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游戏 林微生的规 ...
-
台球馆里，灯光浑浊，人烟混杂。
烟味混着汗气朝林微生扑面而来，他拧了下眉，将外套拉锁拉到顶，下巴藏在立领里。
越往里，他越难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影。
这一年的灰色地带尚不讲究，远没有后世自由下的光明。这是一滩永远搅不清的泥水，少年却像一尾银白的游鱼，沉默地游过这片浑浊的水域，带起点点活水。
台球撞击声接连起伏，林微生独行其间，一直没显什么情绪，沉默越过。直至前方，男人的哄笑，几句下流的脏话，女生窘迫的娇滴……都传进他耳，他忽然脚步一转，往回走去。
……
前台靠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直到一脸冷嚣、毫不掩饰要砸场子的白毛帅哥走进时，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倒不是被砸场子吓的，纯被帅的。毕竟场子常有人砸，帅哥不常见。
等对方径直走进里间看不见了，他才重新耷下眼皮。结果没几秒，那道身影又折了回来，就这么水灵灵地立在眼前了。
前台怔了一秒，这一秒在反思自己空窗太久的心0感应已经这么强悍了么，但看了看帅哥冷戾的眉眼，他还是识相地噤了声。结果，在他将那句“约吗”吞下喉咙时——
一只冷白的手递来一张黑金银行卡。
“我叫黎黎，欧巴这、这太直接了吧，包.养多久，哈哈。”前台猛地就正直身，话音打着飘，目光却黏在卡面冷白修长的手上，悄悄瞥了很多眼。
僧多肉少，他还是第一次呢。
“……”林微生不解地轻拧眉，“什么意思。”
黎黎这回完全清醒了，仰起脸，视线顺着对方身形往上爬——很高，露出的皮肤冷白，骨相立体、线条凛然，眉眼更是冷艳，完全世俗意义上的冷美人。但，他莫名开始不确定：“帅哥，你成年了么。还有，是1么？”
“1是什么？”林微生莫名想到黑球服1号。
黎黎：“。”
羞愤。
“没成年影响换筹码？”他眉梢很轻地扬了下，“怎么，你们这儿，是什么很正规的场所么——”
“查这么严？”
黎黎：“。”
欲死。
黎黎闹着大红脸，切换回上班的死人感：“帅哥换多少。”
“赌球，我要玩就玩大。”林微生将拉链往下扯了几分，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你们这，所有。”
闻言，黎黎终于脸色一变。
他在这儿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用黑金卡赌球的，也是第一次碰到开口就是包下店里所有筹码的。他再次看向白毛帅哥时，眼神只剩下肃然与敬畏。
终于，他翻出了抽屉最里、已经落灰的刷卡机。
几分钟后，林微生提着满了一大袋子的筹码，留下几颗在吧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前面，调笑声与助教女生的无促声仍在持续。
忽然一阵哗啦啦地响，台面滚落一堆筹码。男人被冒犯地抬头，就撞见一张乖嚣的脸。少年人抬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筹码，紧接着，是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落在乌泱里：“这些归你。她，我先带走了。”
半分钟后，林微生将女生带到一旁。女生明显很局促不安：“哥哥，你……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我不包夜，也不出.台。”
“不用。”林微生忽然想起左青野提过的“道上”名头，问道，“你知道左青龙在哪桌么？”
女生指了个方向。
“谢了，你今天的业绩我包了。”林微生抓了大把筹码放她手里，“今天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你可以随心安排。”然后，径直走向最里侧那桌。
最里侧，光线都暗了层，一堆人包围起来，隔出个格格不入的世界。
刚才一杆接一杆进球，谢识早遥遥领先，但他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车轮战没有间隙，也就没有喘息，所以谢识根本无从休息。又一次轮到他，他伏腰击球，杆尖轻推，白球撞上目标球，一球进袋。
“谢识，你看，没我们这帮兄弟，你还剩什么？”左青野此刻正歪在沙发里，“我呀，人多，团结。你再厉害，也能给你耗死。”
“砰——”
谢识瞄准一击，又是一杆进袋。
他轻扫过左青野挑衅的眼神，又眸光虚落，没什么情绪，实在没意思极了。
“你还能指望谁？”左青野应激地直起身，绕着球桌来回踱步，“陈京跃？那个半吊子暴发户，识相点滚回他的山城去。柏渝之？他自己都脱不开身，求他不如求神！”
“谢识，你承认吧。只有我们这种人，才天生和你是一路。混的人永不落单，从不让兄弟孤立无援！”
“是么——”倏忽，一袋筹码重重落在台球桌上，碰出声闷响，左青龙错愕地转过视线。
“今天教你个真理，”林微生一把夺过谢识的杆，伏身击球，“我林微生才是谢识永远的底牌。”语落，一个彩球清脆入袋，和谢识的球在袋中相会。谢识的怔愣隐匿其间，无人察觉。
这句宣言全凭冲动，果然把左青野气不成样了，林微生满意地弯了下眼睛。
左青野盯着眼前不速之客，终于回神，眉头拧紧，语气阴沉：“你怎么在这儿？人呢，怎么没把他拦下！”
“我无处不在。”又一球入袋，林微生声线平静，“我想来，谁敢拦？”
左青野脸色一沉：“你非要搅和我的每件事？”
“是又如何。”林微生闲闲地又一击杆，不咸不淡地开口。
“这个救世主，你就这么想当！”左青野觉得这人天真到单纯。
“没错，”台上只落下一枚白球，林微生直起身，眸光沉而静地迎上左青野凶狠的眼光，“我就是普度众生。”音质清冽，划开浑浊的空气。
“你——”别给脸不要脸了。
这时，一声很低的轻笑划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林微生困惑地朝笑声方向眨眨眼——谢识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不好意思，”他眼里还留着零星的笑，嗓音松懒，“没忍住。”
“。”
“说得真好。”谢识站起身，走到林微生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眸光再落在桌上那袋筹码上，唇角很淡地弯了下。
“所以这袋币，是来赎我的么？”
“……”林微生不自然地别过脸，“不全是。”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还有比赛的，战术需要。”
左青野冷笑一声：“你们倒不避人。”
“别什么黑八，障碍球、自由球了。”林微生重新看向左青野，“规则简单点，直接打九球。但加点难度，一人一局，一次性清不完台的就淘汰，能打完的就晋级。还是两对多，我们输一局，我们任凭处置。我们全赢了——”
“谢识，我带走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左青野不屑道。
“就凭钞能力。桌上这些是全场所有的筹码 ，作为定规则的入场券，不管输赢全是你们的，如何？”林微生要玩，规则从来由他定。
“你以为我稀罕？”
“你或许不，”林微生淡淡扫过他身后隐隐骚动的混子军团，“但你身后的，可不一定。”
“这规则对我们也没差……”
“是呀，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本来就说好了，允许谢识带个人的……”
林微生的规矩就是规矩，这次也一样。
左青龙面色顿时铁青，但还是愤愤道：“我看你就是不会斯诺克。”
“是呀，不然呢？”林微生回得坦荡，又朝台面扬了扬下巴，台球桌空落落一片，满桌球不管红的彩的，全都进袋，“我早暗示了呀，你这都没看出来，看来你的技术也没多好么。”
左青野：“……”
说着，林微生又很轻地弯了眼眸：“但我有钱呀，你能拿我怎么办？”
左青野：“……”
“而且这么个场子，打什么斯诺克。”林微生将巧粉在杆头蹭了蹭，嗤一声，“装得很。”
“……”左青野胸口闷了口气，“行，就按你的规矩来，别说了。”
谢识低着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下。唇角压着，没让笑意太明显——挺好，无差别攻击，不只对他这样，他满意了。
左青野：“……”
“好啦，不许笑了。”林微生面容也冷肃起来，“开始吧，速战速决。”
谢识轻抬眉骨，在球台边站定，弯腰，摆球。
两小时后，混子接连出局，只剩左青野还在桌上。左青野挥手叫停，一脸阴沉地跌坐进沙发，比输球更令他憋屈的，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白毛的话术摆了，这规则明显比斯诺克更容易清人。关键他们两人轮替上场，配合默契，根本不会累，还真玩起速通了。
就这么可恶的，偷换概念！
左青龙冷眼一扫，四周的人又将他们围拢。
“我想你们道上混的，最讲信字吧。”林微生淡淡地道，“别这么输不起。”
左青野咬牙切齿：“也好过你玩文字游戏。”
“谁要你在最该读书的年纪打了流。”林微生把即将脱口的“谁要你文盲”咽回去，换了种平和的说法。
混子军团：“……”
怎么感觉被人身攻击了。
“怎么，”林微生很淡地抬了下眼，“我说的不对？”
伶牙俐齿。
左青野深呼一口气，没兴趣和他呛了：“好好好，就你会说。”他压了压火气，重新开口，“这次我不管你们怎么打，你们两个必须都上场。这总和你定下的规则——”
“没冲突吧。”
说着，左青龙邪恶一笑。
林微生抿了抿唇，谢识却抬起手松松搭上他肩头，先一步开口：“可以。”林微生也就此，不动声色了。
他又朝着林微生低声耳语：“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