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湖 他眼睛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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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林微生比陈京跃还要懵。以至于绿毛小怒一下地走了，空旷巷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一时都没能察觉。
风从两人间穿过，对方正看着他，眼尾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像在等。
半晌，谢识又重复：“我送你回家。”
林微生想也没想就拒绝，“谢谢，不用了，我家不远。”
谢识也没强求，朝巷外走去：“那你家在哪儿？”
林微生：“。”
谢识侧过脸，眉梢很轻地挑了下。他走到机车旁，身子懒洋洋地往车座一靠，长腿随意支着，等他跟了上来，才开口：“你不说，我怎么相信？”
闻言，林微生抬了眼：“我为什么要你相信——”
一抬眼，通体流光黑的机车就霸道地横在他眼前，嚣张疏野，近看更是耀眼，夺了他所有注意。
以至于谢识从车把手上取下药袋，偏头递给他时，林微生都没能及时反应了。
“礼尚往来。”谢识拉回他意识。
林微生这才将视线放回谢识身上，但观察的惯性尚没来得及收回。于是他就看见，谢识手臂伸得很直，腕骨从袖口露出一截，在此下白得晃眼，眼睛却安静得像深夜的湖：“这回，你总不拒绝我了吧。”
林微生垂眼，伸手接过，往里看了眼。还是那天买的药，只少了那天用过的喷雾。
“你伤好了？”
“嗯。”谢识应得随意，“反正也是你的。”
这回，林微生没拒绝了。
“走了。”谢识跨上机车，单腿支地，眸光很淡地扫过他低垂的侧脸，“真不用送？”
林微生没接话，已经往前走去，背影在巷子里拖出一道清瘦的影子。谢识手还松松搭在车把上，见此，才拧动了车把，滑到他身旁。
“微信都说，我们通过了朋友验证，可以正式聊天了。”谢识朝他垂下淡淡眸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可你怎么都不理我……这回，到家了和我说声。”然后也不等林微生回答，手腕下压，油门拧动，就拐了弯。
林微生脚步没停，抬头看着远去的车身，直到引擎声彻底融进街道的嘈杂，他才吞下了滚到唇边的拒绝。
走回住处，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他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进厨房倒了杯水。
一个人冷坐沙发上，林微生回忆起男生一闪而过的侧脸。
像。
……是他吗？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该救还是救，该没交集还是没交集。而且——
才过了多久，记忆就将人模糊。也许时间真能淡化疼痛，再深的伤疤也在愈合。曾经想起就心口发紧的面孔，如今也在记忆里慢慢褪色，只留下一个名字充当不过尔尔的代号。
因此这个他很久没想起，希望一辈子不提及的名字，徐烬，都不过如此了。
握着玻璃杯，静默两秒，林微生掏出了手机。点开纯黑头像，他本以为对话还停在那句“小猫很可爱”，没想到谢识已经单方面向他发了很多次“早安”“午安”“晚安”，当然全被免打扰忽略了。
有一秒的抱歉闪过，林微生指节在输入框停了片刻，才打下两字。
绿乌苏：【到了】。
屏幕微光映亮他冷白的脸，他低垂眉眼，又逐字删掉。
算了。
这个人就能交集么，他迟早要走的。
将杯子里的水喝尽，他走到窗边。远处城市的灯火与每盏车灯相及，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望不清源头，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X：【到了么，记得涂药。】
但车潮涌动时，总载着一个怀着疲倦、也要回家的游人。
林微生空站了会儿，才转身拎回药袋，又随便拆了个喷雾，掀起衣摆，对着腰腹的淤青喷了喷、揉了揉。冰凉的药雾在皮肤散开，惊起后知后觉的颤栗。
林微生惊起就回头，又重新拿起手机，“好。”
屏幕另一端，回得很快：【最近几天别碰水。】
林微生盯着这行字，很不适应。对自己的行为，也很不适应。
他有些叛逆地进了浴室，温水漫过手腕时，又开始后悔——怎么总是推开真正关心你的人。
结果水一停，他就痛了。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淡淡的青，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伸手去够毛巾。
夜色深处，林微生是痛睡着的。
一觉睡到下午，林微生盯着皮肤下闷烧的深紫淤青，摁了摁。细密的刺痛下，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如果这痛感能一直持续，是不是每天都能睡着了。
可下一秒，他就想到了谢识。
于是就放弃了。
他收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
高考结束的这三月，最是闲。林微生闷了半晌，就习惯性地又搜索起京美的招生信息。
其实都是些看过的东西，可他总忍不住在脑海反复演算。估好的分是颜料，分数线是画框，心底的描摹就是彩画的过程。一切不落定，就始终悬着，像只未落定的飞鸟。
时间就此游走，妈妈的短信打断了他的沉迷。
【斐斐，妈妈要准备国际大赛了，会很忙，有时可能联系不上。但爸爸那边，妈妈会应付好的。】
林微生看到消息的刹那，是错愕的，一些蒙尘的片段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一股冲动顶到唇边，质问几乎脱口而出——
是那个人，陪你去么。
他静默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嗯。】
脸颊陷下淡淡的梨涡。
夜色漫过窗台，林微生下了床，空脚踩过地毯，又踩向瓷砖，直至脚心透心凉，才激回了他的冷静。
他凭什么有情绪，如果不是妈妈在前面周全，那个男人早找过来了。
过了很久，手机里又多了一行显示：【妈妈专心比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您拿大奖！^^】
等他打下“^^”，才发现有些熟悉。
林微生翻去谢识微信，果然。
这一下莫名就打断了他情绪，他突如其来地又感到倦。熄掉屏幕，手机反扣在桌面，他在沙发将就了一晚上。
半梦半醒间，林微生总感觉有怪物追着他跑。穷途末路，他纵身跃下悬崖——
但比万丈深渊更先来的是，喧嚣的轰鸣声，有人接住他了。
那人驾驶飞机，俯冲而来，稳稳握住他手就再也不放。风声喧嚣，他们最终停在京美最高的天台，俯视世界。风灌满视野，那人眉目在眩光里模糊，却从不会认错。
谢识？
林微生倏地睁开眼。
窗外是寻常的上午，云慢吞吞地飘，远处有隐约的市声。林微生手抵着额，一阵头疼。
林微生觉得自己是被闷坏了，居然开始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他想了想，觉得光在京槐转悠已经不能满足他社交需求了，于是点开手机预约了个梦中情校的参观时间。
然后，出了门。
一个人时，总爱胡思乱想；走出去时，总能冤家路窄。所以这回，林微生决定绕开前两次的小路，选择了走正道。他走得不紧不慢，眸光都没在沿途的建筑上停留，全落在了疏疏落落的花草上。
这时，一片明晃晃的油菜花印入他眼帘。他停在了此处，采下其中一朵别在耳后，又忍不住低头笑。
少年站在漫野的明黄里，眼睛干净得像水洗过的天空，耳畔别着的花摇摇欲坠，随着他低头笑很轻、很轻地颤。
此时是好天晴，此处是好地方。有人恰好在不远处写生，见了如此好风景，就此驻足。
景中人当然不知道。
林微生好心情地起了身，才发现花田前方是个广场，广场外侧，旋转木马缓缓地转。上一次坐旋转木马，还是和妈妈、当年男生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他心念一动。
“……”
林微生走近时，一眼就看见漆成海蓝色的木马上坐着的熟悉背影，浓密的绿毛在灿烂天色里格外扎眼。
“左青野这回搞题海战术，不知道识儿吃不吃的消？”
“我真感觉识儿这回会耗死在这了。”
哪有人能一直不停歇地和一堆人轮着比台球。
陈京跃正讲着电话，林微生起先没在意。直到听到熟悉名字时，他顿了下，绕到后排，选了陈京跃正后方的木马坐下。此下，陈京跃低促的、焦急的、担忧的每句话，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了。
“柏渝之，我已经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入这个局了，所以，你快回来吧。”陈京跃叹了声气。蓦然，一头耀眼的白毛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也许，那个白毛行，他挺劲的，很不一般。”陈京跃眼睛亮了下又熄灭，“……可这谁能联系上？”
“回头。”
突然，一声干净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音质清冽，如临冰泉。陈京跃诧然转身——
然后就看见了自己方才口中的白毛，如真爱降临，出现在眼前。
陈京跃还举着手机，呆滞喃喃：“这……你和识儿绑定契约了吧……”怎么彼此需要就出现。
林微生神色很淡，眸光平静地落过来：“告诉我谢识发生什么了，以及地址。”
半小时后，林微生看着眼前的台球馆扯了下唇。
半小时前，陈京跃吞吞吐吐讲完了谢识和左青野的事。
简单来说，他们原是兄弟，后来掰了。左青野不认，总来缠谢识，连他身边人也不放过。谢识烦他，平时能避则避，这回却想彻底了断，于是他们约了赌局。谢识赢，左青野滚蛋。谢识输，就回去做兄弟。
林微生试着想了下战争分子加入混子军团，一脚踹翻一摊子、一口一道义的模样：“:D”
他沉默了两秒。
抱歉，这局他恐怕得搅和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