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乌苏 还有人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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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生踩着夕阳，回了家。
他第一时间就去浴室洗了澡，浴室里水汽还没散，有些热，他往下扯了扯刚换的白T恤圆领，抱着脏衣篓去阳台。
阳台上，落日余晖慷慨地泼进他眼底，他低头整理换下的衣物，手指习惯性地探进外套口袋，结果除了张票据，什么都没摸到。
林微生动作一顿。
他又将口袋内衬翻出来，找了又找。
空的。
他依旧站在大好阳光里，在明亮的光线里，此下神情却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破碎与单薄——
表不见了。
……
洗衣机轰鸣声闷闷地回荡耳边，林微生手抵着额，缓慢地陷进沙发里，记忆倒带，开始回想手表每一个可能脱落的地点。
篮球场，诊所走廊，自动饮水机，落座的长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微生点开微信，列表最新栏还是那个突兀的黑色头像，此时头像上多了个数字“1”。他想了想，还是点进了对话框，系统提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下，是张图。
林微生没什么表情地点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赫然闯入视线，占了满屏。
林微生：“？”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眼，面无表情地跳转页面，勾选了“消息免打扰”。
下一秒，又是张图。
好脾气地又点开图片，结果还是那只手。只是这回手随意搭在了桌沿，食指懒懒指了个方向。林微生盯着那只手沉默又沉默，将对方拖进黑名单的念头，隐约浮现。
X：【抱歉，刚才没拍好。】
X：【这张能看清么，你的表，在我这。】
林微生垂眼，重新点开两张图比了比，手都好看，然后区别呢，没有。表呢，也没有。
林微生冷冷敲字：【谢谢呢。】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
其实说了也没发现。
X：【在我指的方向。】
关键他还知道自己拍的图，别人发现不了呢:D
林微生莫名其妙就气笑了，脸颊都潮红起来。但他还是听话地顺着食指所指的方向扫去，这才发现图片最边缘的书撑旁，还远远躺着只熟悉的表。
绿乌苏：【-.-】
绿乌苏：【:)】
X：【^^】
X：【不客气。】
林微生：“。”
他磨了磨牙，在满屏小猫表情包里总算扒拉了个凶狠点的，毫不犹豫发过去。
绿乌苏：【小猫举刀】JPG.
X：【我随时都有时间，不怕打扰。】
林微生发现这人，完全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没脾气了，只好纵着。
绿乌苏：【你先保管着。】
X：【你好相信我^^】
又过了会儿。
X：【小猫很可爱^^】
等了很久，对话框再没动静，谢识指尖悬了悬，又点进了朋友圈。没有个签，没有动态，只有一张黑色字母猫的封面背景图，在屏幕中央静静铺开。
其余的，就是一片空白。
还是没给他开放朋友圈么。
谢识遗憾地收起了手机，他拿起书立旁的手表，准备找个盒子收好它。一时不知碰到了哪个地方，表盘忽然亮起。
他随意扫了眼，本想关掉，眸光却顿住了——
定位手环表。
谢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心很轻地拧了下。
心情不好起来。
“……”
林微生没再搭理谢识，但他心情也没能好起来，因为他有更麻烦的人，等着应付了。少年人抿着唇，绷着脸，指节一下一下划过消息，动作很慢，也很冷。
【电话又不接。】
【你还要多不乖。】
【你去了诊所么。】
【钱够么。】
【你妈妈呀，就是惯了你。】
【回家。】
【算了，手表没丢就行。】
【闹够了，就听话。】
……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很轻地嗤笑了声。掀起眼皮时，冷然又厌世，林微生随便打了几个字，又摁灭手机。
十几岁的少年，尚且有脾气。
绿乌苏:【没接到。】
绿乌苏：【走过去的。】
绿乌苏:【有这打字时间多挣钱。】
绿乌苏:【小猫托腮】JPG.
绿乌苏：【小猫鼓励】JPG.
他收回手机，抬起了眼，单薄的白T领口松松垮垮地垂落，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过大的白T兜不住身子骨，在此时，冷冽的骨骼线条隐约起伏，他疏离地隔离了所有。
忽然，看到了什么，他抬了下手。就在此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飞鸟，停在了阳台上，林微生很淡地弯了唇。
洗衣机也在这时停下运作，林微生再没理由不去阳台。他在离得最近的窗边托腮，看着两只起落的鸟雀互相梳理羽毛，没忍住隔窗点了又点，心想，我可不是要来打扰你们恩爱的，我只是晾衣服，顺便来看看。
可麻雀也不怕他，还蹦蹦跳跳向他啄来。忽然，林微生就又想起了那个男生。他也忽然想起，男生说过西墙最多鸟了。一闪而过的记忆里，男生还带他去看过的。
他想起来了。
来这么久，林微生第一次产生了拿画笔的欲望。
他是个美术生，比起临摹更喜欢感受，所以喜欢走、喜欢看，但灵感总是乍然一现。走回书房，林微生画了刚才的鸟，画了一眼而过的西墙。最后不知怎么地，他还画了一只手，熟悉的、冷白干净的……谢识的手。
林微生：“。”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手控。就这么几眼，他把照片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还画下来了。这么想都有点奇怪，林微生面容严肃地扯下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很好，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的时间，他反复刷新着志愿相关的消息。答案刚出时，他心里就有底了。但毕竟人生第一次，总还是悬着心。
又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介于出去一趟确实能消磨时间，林微生再次出了门。
其实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只是把门一关、房间就太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这也实在太难耐。所以他需要一点声息，哪怕只是街上的风声。
然后林微生就发现，人和人之间真有缘分这种东西的存在。哪怕你再不待见，也能像打卡似的天天遇见。他盯着巷子深处那熟悉的左青龙右白虎，和那个再次被打倒在地的男生，沉默了地停下了。
可能是察觉到巷口的视线，左青龙抬头看向了他，移开踩在男生背上的脚，挑衅地朝他走来。他抬了抬手，那群混子围了个圈。“怎么，”左青龙不冷不淡的笑，“又想救人？”
林微生没接话，直接就是一个横踢，毫无预兆地直冲对方面门。
“是又如何？”
一声闷哼在巷子响起。
巷子忽然就很静，远处隐约有车流声，就清晰起来。
“有意思么。”他说。
左青龙抬手碰了碰下巴，指尖沾上一点血丝。他盯着林微生，唇越裂越开，笑却完全冷下了。
他一步步往后退，退进了混子后面，下一秒手一挥，一堆人影四面八方朝他扑来，林微生手腕一翻，美工刀弹出刀片。他也不近身，运作自如，不伤人也不让人伤，步法很稳，动作利落。
他在等，等地上那个男生缓过气，自己爬起来跑掉。
反正他想走，随时都能走。
结果他余光一瞥，那男生居然一直趴在地上，不动了。头发遮了他大半张脸，他侧着脸喘息着，视线却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阴湿黏稠，沉甸甸的，像沼泽里泛起的泡。
林微生立即就收回眼。
可就这一眼，他立马被看穿了破绽。左青龙对着地上的人又是一脚猛摁，林微生下意识想冲过去挡。一分神，他侧腹结结实实挨了拳。
闷响在骨头里荡开，他踉跄半步，下意识抿紧了唇，却还是泄出一声低吟。
左青龙停了手：“你很强，我欣赏你。我赢了也没意思，你走吧。”
林微生没动。
摩托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声音在巷口戛然而止。轮胎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那这样吧，”左青龙笑着扯起地上男生的黑发，“不管谁赢了，我们交个朋友。”
“我对和你做朋友没兴趣，”林微生声线很平，“但我可以让你打回来。”他说得自然，谈判时有种身体不是自己的平淡和抽离感。
“我把刀丢了，你放他走。”
话音落，他指节松开，刀片滑落。
顿时，左青野眼神变了。他盯着眼前男生的视线越来越肃然，以至于凝视。
风从巷子深处穿来，掀起男生额前汗湿的头发。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突然被移植到阴影里，也不肯弯的植物。上一个见到的这样的人，已经和他绝交了，这个不交也好。左青野忽然就觉得没意思起来，他厌厌地说：“算了，你们走吧。”
“记住我左青野就行，道上人称左青龙。”
就在此时，人声传来：“识儿，一定要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么，等下碰到左青野就招笑了。”
谢识声音随后响起，“有事。”
下一秒，陈京跃就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哈哈。”
林微生循声转过了脸，一愣。昨天才见过的混不吝就出现在了他眼前，此刻，这人却浑身都透着冷，劲劲的，疏离的淡漠。这回，林微生不得不承认——
缘分，真是讨厌。
他下意识侧了侧脸，不想谢识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果然，谢识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冷沉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左青野看见谢识，反而笑了，“徐瘪三请不来你，这个白毛就行。怎么，谢识，你很在乎？”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谁交心呢——”他眯起眼，声音拖长。
谢识收回视线，冷淡地撇向左青野。
“想死你直说。”
“本来是想和你弄个你死我活的，你看地上那位，被我打成什么样了。”左青野走到谢识身侧，与他擦肩时稍停，看向林微生，“但今天给他个面子，下次再打。斯诺克，你可给我准备好了。”
“行，我等着。”谢识说。
脚步声朝巷口远去，一行人也浩浩荡荡地跟着走远，林微生一直绷起的筋立即就松了。谢识朝他走来，还没说什么，林微生没管，没什么情绪地转身——
变故却在此时横生，一直被忽视的男生突然暴起，狠狠朝林微生撞去。
那人侧脸，徐烬？
林微生一时失衡。
电光火石间，谢识揽过他腰，将他稳稳接住了。
树影婆娑，光从谢识拦腰的骨腕节节攀升，直到落在他的眉眼，拓出细碎阴影。他垂眼，视线不动声色落在怀中少年人身上。
很瘦，也很白。更耀眼的是被阳光勾出的鲜活轮廓，如此热烈的生命力，身上每一寸都熠熠生辉——
日光倾泻，少年侧了脸，脸颊边柔软的绒毛也被映成了淡金色，落入他眼底。腰肢很细，裸露腰窝晃眼。弓起的脊骨清瘦，肩胛骨间漂亮的蝴蝶骨呼之欲出。
腰间传来的温度令林微生一颤，被男生以这种近似拥抱的姿态拦了腰，实在超出他惯常的边界。林微生忽然就庆幸自己转过了身，好歹不用和谢识面对面。
但说实话，原来被人接住，是这样的感觉，有一闪而过的……安心。
“谢谢，”林微生晃了晃神，“不过那人好像跑远了。”
隔着薄薄布料，指腹间还残留了他的体温。谢识指节微曲，声线散懒地回：“跑了就跑了。”
不重要。
随即转向旁边：“陈京跃，你去追。”
“我送……这位朋友回家。”
陈京跃生无可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乌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