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深海馈赠1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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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上方漫下来，把海水染成渐变的浅蓝，越往上越亮，越往下越柔。
星用软乎乎的腕尖指了指自己，说道：“星。”
指一次，发一次音。
“星” 、“星”
冰蓝色眼睛盯着星，星沉沦与轨的眼眸时，却又会不禁会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吓到。
散发出的寒意就像海另一端的亘古不变的冰山。
在星以为对方还是没有明白的时候，拉着对方腕足放在自己的磁，感受自己的发音。
腾出两只触手，吸盘紧紧在贴在轨的挠头，另一只腕足指了指自己的喙，示意对方认真看。
“…星…”
奇怪的发音方式，不带一丝生命的温度，但是星可以勉强听出那是海洋语。
星却很高兴，因为这是第二个愿意叫出自己的姓名的生物。
缠在轨身上的腕足不自觉地牵动着对方，在特殊的姿势下
星的眼里只看到了轨。
两只章鱼在海水里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星看着轨，歪了歪头。豆豆眼示意着轨说话。
“轨”。轨用一只腕足拍了拍自己。
和之前听到的那些电流声很相似，很拗口的语言。
“……g……轨。”
两只生物在一刻真正的认识了彼此。
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藤壶像凝固的浪花，口盖一开一合。阳光从海面漏下，藤壶壳上附着的银光藻泛着冷白微光。
星小心翼翼地用触手尖把整株藻从藤壶上取下，将银光藻放置洞穴前，将藤壶挪到离洞穴右侧的沙地上。
先把爱吃的银光藻分出来，星将银光藻按照一个奇异的图案“正”放置银光藻，画完这个奇异符号后，再放置一枚贝壳。
这样有多少贝壳，就只会有更多银光藻。
星豆豆眼都是得意，脑袋轻轻抬起，身后的腕足都轻轻上扬，看向对面“笨拙”的章鱼。
只知道在地上乱画，不像自己还知道用贝壳帮助自己记住银光藻数量。
很快它就得意不了。
它少了两只腕足，七颗脑袋加一起思考，速度的都赶不上轨干活的速度。
轨根本不用贝壳。它用腕足尖在沙地上划出一些符号，动作又快又准。
星看到轨分类的速度，吞了吞唾沫疑问道：“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轨停下动作，抬起着脑袋，歪了歪了头瞧着星。
“你不用贝壳，怎么知道这些有多少银光藻？”
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沙地上划。
星看向沙地上的符号，和哥哥教的很像。
这不是乱画，是在模仿自己，在沙地上记录。
它根本不需要这样，轨很聪明。就像刚刚学习语言的时候，它学习的很快，不像自己。
所以是轨记录给自己看的，对吗？
轨不仅在模仿它的计数，还把它那套“贝壳记法”简化成了更高效的符号。
很快，藤壶清理完了，星看到轨在藤壶旁写下，奇异符号“215”；银光藻“75”。
清理完藤壶，银光藻可是星不知道这个该种在哪里，凭借着感觉将银光藻分成了三堆。
轨又使用腕足轻轻扫过沙地，在那三堆藻旁分别刻下了三个新的符号：“23”“28”“24”。
星走到贝壳前的空地，用腕足在空地上刨出一排小坑，把银光藻的根须一根根埋进去。
星埋得很慢，每一根根须都小心翼翼。少了两只腕足，动作总有些笨拙，时不时要停下稳住身体，再伸手去够滚远的藻株。
伤口在疼。
失去两只腕足后，不仅剩下的腕足总是有些不协调，抓东西、爬行、转弯都变慢了，脑袋也一直感受到钝痛、空落落。
断腕的地方包着白色的东西，星不知道那是什么。
轨给它包的，但包上之后确实好多了。
轨一旁，星又感受到轨的眼睛在发光，一种奇异的光扫过星。
星感觉到轨在看自己。
可是看向轨时，对方又恢复如初，都只是安静地递过来一簇星漏掉的银光藻。
“谢谢。”
轨歪了歪脑袋，然后它的腕足伸过来，轻轻搭在星的断腕处——那个已经快好了的、只剩淡粉色痕迹的地方。
星低头看了看。这几天，轨经常这样。它不知道为什么，但习惯了。
星的视线一下扩大变高，腕足因为忽然的腾空不适应，胡乱的摆动，是轨抱起了自己。
噗通。噗通。噗通
星的脸颊微微发烫，它从没被谁这样贴过，连哥哥都没有。
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自己可能要坏了，能清晰感受到那三颗心脏乱撞的节奏。
心烦吗？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星从刚刚的拥抱回过神，已经落在另一块地方了。
看到轨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自己。它没有发出电流声，只是用腕足轻轻贴着那片皮肤，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慰。
离藻株更远的地方。
伸手就能够到刚刚堆放荧光藻的地方。
它转头看轨。轨的冰蓝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自己。
星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自己能走……”星只好嘟囔了一句，把脸扭开。
但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轨用腕足指了指沙地，又指向自己。轨做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它每一根根须都要用腕足尖轻轻捏着，送进坑里，再用沙子盖好。
它不会像自己一样懒洋洋地，不会突然走神，“完美地”做一只章鱼做的事情。
可是动作却一直这样生疏又快速，它好像一直在模仿自己。
星在旁边递藻。正好是轨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轨的腕足轻轻搭上来。那种冰凉的触感，眼神和平时一样。
它在看着我……
和往常一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种完藻，星浮在那儿，看着那片空地。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坑，银光藻排列得正正的。
跟它自己刨的差不多，粗糙又精致。
“轨，你刨得很好看。”星晃了晃小脑袋试图甩出自己的心慌，“我的虽然没有你的好看，但是我的还可以在里面走。”
轨只听懂了星在叫自己的名字，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亮，发出“滴滴滴”声，回应着星。
“明天一起来看。”它说。
轨的眼睛闪了闪。
星把它当成“好”。
海风从海面缓缓沉下，水流轻轻拂过洞穴。
藤壶在礁石上静静开合，银光藻在沙地里微微发亮，把两只章鱼的影子，温柔地拢在一片淡银的光里。
海水慢慢变暗。天要黑了。
星游回贝壳里，趴在那儿，看着外面的空地。
银光藻还没长出来。但那些坑还在，整整齐齐的。
“你说，银光藻……要是死了，怎么办？”一想到可能会失败，星上翘的腕足都低了几分。
轨将腕足搭在星身上，什么也没有说。
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暖了一点，心跳比平时更快了。
星只觉得忽然心中充满了力量，王不惧困难。
失败了，又会怎么样呢？
说明海神不站在它身后呗，它身边是霉神。
“不要啊，霉神快走开快走开。”安静的腕足忽然抖动起来。
星忽然惊“坐”起，连忙将一只腕足放于额前：“海神在上，希望您能一直站在星的身边。”
“您最可爱的信徒。”
放下腕足，看到轨也在模仿自己，用电流模仿出自己的海洋语。
看到轨那茫然的眼神，星就知道它其实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模仿自己。
但星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暖了一点。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看着轨这样只觉得愧疚，这样的傻样，自己居然会害怕，也许是心动。
那明天还要种藻。后天也要。一直种。
和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深海馈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