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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万家灯火 六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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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江叙白的《北京的十二年》完稿以后,他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学校的图书馆坐坐,或者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有时候林星辞训练完来找他,两个人就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回家。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满。
阮星眠每周都会催他:“稿子发给编辑了吗?”
江叙白说:“还没有。”
阮星眠瞪他:“那你什么时候发?”
江叙白想了想,说:“再看。”
阮星眠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出版社的朋友打听情况。
苏砚在准备毕业展,每天泡在画室里。她说要给《北京的十二年》画一套插画,作为送给江叙白的毕业礼物。
楚荞已经开始实习了,每天早出晚归,但周末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她说她算过了,五个人每个月至少要吃一次饭,不然感情会变淡。
林星辞的季后赛还在继续。他们队一路打进了半决赛,对手是去年的冠军。
赛前那天晚上,林星辞有点紧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叙白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林星辞说:“没事,你睡。”
江叙白没睡,他往林星辞那边靠了靠。
林星辞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我紧张。”他说。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明天的比赛很重要。”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我怕打不好。”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记得你第一次来北京打比赛吗?”
林星辞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那时候你也紧张。但你拿了二十三分。”
林星辞想了想,是的。
江叙白继续说:“后来你打了很多比赛,有赢有输。但你每次都拼尽全力。”
林星辞没说话。
江叙白说:“明天也一样。不管输赢,你都会拼尽全力。”
林星辞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稳,很暖。
林星辞忽然笑了。
“你怎么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江叙白说:“因为我是你的人。”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他把江叙白搂紧,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睡吧。”他说。
江叙白闭上眼睛。
林星辞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江叙白去体育馆看比赛。
他坐在老位置,第三排,视野很好。
林星辞从球员通道跑出来的时候,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看见江叙白,笑了。
那个笑穿过人群,穿过明亮的灯光,穿过嘈杂的欢呼声,直直地落进江叙白眼睛里。
江叙白也笑了。
比赛很激烈。
林星辞的队和对手比分一直咬着,谁也没法拉开差距。林星辞打满全场,拿了二十三分,八个篮板,六次助攻。
最后三十秒,他们落后两分。
林星辞持球,面对两个人的防守。他左右晃动,忽然一个变向,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直插篮下。对方的中锋扑上来,他在空中换手,把球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打板进球。
球进的瞬间,全场沸腾。
比分追平。
最后五秒,对方发球失误,球被林星辞抢断。他运球到前场,时间只剩两秒。他在三分线外一步的地方,直接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灯亮。
球进。
绝杀。
全场疯了。
江叙白坐在座位上,看着场上那个人被队友围住,被抛起来,被所有人欢呼。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但很真。
那个人,真的发光。
比赛结束后,江叙白在场馆外面等。
等了半个小时,林星辞跑出来,还穿着那身球衣,外套披在身上,头发还湿着。
“江叙白!”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叙白。
抱得很紧。
江叙白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着胜利的喜悦。
“你看见了吗?”林星辞松开他,眼睛亮得惊人。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绝杀!”他说,“我第一次绝杀!”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林星辞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厉害。”
林星辞笑了,笑着笑着,又抱住他。
“江叙白,”他闷在他肩膀里说,“谢谢你。”
江叙白说:“谢什么?”
林星辞说:“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叙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回抱住他。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
沿着体育馆外面的路一直走,走到一个小公园里。公园里有长椅,他们坐下来。
林星辞一直拉着江叙白的手,没放开。
“江叙白。”他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看着前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期待。
“这样是哪样?”江叙白问。
林星辞想了想,说:“一起看比赛,一起回家,一起过每一天。”
江叙白说:“会。”
林星辞扭头看他。
江叙白说:“只要你想,就会。”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他把头靠在江叙白肩膀上,轻轻地说:“我想。”
江叙白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林星辞的头发上。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很暖。
很轻。
很好。
六月底,江叙白的新书稿子终于发给编辑了。
编辑看完以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声音是抖的。
“江叙白,这本书,我要定了。”
江叙白愣了一下。
编辑说:“我看了这么多年稿子,没看过这样的。太真实了,太感人了。我哭了好几次。”
江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编辑说:“下个月就能出样书,你等着。”
挂了电话,江叙白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文档,文件名是《北京十二年》最终版。
他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字会变成一本书。
更不知道,这本书会被这么多人看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色,万家灯火。
林星辞还没回来,训练还没结束。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会带着一身汗,冲进浴室洗个澡,然后躺到他旁边。
会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他了没有。
会握着他的手,说“睡吧”。
他想着这些,嘴角弯起来。
七月初,样书出来了。
编辑寄了一本到家里,江叙白拆开快递的时候,手有点抖。
封面是苏砚画的。
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雪地里,远处是万家灯火。
书名印在最上面:《北京十二年》。
作者:拾光者。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献给林星辞。从雪城到北京,十二年,谢谢你一直在。”*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手机响了。
林星辞发来的消息:训练结束了,马上回来。
江叙白回:好。
他合上书,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北京。
万家灯火。
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林星辞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书。
他拿起来,翻到扉页,看见那行字。
他愣在那里,很久没动。
江叙白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星辞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有点红。
“给我的?”他问。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江叙白被他抱着,听见他在耳边说:“江叙白,你真好。”
江叙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回抱住他。
那天晚上,林星辞把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看很久。
看到某些地方,他会停下来,抬头看江叙白。
“这个我记得。”
“这个我也记得。”
“这个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叙白说:“因为不想忘。”
林星辞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继续看。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愣住了。
最后一页写着:
*“十二年。从雪城到北京,从六年级到现在。*
*他还在。我也还在。*
*以后还有很多个十二年。*
*说好了的。”*
林星辞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放在床头。
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也侧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房间里,很安静。
林星辞忽然开口:“江叙白。”
“嗯?”
“以后每一个十二年,我都陪着你。”
江叙白看着他,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
他伸手,握住江叙白的手。
十指相扣。
很紧。
江叙白也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闭上眼睛。
窗外,万家灯火。
有一盏,是他们的。
七月中的时候,五个人又聚了一次。
这次是阮星眠挑的地方,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她说网上评价特别好。
楚荞第一个到,坐下来就开始算账:“从公司过来四十分钟,地铁两块,公交一块五。”
阮星眠第二个到,听见她的话,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算?”
楚荞说:“不能。”
苏砚第三个到,默默坐下,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江叙白和林星辞最后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来。
阮星眠看见他们,啧啧两声:“你们俩能不能低调点?”
林星辞眨眨眼:“已经很
低调了。”
阮星眠又翻了个白眼。
肉端上来,五个人开始烤。
阮星眠一边烤一边说:“江叙白,你那本书,什么时候正式上市?”
江叙白说:“九月。”
阮星眠说:“那我到时候组织签售。”
江叙白愣了一下。
阮星眠说:“我是你编辑,这事归我管。”
江叙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楚荞在旁边说:“我算过了,首印三万册,按现在的热度,两周能卖完。”
苏砚悠悠地开口:“封面我画的,要签名。”
林星辞说:“我也要签名。”
阮星眠瞪他:“你天天和他在一起,还要签名?”
林星辞说:“要。不一样。”
阮星眠无语了。
江叙白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从雪城到北京,从小学到现在。
九年了。
她们还在。
他还在。
他们都在。
八月底,林星辞的季后赛结束了。
他们队拿了亚军。
决赛输了以后,林星辞有点失落。
那天晚上回家,他一直没说话。
江叙白也没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坐了很久,林星辞忽然开口:“江叙白。”
“嗯?”
“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赢了。”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记得你第一次打比赛吗?”
林星辞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六年级,那个篮球赛。你拿了十八分,我们赢了。”
林星辞记得。
江叙白继续说:“那时候你说,你想打职业,想去最高的地方。我说你能。”
林星辞抬头看他。
江叙白看着他,眼睛很平静,很稳。
“你现在在哪儿?”
林星辞想了想,说:“北京。打职业。”
江叙白说:“那你做到了。”
林星辞愣住了。
江叙白说:“你才二十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亚军不是终点,是起点。”
林星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伸手,抱住江叙白。
“江叙白。”他闷在他肩膀里说。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叙白说:“因为我在看。”
林星辞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但房间里很暖。
九月初,《北京十二年》正式上市。
首印三万册,一周之内卖光了。
编辑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加印!马上加印!”
江叙白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星眠在旁边抢过电话,说:“签售的事我来安排,你们不用管。”
挂了电话,她看着江叙白,眼睛亮亮的。
“江叙白,你要红了。”
江叙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签售会那天,人很多。
队伍排得很长,从书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江叙白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摞书。
他看着那些人,有的年轻,有的和他差不多大,有的比他小。
他们排队等着,只为了让他签个名。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阮星眠在旁边小声说:“别愣着,开始签。”
他低下头,开始签名。
签了一个又一个。
签到手酸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队伍。
然后他愣住了。
队伍中间,有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
但那个身形,他太熟悉了。
林星辞。
他排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台前,把书递过来。
江叙白接过书,翻开扉页。
林星辞压低声音说:“能帮我签个名吗?”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签‘给林星辞,下个十年继续’。”
江叙白低下头,在扉页上写字。
签完,他把书递回去。
林星辞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扉页上写着:
*“给林星辞。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都继续。江叙白。”*
林星辞把书收好,冲他眨眨眼,转身走了。
江叙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笑了。
阮星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啧啧两声:“你们俩,真行。”
签售会结束以后,江叙白在书店门口等。
等了十分钟,林星辞从角落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本书。
“江叙白!”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江叙白被他抱着,笑了。
“排队累不累?”他问。
林星辞说:“累。但值得。”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松开他,翻开那本书,看着扉页上的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江叙白,眼睛亮亮的。
“说好了的。”
江叙白点点头。
“说好了的。”
北京的秋天,风很轻,天很蓝。
他们站在书店门口,手牵着手。
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知道,他们在。
十指相扣。
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北京十二年》出版了。签售会的时候,他排在队伍里,让我给他签名。*
*我签了:给林星辞,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都继续。*
*他说,说好了的。*
*我说,说好了的。*
*九年了。从雪城到北京,从六年级到现在。*
*他还在。我也还在。*
*以后还有很多个九年。*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写什么呢?”
江叙白说:“日记。”
林星辞笑了:“以后给我看。”
江叙白说:“好。”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
万家灯火,星光点点。
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有一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