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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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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哭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回来得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亲手删掉了所有合照,晚到他在天台对着风说过“我不等了”,晚到他把自己的心封死了整整四年,晚到他差点真的把池妄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剔除。
池妄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这四年空缺的温度全都补回来,下巴抵在他发顶,滚烫的眼泪砸在宋屿的头发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痛。
“我知道晚,我知道我错了,”池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窒息般的悔恨,“我不该信我妈的话,不该不敢找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宋屿,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恨我都可以,别不要我。”
宋屿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哭声闷在他颈间,压抑了四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他不是不恨。
恨池妄的懦弱,恨他轻易相信了谎言,恨他四年里连一条消息、一个试探都不肯给。
恨所有人以爱为名,把他们的青春碾得粉碎。
可更多的,是委屈。
是明明相爱,却被硬生生隔开的委屈;是明明活着,却要对着“死亡”二字死心的委屈;是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整个谎言世界的委屈。
他攥着池妄后背的衣服,指节发白,哭得浑身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
“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我把所有东西都扔了……我不敢想你……我怕一想就疼……”
“他们说你没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池妄心上反复切割。
池妄闭上眼,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从不知道,宋屿这四年过得如此煎熬。
他以为宋屿被保护得很好,以为宋屿早已走出阴影,以为他的退让是成全。
到头来,他的退让,才是最狠的伤害。
“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池妄一遍遍吻着他的发顶,声音嘶哑颤抖,“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不该让你承受这些,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离开,再也不让任何人把我们分开。”
宋屿慢慢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他靠在池妄怀里,闻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刻在十七岁记忆里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淡香。
是他怀念了无数个日夜,又强迫自己遗忘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下,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看着池妄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星光的眼睛,此刻也布满红血丝,盛满了愧疚与心疼。
四年时光,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没抹去眼底深处,属于彼此的印记。
宋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池妄的耳后——那颗他记了很久的小痣,还在。
真实的,温热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他在回忆里拼凑出来的虚影。
池妄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就在他面前,抱着他。
可宋屿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与释然。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疼。
“池妄,”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已经不会喜欢人了。”
池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骗了自己四年,骗自己你死了,骗自己放下了,骗自己可以做一个没有心的正常人,”宋屿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池妄心慌,“我成功了。我真的不会心动了,不会想念了,不会再因为你,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你现在回来,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十七岁的夏天,回不去那个敢在天台偷偷牵手、敢在课堂上偷偷对视、敢对着全世界说喜欢的少年。
他的心,在那句“池妄死了”里,已经死过一次了。
池妄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上来,伸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按回自己怀里,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
“没关系,我等。”
“宋屿,我等你重新喜欢我。”
“四年我都等了,再等四年,再等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我不逼你,我不闹你,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想起怎么爱,重新想起我。”
“这一次,换我等你,换我守着你,换我把所有亏欠都还给你。”
宋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敲在他空荡荡的心上。
风还在吹,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公寓楼下的路灯亮起,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年的谎言,四年的分离,四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迟来的拥抱。
可被碾碎的青春,被掏空的心,被谎言毁掉的信任,却不是一个拥抱,就能轻易复原的。
宋屿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爱上。
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他只知道,
池妄没死。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在这片荒芜的心上,重新试着,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