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破冰 只需要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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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相信你。
没有任何迟疑，这一回，林微生将身体掌控权全权交付给谢识。
照片里的手臂在此下从他身后环过，谢识腕骨压上墨绿绒布，接着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试探地贴上他皮肤。林微生身体往后微靠，呼吸在交错的温度里很轻地一滞，但没动。
见此，谢识很淡地弯了下眼睛，尔后整个掌心覆上林微生握杆的手背。即刻，林微生感受到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稳稳的，他被半拢在谢识与球台之间了。
林微生下意识往后轻瞥，谢识视线与他短暂相接，随即落向台面。
“看着球。”
谢识声音低沉、清晰，擦过他耳边。林微生睫毛轻颤了下，眸光重新聚焦在球上。下一秒，杆尖被身后人带着微微下压，然后稳定地后拉——
出杆。
砰——！
结实有力的手臂引着他手臂送出，力量流畅，没有犹豫。瞬间，白球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撞开排列整齐的彩球群，滚出杂乱而绚烂的弧线。
绽开了这场比赛烂漫的开局。
彩球四散，白球在撞击后奇迹般地停在了绝佳的位置。谢识带着林微生手腕微调，下一杆紧随而至。
“啪！”
“咚。”
1号球，进袋。
“啪！”
“咚。”
2号球，中袋。
一击，一进，每一次出杆干脆利落，动作快得没有间隙，林微生任由谢识带着他移动、瞄准、发力。此下，白球在他们严丝合缝地操控下有了生命，在台面上准确地折返、停顿、撞击。
没过几分钟，彩球一颗颗消失，袋网一次又一次发出沉闷而悦耳的接纳声，仿佛在为他们默契地配合欢呼喝彩。
……
最后，台面空旷，只剩下8号和9号球了。8号球孤零零地停在底袋口附近，9号球就在它身后半颗球的位置，像个等待加冕的王。白球则停在另一头，中间隔着漫长的绿色荒漠。
这不是一个好局面。
左青野双手交叉地坐在沙发中间，终于笑了。
“趁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他们都没理，谢识带着他的手，将杆尖最后一次抵上白球。这一次，他们停顿稍久。谢识的眸光静默丈量和计算着距离、角度和可能的折射，又一次次否决，总是下不了手。
林微生侧过脸，贴近谢识，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相信你。”
少年看向他的眼睛也在说话——只有传球了，在此下并不简单，但你可以放心去尝试。
谢识低眸，也望进他的眼：“好。”
终于，轻轻推出。
白球滚过整个台面，轻柔地吻上8号边缘。8号球晃了晃，带着9号球，应声落袋。
余音在寂静中回荡，是一记组合球！除了他们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偶尔传来轻微地嘶嘶声。
谢识没松手，还保持着从背后环抱林微生的姿势，下颌抵在林微生颈侧，最后低了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
只在他们两人间，林微生听到他胸腔传来的很轻的震动，于是林微生默许纵容了他此下的越界。
鸦雀无声间，左青野沉闷地点了根烟。瞬间，他身后那帮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全然低下头。
数到一个临界的数字，林微生向后侧了侧脸，很轻地动了动。谢识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向后退开半步。失去覆盖的手背黏糊糊的，林微生松开了杆，想到了什么，他很轻地低笑了声——
“清台。”他直起身，随意点了点台面，又朝左青野的方向晃了晃手指，“不好意思，手下败将。”
白发在昏暗间发光，谢识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在林微生身后，有温柔的眸光悄然落在他明亮的眼睛上，小心而眷恋。
“嗯，赢了。”
谢识垂睫，轻弯了眼睛。
“你最好祈祷自己小心点，”左青野把烟头砸在地上，鞋尖狠狠碾过，“别撞我手上！”
嗓音低而哑，火光也在昏暗里溅出几点星子。
“撞你手上，”林微生扫了眼乌漆嘛黑的地，眼皮一跳，“我就教你九年义务教育第一条——”
“遵守公德，禁止乱丢垃圾。”
左青野：“。”
左青野：“滚！”
最后是他气急败坏地带着混子军团，又一次浩浩荡荡地滚远了。其中，右臂纹白虎的还不忘拿走了一袋子筹码。
看着那群人消失的背影，林微生没忍住，肩线轻轻一颤，最后站不稳了，低头撑着台球桌笑闷了。谢识眸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旋上，静了两秒，也跟着笑了。
“我不行了，”林微生笑够了，直起身，“他又不会吵架，还容易生气，怎么这样呀。”
谢识安静听着：“嗯。”
“又是救世主又是抽烟又是放狠话，学的哪里的电影呀，我忍好久了。就是最后好没礼貌的。”
谢识依旧附和：“嗯。”
“其实想想，我也挺中二的。以前看漫就羡慕高中生打破成见，拯救世界的。没想到关键时候，我还能用上几句台词和动作。”
“不会。”谢识这回却没跟。
“？”
“你刚才很魅力。”
——可你于我而言，就是呀。
“是吧，很酷吧。”林微生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别开视线，“我去借扫把，把垃圾处理下。你，你等我一下。”
“我跟你一起。”
……
他们打扫完，就一起并肩往外走。经过前台时，黎黎看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落下一道哀怨的目光。
林微生：“？”
在黎黎难以忽略地目送下走出了台球厅，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有风迎面拂来，街对面一辆“11”路公交呼啸驶过。林微生忽然就想起，黎黎还有个问题没答他，虽然无关紧要，但想起了就说明他记住了，就理所当然想知道答案了。他沉默了两秒，侧过脸，决定去问他联想的黑球服1号的主人。
“对了，”他随口一说，“你知道1是什么吗？”
然后，他就看见一贯冷淡、眉眼疏离，在人群中永远倦淡克制寡情绪、还自带厌世劲儿的冷漠酷哥·战争分子，耳垂很淡、却很清晰地，红了。
没错，红了。
“？”
他有说错什么吗，林微生面无表情地盯他。
谢识喉结很轻地动了下，侧过脸避开视线。
什么意思，林微生审视地眯眼盯他。
谢识别开脸：“……别问了。”
林微生扫他眼：“这么藏着掩着，我还以为我们破冰了呢。”
“……”谢识闷闷地垂下睫毛，“就是你以为的那种1。”
“我以为的哪种？”
林微生没懂，还想继续追问时，忽然跑来一女生，素面朝天，很干净，他不认识。接着，女生朝他递来一堆钞票。
林微生：“？”
“我是刚才你在台球馆解困的女生，”女生喘匀了气，将钱往前递了递，“谢谢你帮我。这钱我不能收。”
原来她卸了妆，是这样。林微生垂眼，没接，“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她顿了顿，眼睛很亮：“谢谢你！还有，我辞职了！”
谢识在女生跑近时，就走远了，体贴地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所以女生说话时，真诚坦然，没有顾忌。
“虽然我现在还能忍住诱惑，但我总是很痛苦。我不喜欢上班时，我顺从而无可奈何地奉承；我不喜欢下班以后，我身上每天都洗不掉的烟土气……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如果生活很痛苦，就不妨停下脚步，喘口气。
林微生睫毛安静垂落，静静听着。
“你说得对，我的今天……唔，还有明天、后天、每一天都该是自己的，我要跟着心走！”
“谢谢你给我勇气。”
这一年，尚且见不得光的地带蜷缩在阴影里。有人下沉，有人漂浮，也有人伸手，撕出白日天光。
“职业不分高低，自己舒心最重要。”林微生将钱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女生掌心，“但出走的娜拉也需要财富自由，所以勇敢的姑娘，请接受我的投资。”
“为什么？”
女生低下了头，泪水砸在手背上。
她出生在困苦里，懦弱匍匐，唯诺偷生，第一次有人说她“勇敢”。她资质平平，被嘲笑、被调戏，干过很多人眼里下等的工作，第一次有人说要“投资”她。
“因为你值得。”
林微生递过一张纸巾。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接过纸胡乱擦擦：“嗯……嗯！我会绣花，还会做陶瓷……总之，我有手，我以后一定会干出不一样的事迹的！”
“好呀，我等你。”
林微生眉眼一弯，目送女生坚定地走远。
他有片刻想到了自己，如果他也像少女般孤注一掷，结局会怎样呢。少女不怕重来，有破釜沉舟的心性，滚烫地燎起林微生的心湖。
车流穿过街道，带动林微生外套衣摆的系绳。他朝谢识走去，谢识正靠在贴满广告的电线柱旁，身形斜斜的，眉眼倦淡。仿佛刚才那点绷紧的活人气，只是林微生一个恍然的错觉。
林微生思索了两秒，最终还是靠向了柱子的另一边。他和谢识隔着柱子后脑勺相抵，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谢识偏了偏头，轻描淡写地询问：“聊什么呢？”
“你就当我，英雄救美吧。”林微生随口回，他闭了闭眼，后知后觉地感到累，也就放纵了自己在此下，不要那么在乎干净了。
谢识闻言沉默了几秒，转瞬又尾音拖长，带点玩味的、用只有两人能懂的语言调侃：“我的救世主，原来不只是我的救世主。”
又恢复了混蛋样，林微生心想。
虽如此想，一抹薄红还是爬上了他的耳朵尖。
就在此时，谢识手机响了响。他垂眸扫眼亮起的手机屏，敲了几个字回。没过几秒，对面发来条长语音，谢识转文字。
读完又臭又长的文字、并提取完有效信息后，谢识平静了几秒，然后起身。他走到林微生面前，与他面不改色对视。
“。”
林微生狐疑：“怎么了？”
谢识没答，只拉起他手腕，将他带起身。然后少年人转了身，延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街景，声音清冽落下：
“你可能不会同意。但是，不好意思了，我要先斩后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