多麻烦。”
“都考虑到了,打车很快的。”林微生很有耐心,“不麻烦。”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陈京跃将纠结的目光投向谢识。谢识看见了,但谢识不以为意,谢识不觉得林微生这样怎么了。
很可爱,不是么?
实在是陈京跃神色太不对劲了,林微生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陈京跃将复杂的目光重投向谢识:哥,帮我。
谢识抬眸,扫过林微生眼下淡淡的乌青,接过了话头:“去南路的融徽故里。”
离家很近。
陈京跃直点头:“对,哥哥们带你去尝京槐必吃榜黄山鳜鱼!”
谢识:“嗯。”
肯定的是“哥哥们”。
“这不徽菜么。”林微生疑惑地歪歪头,自动过滤了“哥哥们”,询问道。
陈京跃支支吾吾:“那个……必吃榜不一定是本地菜,也不一定是菜,你以后会懂的。”
林微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途,穿行过广场。林微生忽然想起出来的另外两个目的,尤其是礼物。
车停,他们一行人走进店。点餐前,陈京跃习惯性选了好几道热辣招牌菜。谢识抬手拦了下,指节抵了抵眉骨,朝林微生低声询问:
“还不能吃辣?”
林微生没懂这个“还”,但他确实怕辣。沉默两秒,坦诚道:“嗯。”
谢识说,“那就改不辣。”
林微生瞥见陈京跃眼底一闪而过的遗憾,思索地捻了捻桌布,声音轻却清晰:“可以微辣,不用太迁就我。”
谢识听了,没说话,只又添了几道清淡时蔬和奶白鱼汤,再起身去拿了壶柠檬水。
很快上菜。
黄山鳜鱼肉质鲜嫩,可林微生只尝了一口眼里就带上了水光。陈京跃直接惊呼:“辣成这样!”
谢识一直注视着林微生这边,眉目专注而沉静,看人时沉溺。他看着那点水光在男生眼里转了转,又被他很轻地眨回:“没事。”
林微生疑惑回眼,还带着未散的潮气。
谢识眼神又沉了沉,推过来杯放凉的柠檬温水,林微生心跳轻缩了一下。
之后,林微生把鱼肉过了水,不服输地又尝了点。唔,因为是招牌,他还是很好奇。结果没几口,他又被辣得眼尾薄红,唇珠水光,下唇边不明显的红痣都显了形。像白瓷釉上,无心点落的朱砂。
谢识眼神忽地一凝。
林微生想盛点鱼汤缓缓,抬头却见陈京跃已经搁了筷,谢识倒还在慢条斯理地挑鱼刺。陈京跃纳闷:“识儿,你今天吃饭好奇怪,快点儿呀。”
闻言,林微生立即停下了筷,他吃饭更磨叽了。听到声响,谢识侧眼扫过林微生没乘什么鱼刺的骨碟:“真饱了?”
林微生:“嗯。”其实没有。
谢识舀了几勺鱼汤倒进林微生瓷碗里:“那就陪我。”
被忽视的陈京跃:“哈哈,慢用。”
林微生盯眼谢识伸来的手,腕节清瘦,指骨修长,他心下一动。
结完账,林微生和他们挥别。午后的日光正烈,他却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清清淡淡黏着,比日光更有存在感,还比日光清冽。
林微生回头,才发觉谢识一直盯着他背影,语意未尽。
他没深想,沿着人行道走远。
林微生扫购了堆美丽废品送货上门,便打车去了银泰。车上,他找到谢识发的手照,按了原图保存,然后细细地量。
抛去先前的情绪,林微生惊觉,谢识的手真好看。绘画的冲动蠢蠢欲动,他忍不住描摹起谢识的骨节与腕线。修长,冷白,静而润,像一截浸在凉水里的玉。
还好像……比自己的手腕,要宽上一些。
忽然觉得有些闷,他熄了屏,将手机收回口袋,开了窗。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的尘嚣,一并从他眼前而过。
窗外剪影由此倒退,他没由来地晕眩。又关上车窗,靠进椅背,闭上眼。
但黑暗里还是那只手的轮廓。
将心选的礼物与心海的轮廓比了比,他心底忽然就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