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篮球 这个1号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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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次再说吧，我还有事——”
林微生用眼神示意了眼旁边的行李箱。时间拖延得已经够久，他估摸那男生已经跑远，也就没有再和恐怖分子纠葛的必要。
“就先走了。”
他刚转身，那人却比他先一步往前抵来，像是提前预判，像是无声挽留。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他脑勺，恐怖分子将嗓音压得低缓，带着点磨人的意味，“骗人玩呢你。”
太过突然，离得又近，林微生握着拉杆的手指不适地收拢，又倏地放松。他回头侧开脸，原封不动回以了一轻佻眉，“嗯，不然呢？”接着，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识：“……”
他在原地静立了很久，眸光沉沉追着穿行过街道的背影，这时的他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识儿，不好意思啊——”一切终了，陈京跃站在旁边狂抓鸡毛头。他撞上这行人纯意外，但被他们追着打的是徐烬，看见了不能不管。结果这小子没眼色，不抗打，还得救。
结果把谢识也扯进来了，差点收不了场。但幸好，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漂亮消停了这场闹剧。
“没事，总要有个说法的，我来解决。”这声抱歉拉回了谢识的意识，他收回眼，“走了。”朝身后摆了摆手，他没再多言，在与之相交的岔路口转路，转向熟悉的方向，最终融入了远处流动的人潮。
姜嘉映仰起头，视线在交叉口两方向来回逡巡，扯着陈京跃袖子小声问：“识哥哥对漂亮哥哥……”
“他是不是，很舍不得呀？”
她真的看见识哥哥差点走错道，要跟着白毛哥哥方向走了。
陈京跃弹了弹姜嘉映的发揪，又在她控诉的目光下把发揪弹回原位：“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姜嘉映不服气地呲牙，踮起脑袋朝陈京跃做鬼脸：她不小了好吧，要不是她赶紧找来的识哥哥，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跟那帮人耗到什么时候呢。
而且……
“可识哥哥看他的眼神，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故人呀。”
被议论的当事人对被打上的“故人”标签浑不知情，一到酒店房间就走进了浴室。他有轻微洁癖，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一手拿着毛巾随心所欲地擦过发梢，一手点亮手机屏幕。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望着屏幕，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未接来电的通知密密麻麻，林黎平的名字占了满屏。
他面无表情地划掉了所有未接提醒，却在屏幕再一次亮起、显示“妈妈”时，接通了电话。其实接通前，林微生设想过很多种开场，比如你去哪了、你怎么这么任性，但妈妈永远是妈妈呀……
她永远最了解你。
“斐斐，”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仿佛从未被时光磨损过，“是去京槐了吗？”
林微生紧握手机的五指忽然就松开了：“……嗯。”
“怎么不和妈妈说？”
手机哐当一声掉地上。
为什么——
因为怕你不同意，因为怕你担心，更怕自己一时冲动的勇气，一说出口就散了。
因为在逃避，包括你。
林微生捡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睫毛。他走到窗边，望向对面写字楼次第亮起的灯火。一扇，又一扇，像许多双欲言又止、暗处窥探的眼。而他此时心防的缝隙，也确实在一步步裂开。
电话那头，母亲只是静静等着。不催促，不责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林微生动了动唇：“妈妈，对——”
“斐斐是住在宾馆吗，住的惯么？”妈妈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温温地截住了他道歉的话头，“有没有好好吃饭？以后无论什么事，都相信妈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会帮你应付爸爸的，好好去享受属于你的一切吧。”不用他再回答，允许他逃避一切，电话那头的女人已经接受好一切，也安排好一切，“妈妈在京槐有处房子，先好好安顿下来吧。”
几分钟后，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是个地址。
林微生盯着那行字，抿紧了唇。不管发生什么，他怎么能把妈妈归为“要逃避”的那类。
妈妈明明……
永远是他的退路，是他敢往前走的全部理由。
林微生在酒店胡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像过往无数个深夜那样的，他抱膝坐在床上，盯着手表看了很久，天就亮了。
他带的东西不多，随便就收拾好了。唯独在一件东西的处理上，他犹豫不决。
林微生将连帽衫的抽绳拉紧，帽檐完全罩住前额与眉眼，只露出一线冷白的下颌。他转头，眸光冷冷地落在床头柜上。定位手表静静躺在那儿，泛着光泽，那是林黎平对他的绝对控制和权威的象征。
他带来了全部，包括枷锁。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表在，林黎平就永远知情他的行踪。他的孤注一掷，他自以为决绝的逃离，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小打小闹，只是少年人一场不足挂齿的任性。
林微生继续自虐地将抽绳拴在腕上，拉紧拉紧再拉紧，直至整张脸都被覆盖，直至窒息感漫上来，直至最接近死亡。
可确实如此，少年人还是太年轻，年轻会犹豫、会妥协、会瞻前顾后。给自己找无数个“再等等”的理由，其实最终都不过一句“我不敢”。
他赌气而自厌地和表对抗了好久，最终还是把它揣回了兜。
反抗的勇气还没攒够，恰当的时机从未降临。他完好的表皮下，是经年溃烂的疤，尚且没有练就足够的心性刮骨疗伤。
所以一起带走吧。
……
地址上的房子很安静，高楼，整洁得过分，像一直有人打扫。他放下行李箱，站在客厅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看晨光一点一点漫过落地窗。
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醒来，他重新拥抱了太阳。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林微生盯着看了会儿，决定去没什么目的地闲逛。他尚且希望能回忆起一个人，与有关那个人的事。
那个只要关于他，回忆就会很好很好的人。
穿过西侧的老城墙，人声渐渐稠密起来。风吹来时，他眯了眯眼，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进一片敞亮的公园。一条水渠沿着缓坡潺潺流淌，两旁是热闹的野炊，帐篷散落，烟火人间。他朝更深处走，吆喝与篮球撞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少年在球场光彩夺目。
黑色球服，1号。
随便一眼，林微生的眸光就停住了。
这是场很有戏剧性的比赛，一对一支队伍。
球场中央，1号运球的姿态雷厉风行，指尖抵着球，骨节用力时微微突出，腕骨凸起时绷起瘦硬的弧，显眼的青色血管横亘其间。对手轮番贴身逼近，他连眼皮都没抬，肩胛骨向后一撤，球就已经从背后轻巧地换到了左手。他突破层层围堵，然后抬眼，手腕一抬——
球在空中划过，弧线平直，空心入网。
三分。
压倒性胜利。
招摇又晃眼，惹眼又耀眼。
林微生就站在不远处，只记得那身黑球衣了。直至欢呼声炸开，他才回了神。
1号没什么反应，只扭动腕骨，转身往场外走。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他随手揪起球服下摆擦过，也卷起了里面白色的内衬。露出的一截腰腹平坦紧窄，肌肉线条干净凌厉，又是惹起一阵呼声。
他没笑，眼神很淡。所经之处，对手一个个沉默地为他开了道。
林微生终于看清了1号的脸。
恐怖战争分子。
林微生：“……”
他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眸光，也收回了欣赏。
这时，有女生小跑着拦在了1号面前。他半眯着眼，有点倦，也有点没所谓。“同、同学！”女生脸颊泛红，双手递过一瓶水，“这、这个给你！”
谢识掀起眼皮，目光虚虚落在那瓶水上，没接。又有汗珠沿着颌线滑落，他抬手用指节蹭了下。
他们说的什么没听清，但无非就是那些“不用了”“我有水”之类的冷淡托词。林微生有些不爽地想，还不如送他呢，他不会落女生面子。
他从不让女生难过。
果然不知道战争分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女生握着水瓶，低头快步走开了。也就在1号话落，场外瞬间爆发起了起哄声。
吵轰轰，沸反盈天。
林微生的脸色瞬间就冷沉了，这种拿女生窘迫当乐子的调侃声，最讨厌了。他轻啧声，不爽地想，要是当初他进了篮球队，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来看他的女生，被这样。
他转身朝外走，那阵起哄声依旧不依不饶地黏在他身后，挥之不去，还愈演愈烈。林微生回头轻瞥，对“罪魁祸首”的厌恶在此刻越来越深。就在这时，余光里一道弧线猛地横挥而出——
失控的篮球，正朝他后背直直砸来！
林微生眸光一凛，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判断。他侧身、扬手，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下压，掌心就精准地截住了旋飞的球。
“啪”一声脆响，球被他拍开了。
可没料到几乎同一时，谢识想也没想地也朝他冲来。球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谢识抬臂挡来的肩胛骨上。
沉闷的撞击声，场地瞬间安静了。
白日下，林微生眼前却模糊了个遍。
谢识闷哼声，却先抬眼看向了林微生，“你没事吧？”
失控的意识逐渐被拉回，林微生垂下眼，盯着谢识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和他肩上泛起的红，眼睫颤了又颤，颤了又颤，“你……冲过来做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说到最后沉默了。
谢识垂下手，没回答，只很轻地甩了甩胳膊。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林微生上前，握紧了他的手。
“别动，我陪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