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识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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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下半场呢，就走？”
林微生看向声音的方向，说话的是那天左臂纹青龙的社会青年，看球服号，也是场上缠1号最紧的那个。他身后聚着同款球服的混子，正往这边聚拢。
林微生没理会，他早看出来这群人里，战斗分子才是令人忌惮的那一个，他不爽起来，什么左青龙右白虎也得靠边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战斗分子总收着。所以——
“你愿不愿意，”这么多人里，林微生只看向了谢识，“跟我走？”
“好。”谢识很低地弯了下眼。
有了这个回答，林微生就更不管了，牵起战斗分子的手，就推开他们往前走。
最后，他们去了就近的诊所。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味，这味道林微生最是熟悉不过，熟悉到他心口开始发闷。
心不在焉缴完费，他随手把收据塞口袋。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与他擦肩而过。林微生手肘被撞得一晃，手直接从兜里晃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请。”林微生也没在意，礼貌地让出一个位置，就径直往取药窗口走去。
药袋子拎在手上，沉甸甸地往下坠——谢识死活不愿意面诊，只好他充当家属，伤势是他给医生形容的，因为亏欠难免有夸大。更何况他把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全要了。
提着药，他朝走廊那头扫了眼，谢识正坐在尽头的长椅上，微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墙砖。
莫名有种生人勿近的孤独感。
林微生站在那片光里，朝谢识走来。
走近了，才发现谢识衣服几乎全湿了，这是流了多少汗，林微生眼皮跳了跳。
少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墙边，下颌微收。林微生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场结束时，他撩起衣摆擦汗时的窄腰，和随动作起伏的紧绷肌理。
一回想起那幕，就顺势想起了阴差阳错砸到的球。
算了，对他再好点吧。林微生很轻地吸了口气，转身朝自动饮水机走去，接了杯温水，然后折返，在谢识身旁落了座。谢识阖着眼，肩上淤青在白炽灯下愈发清晰。听到身侧细微的响动，他掀开了眼皮，漆黑的眼珠淡淡转过来，没什么情绪。
林微生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垂下睫毛，将纸杯递出，“喝水。”
谢识没接，视线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林微生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因为微微用力，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
“不烫。”林微生又说了遍，声线平直。
谢识这才收回了眼，伸手接过，润湿了下唇。
指尖相触的刹那，林微生隐约瞥见他喉骨很轻地滚动了下。愣了下，林微生收回手，视线转向窗外，“那个……我帮你涂药吧。”
“谢识。”
“嗯？”
“我名字。”
“我叫谢识。”他握着纸杯，拇指在杯沿很慢地划过，有耐心地连着补了句，声线平稳，“不叫那个。”
这一声“谢识”咬字很温柔，一下就令人记住了。
林微生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他继续望着窗外远处的西墙，忽然发觉其实砖石的本身没那么遥远。转回视线，他对谢识说：“我叫林微生。”就直直撞进了谢识的眼。
谢识冷淡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些，“既然交换了名字，”他侧过脸，眸光平静地落过来，“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么？”
林微生：“。”
哪有人问这么直白的。
“有么？”林微生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有。”谢识说。
那个回头的眼神，我看见了。
“……”
沉默僵持了片刻，林微生先移开了眸心，他薄薄的眼皮向下微微压着，视线没有着落，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你在那种场合，让一个女生当众难堪了。”
“那些起哄声，很刺耳。”语气很淡。
“我不喜欢。”声音很冷。
平心而论，谢识的长相在他审美点上。第一眼，他其实是有好感的。只是谢识气质太具侵掠，后来又太过挑衅，在当时那个场景，林微生实在很难给他好印象。再之后，他脱口而出的“值得”给得太随便，刚好踩在林微生敏感点，同频不到一起，于是他打心底想疏离。直到操场起哄，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女生的难堪……他才开始不喜。
可偏偏危险来时，谢识也为他而来。
林微生忽然发觉，这个人怎么会——
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可他没心思去和一个人产生一段关系，不管好的、坏的，就在今天结束吧。
林微生默然无语地深瞥他眼。
就这一眼，谢识有预感地抿直了唇线。
“如果，”谢识忽然将重量靠向他的肩，“那些起哄其实是冲我来的……你会不会，对我印象好一点？”
“？”
“你都没听见，怎么知道我当时回的什么。”谢识声音闷闷地，气息温温地拂过他颈侧，“林微生，我没欺负女生。”
我只欺负你。
“你误会我。”
他停了停，眼皮缓缓阖上，“困了，靠会儿。”话音落进安静的走廊，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均匀。
会的，林微生在心里说，他不讨厌他了。
他噤了声，微微挪了下肩，给谢识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他也不用谢识的回答了，用空着的那只手，动作很小幅度地拆开了云南白药喷雾，朝谢识肩颈处泛红的皮肤，很小心地喷去。
皮肤已经被喷湿，权衡片刻，林微生决定还是听从医嘱，自作主张给某人把瘀血揉开。可他掌心刚试探性地贴近，手腕就被人松松攥住了。
谢识仍阖着眼，声音倦懒，字句倒清晰：“耍流氓么，我可没睡着。”
林微生：“！”
林微生：“？”
“开玩笑的。”谢识没什么诚意地改口。
林微生：“。”
“谢了，”谢识懒懒支起身，手肘随意向后弯了弯，抵上那片淤青揉了揉，“很贤惠啊。”
林微生忍无可忍，从喉咙里蹦出冷冷四个字：“适可而止。”
“你就不好奇，”谢识往后靠了靠，十分有眼色地转移话题，“我当时是怎么回答那女生的么？”
他眨了下眼：“你绝对不知道。”
说实话，不好奇。但林微生还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话题：“怎么回答的？”
“秘密，”谢识唇角很淡地弯了下，眼睫垂落，“以后告诉你。”
“你还是继续睡吧。”林微生简直没话说了，凉凉横他一眼，语气硬硬地。
“可我已经补充好能量了呢。”谢识却好心情地扫他一眼，眼弯都带着松散的淡笑，“所以误会解除，不讨厌我了吧。”
“……嗯。”
林微生别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
“所以加个微信吧。”谢识垂下眼，眼睫很长，不自然地动了又动，“那天提的交朋友，也不许作废。”
林微生抵了下虎牙，没搭理他，“你和所有人说话都这样么？”
这么黏黏糊糊。
“只和你。”
接得很快。
林微生神情平静，语气平淡，一切如常，然后——
“不加。”
“哦，”谢识乖乖应了声，也不气馁，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红肿的淤青就全然暴露在了灯光下，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我觉得，我可能需要精神损失费。”
“你打的。”谢识指了指肩头，语调松散。
林微生淡淡瞥他了眼，没应声。
“家暴。”谢识整理了下球衣衣领，身体挪回来半步。
林微生眼皮一跳，转开了头。
“……”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了几秒，谢识睫毛垂得很低，动了动胳膊，“有点疼。”声音也低了。
林微生闻声下意识转回头，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他抿了抿唇，又默不作声地低了头……却是垂下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付款码，”他声音依旧很冷静，“给我。”
……
半分钟后，林微生盯着微信列表多出的陌生纯黑头像，眯起眼，没脾气了。谢识在旁边一脸无辜地轻挑眉，晃了晃手机屏幕：“呀，手滑切错二维码了。”
“不好意思呀。”
“作为补偿，”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说，“我送你回家吧。”
还没等林微生想出完美且谢识没法反驳的托词，谢识手机先一步在他们之间响起。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谢识没理，直接按了挂断。结果没过一秒，铃声又执着地响起。他继续挂，视频就继续打过来。
林微生忽然就想笑。
铃声又一次响起。
谢识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林微生瞥了眼他再次亮起的屏幕，“你先忙吧，我先走了。”说完他将药袋子搁在长椅上，起身。
“记得每天上药，药买了挺多，每个功效不同，要看说明书。”走出几步，他还是回了头，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谢识忽然抬眼，与他对视。林微生始料未及，错乱地移开眼，转身就走。
清瘦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眼前，谢识身上那点因某人存在而暂缓的冷感，又重新漫延上来。他低头垂眼，手搭在敞开的膝上，冷漠无言。在手机又不知疲倦地再次震响时，没什么情绪地接听了。
屏幕里，一头嚣张的绿毛呼之欲出。陈京跃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也低，“识儿，你怎么样？”
“没事。”
这点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用管的水平。
“识儿，左青野临时变卦了，咬死要三局两胜才作数。”陈京跃在屏幕那头走得很赶，“要不……算了吧。我往后避着点，反正他也不能真拿我怎样。”左青野成天找他茬也不是非得要他怎么着，完全瓮中捉谢识来的。
“管他什么，”谢识握着手机，仰头盯着头顶惨白的灯管，声音放得平淡，“结果都一样。”想到那记直奔林微生砸来的球，谢识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这一账，迟早要算。
视频挂断，谢识站起身，想了想还是没什么表情地提起了药袋子。掂量了下，真的沉，一看就用了心。
刚走几步，他被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请问刚才和你在一起的男生还在吗？”男人比划着，“头发显眼，银白色那个。”
“怎么了？”谢识没直接回。
“我刚才不小心碰掉了他的表，留意了下他方向，就急着办手续去了，结果现在找不到人了。”
谢识看了眼男人手里的表，沉默两秒。
“我是他朋友，”谢识很冷静地说，虽然他不认，“你可以先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