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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海馈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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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随着海水轻轻晃动。
星只觉得自己又长大些了,这个住的贝壳很快就不能再住下它和轨了。
星轻轻掀开贝壳,游到银光藻前开始清点数目,它已经知道了种的东西要好好爱护才能活下去。
一、二……二十五
昨天的银光藻只剩下了25株,星的触须顿了顿,比昨天又少了3株,一定是昨夜的洋流卷走了幼苗。
再少5株,就不够撑到它和轨换新家了。
银光藻已经开始在沙地上生成淡淡的银光色,明后天银光藻就能在这里生长。
“轨,银光藻又少了。”星无精打采地说道。
轨的机械眼闪了闪,指向沙地上的碎贝壳,发出“滴滴”的轻响。
星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散碎的贝壳静静的躺在在沙地上。
“用贝壳做围栏?”它试探着说。
轨的眼里的蓝光亮了两下,轻快了些,机械腕卷起一片碎贝壳,递到星面前。
星盯着和自己一样的腕足,甚至说比自己的腕足还要漂亮,每一只吸盘都是一样,精细得吓人。
接过贝壳,触手间的相碰,沙砾轻轻在二者之间划过,星只觉得伤口还在隐隐发疼。
咚咚咚
不知道为什么,心却更慌了。
轨蹲在沙地上,一片一片码着围栏。
星开始观察它——伸出触手的幅度、弯腰的角度、每次拿贝壳的数量,全都分毫不差。
精准、快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像大海会带来食物,也会带来危险一样。
是之前轨说的,程序教的吗?
星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观察轨。
银光藻在水流中摇晃着,银辉像撒在沙地上的碎星。它摸了摸贝壳的裂缝,又看了看珊瑚丛外那片空着的沙地。
等这批藻成熟,就能分出幼苗,把那里也种满。
藤壶间已经有小虾出没,侧后方空无一物,珊瑚外五只,中心两只。两只小虾能撑小半天,一条小鱼够吃一天,一只藤壶也能顶半顿饿。
星简单数完,回头看见轨仍在整理围栏。
星疑惑道:“轨,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你吃东西过?”
“不用吃。”
“是现在不吃还是不用吃东西?”
“星该去巡逻了。”
两个月大的宝宝还没有来得及胡思乱想,就被轨打断了思绪。
星开始在领地巡逻,游的力度比刚才稳多了。看了看轨,不是只有它在守这片银光藻。
每一次看向轨,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喜欢吗?还是别的什么…
星自从会数数了以后,发现只要数到300,就可以巡逻完领地。
今天未来的章鱼大王发现数到280时,忽然嗅到了其他章鱼的信息素。
“是入侵者吗?”星弯了弯腕足,疑惑道。
“轨,你闻到没有?”
轨的眼里蓝光亮了一下,表示没有。
星道:“有其他章鱼的信息素,很淡,太淡了。我也不是很确定。”
星疑惑道:“你说会不会是新的入侵者?”
轨弯了弯腕足,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后看向星道:“不是。”
星的腕足轻轻紧绷,随时进行战斗状态。
水流里一丝陌生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它也不确定,却像针一样扎在星的感知里。
星看向身旁的轨,轨依旧很安静,紧绷的腕足,弯曲的角度都和平时一样,或者应该说和自己一样。
星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没有吗?”
它分不清这剧烈的跳动是来自那未知的“入侵者”,还是来自身边这只太过完美的机械章鱼。
轨没有立即回答,眼里的蓝光不停闪烁,顿了顿歪头道:“你在害怕,为什么害怕?”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轨腕足轻轻抚上星,眼里的蓝光切换成了红光,望向了前方。
轨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在。”
语气太肯定,太冰冷了。
星不禁想到昨天那只凶猛的鱼,只挥了一下腕足鱼就死,又想到那只“发狂”的灰礁鲨。
或许,那不是意外。
它的身体轻轻发抖,一遍遍安慰自己:是意外,别害怕。
“向前看看吧。”星快速游到前方。
当星数到310时,那股信息素突然变浓,星再次询问轨是否闻到信息素,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沿着气息过去,看到一片空着的沙地,沙地种着歪歪扭扭的银光藻。
星想到了自己沙地,那几块被挖掉的银光藻,大坑旁留下可疑的印迹。
凶手不只有那只鱼,还有其他的章鱼。
“奇怪,我明明感受到了就在这里。”星开始在周围观察,只感受到水里漂流的信息素,是属于那只章鱼小偷的。
然后发现根本看不出来,只好叫道:“出来。”
种植银光藻旁的沙地,传来细碎的挪动声,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准备自首交代的小偷章鱼,看着完全背对自己,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哪里的陌生章鱼。
小偷章鱼:……
星转身看到对方时,心脏狠狠一跳,这只章鱼比想象中大太多了。
一只比自己还大一圈的章鱼,腕足粗壮有力,体色浅而柔,明明看起来可以轻松掀起沉重的礁石。
可是它却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地抖动,像被暗流冲击的海葵——任何生物经过都会使它抖动。
星一下卡住了,第一次见长这么大,却这么怂的章鱼。
过了好一会,星才缓缓开口,压下语气里的震惊:“你偷了我们的银光藻。”
对面章鱼吓得往后退了退,又怕踩到银光藻,颤抖道:“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它胡乱挥动着腕足,差点掀翻星,又吓得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饿了。”
“我没有家了,这里又什么都没有。”
星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家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哽咽:“那个贝壳……就是我的家。我不敢回来,我、我怕你们,我只敢偷偷挖一点……”
星看着对面这副滑稽又可怜的样子,质问的话辗转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当时这片沙地空着,星以为是无主之地。
之后星巡逻过,当时没有那条鱼的踪影。以对面这只章鱼胆小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和那条鱼生活在一起。
星看着眼前的章鱼,眼里泛起一丝认真:“我们比一比吧,你赢了,我们离开;你输了,你就臣服于我,如何?”
“可是你受伤了,你的腕足还没有长好。”对面章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星不解道:“这对你不是更有利吗?还是说你不满意这个要求。”
对面的章鱼突然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星,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崽:“不是的,没有不满意…我可以跟着你吗?不决斗。”
星很熟悉这样的眼神,就像曾经的它盯着哥哥那样。
很好,没有趁鱼之危,可以任用,作为王国里的第一个居民。
星点头答应了,看见眼前的章鱼突然兴奋起来,巨大的身体笨拙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几株蔫掉的银光藻,半块碎贝壳。
看见对方这样,星忍不住问道:“你长这么大,怎么胆子这么小?”
眼前的章鱼停下了动作,又开始哭泣:“我什么都做不好,它们一直欺负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一直都是那个被放弃的那个。”
星看到了对面章鱼眼里全是恐惧,全身又开始忍不住发抖,星用腕足轻轻地拍打眼前恐惧的大家伙。
或许是有章鱼第一次询问它的情况,忍不住凌乱地、零碎地说着自己的一生。
它在长腕章鱼里是最弱小的一个,总被欺负,也曾有同伴护着它。
可最后,连那些保护者也因为它的懦弱,转身游走了。
剩下的,只有更凶的施暴,更疼的撞击。
大家都在向前,只有它在原地。
胆小章鱼脸上终于有一丝笑容:“所以我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我逃离了那里。那个养育我,却又让我痛苦的地方。”
“可是,我刚刚…到没有几天,你们就来了。”
星摇了摇头,专注地看向对方,语气坚定:“你很勇敢,敢于逃离那里。”
“真的吗?”它的声音里还在抖,眼里撑满泪水,阳光终于照到了死海一般的眼睛里。
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的懦弱哭泣。
对面哽咽道:“就算之后,你放弃了我。我…也会记得今天的,永远不会忘记。”
轨站在一旁,蓝光微微闪烁,像在记录这一幕,又像在试图理解“温柔”是什么?
就在对面的腕足搭上星时,轨白色渐变冰蓝色的腕足伸出,精准地挡在了对面和星之间。
星看到它的冰蓝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只胆小章鱼。
那目光太专注,太冰冷了。
像是在分析,计算,记录眼前这个“偷窃的章鱼”。
胆小章鱼被轨这么瞧着,又缩成一个球,晕过去了。
星立刻游上前,挡在胆小章鱼和轨之间,腕足绷得笔直:“它是我们的同伴,不是入侵者。”
轨移开目光,蓝色眼底波动了一瞬,快到星以为自己看错了。
“它是入侵者。”
“我知道。”
轨再次平静说道:“它是那只入侵者。”
星不解地看向它:“我知道啊,我看到了。”
“它偷了银光藻。”
“你怎么了?”
星弯了弯腕足,有些无奈,它说了半天,轨好像只抓住了“入侵者”这个身份。
“没有,我不明白一些东西。”说罢,挥动着腕足游到这只胆小章鱼面前。
星嘀咕道:“不明白什么?”
轨摇了摇头,拽起昏死的章鱼,游向领地。
不明白,
在得知入侵者存在时,你是如此的害怕。
在看到银光藻被破坏时,你是如此的愤怒。
可,对方只是流了泪,诉说着痛苦的遭遇。
这一切都可以抹平吗?
轨忽然停下自顾自说道:“情绪可以通过‘痛苦遭遇’直接抹除,待确认。”
星默默跟在身后,看着轨那只巨大的腕足里,昏死的章鱼像个笨拙的团子。
星看出了轨的敌意,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