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海的馈赠4 ...
-
太阳与大海相融，渐渐晕成浓稠的墨蓝，漫过整片海域。
星加快了速度追上轨：“等等我，轨。”
到了领地之后，轨随手将胆小章鱼丢在地上，那只大块头像海胆一样滚动，撞到礁石前。
星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认真道：“轨，它现在是我们的同伴，你不能这样对待它。”
轨歪着脑袋，似是不解道：“不是同伴，是入侵者，是偷盗者。”
星望着它纯粹又怪异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荒诞道：“我们的王国需要居民。”
轨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那只晕倒的章鱼时，迅速切换成了红光，声音冰冷了几分道：“我不会对它做什么。”
看向星时冰蓝色的光芒暗了下去，腕足垂了几分，角度，语气就和之前观察星的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轨将一只腕足放置自己的“心脏”处道：“星，很奇怪，我的核心。”
星看向轨所指的位置，不禁疑惑道：“你的心怎么了？而且这里根本没有心脏。”
星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脯，将三只腕足分别放置在不同位置：“这三处，才是心脏。”
轨眼里的蓝光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没有心，你也没有。”
星：……
胆小章鱼醒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两只姿态怪异的同类，只觉得气氛怪异。
怯生生开口道：“那个…我现在该起来吗？”
刚刚说完，就看见那只诡异章鱼，双眼瞬间亮起红光。
星拍了拍轨示意它手链气息，转头看向新来的伙伴道：“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我叫星，它叫轨。”
“我叫守宁。”
星指了指一旁的贝壳道：“你的家，还给你。”
守宁泪眼汪汪地看向星：“谢谢你，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星环顾周围，轻声道：“守宁，那你就负责整理这片银光藻，可以吗？我看见你之前把它们养的很好。”
“我会努力做好的。”守宁连忙应下。
星拉着轨的腕足，转身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寻找新的贝壳。”
“星。”守宁忽然叫住星，“你可以往前走，穿过珊瑚丛。那里有往来的商人，用物品和它们换。只不过每天的货物都不一样。”
“不着急的话，可以等等海集。”
守宁用腕足轻轻地擦拭着失而复得的家：“我的贝壳，就是找寄居蟹一族换的。”
轨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寒气，死死盯着守宁：“海集？”
守宁被轨的气势吓着，开始不自觉颤抖：“就是每过…10个海日，那里就会有海集。”
星连忙问道：“那现在几个海日了”
“唔…应该有7个了。每一次的海集，交换的东西都不一样。不过，可以多准备些海藻，很多生物都喜欢。”
星兴奋的挥动着腕足：“海集啊，好久都没有去了。那我们那天去看看吧。”
守宁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们这里，还有海精灵雕像。是它赐予了我们语言，带来了海洋的新生机。”
星的动作骤然僵住，轻微的颤抖难掩此刻的紧张：“海精灵……是那位比青澜矿石还璀璨的阿德墨？”
“对。”
轨看着突然安静下的星，笨拙地抬起腕足，轻轻地拍打着星，笨拙又熟悉的安慰方式。
星的腕足抚上轨拍打的腕足，回头看向守宁，强压心中的波澜道：“守宁，你休息吧，我们去珊瑚丛那里休息。”
静默幽深的海静静流淌，星只觉得，通往珊瑚丛的距离，居然这么远。
“我的算法提示我，你现在很不高兴。”
“为什么，星？”
星偏头道：“算法又是谁？”
轨没有回答，依旧追问道：“星，你为什么不高兴？”
星看着眼前这只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章鱼，忍不住后退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算法是什么？”
轨步步紧逼，固执地重复道：“为什么不高兴？”
星的声音轻轻发颤，积攒已久的疑惑与恐惧尽数倾斜道：“是你，轨，你让我心烦意乱。”
“章鱼生来只有8只腕足，轨你有9只。”
“我一遍遍告诉我自己，是不是我见过的太少，章鱼可以有9只腕足，章鱼可以有冰蓝色的身躯，也可以有会发光的眼睛。”
“可是…可是，你太怪异了。你根本不像一只章鱼。我们相遇的时候，你甚至连最基本的游动都不会，我带着你逃走。”
“很快，太快了，你学习得太快了。连游动的方式都和我一样，我少了两只腕足，所以你游动的时候，也只会移动六只腕足。”
“就在刚刚，你看到了守宁游动方式。你瞧，不过片刻，就跟真正的章鱼毫无两样。”
“每一次的学习，你会僵在原地，眼里的蓝光总是在不停闪动。不像是在学习，就像、就像在记录一样。”
“你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腕足，那只银鱼就死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选择和你一起逃生，是正确的吗？你教会了我很多，让我学会了数数，辨认文字。”
“我就像打开了一个未知的贝壳，满心期待，却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知道里面藏着怎么样的危险，我不知道打开贝壳后，里面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或许有一天，我会因为你，成为整个大海的罪孽；又或许，我能和你一起，建立属于我们的王国。”
“这一切的未知，都让我害怕。”
“我曾经以为，看见你那奇异的反应，是心动。我也只能不停告诉我自己那就是心动。可是我看见守真的样子，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那不是心动，那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我害怕你，轨。”
星稳住自己抖动的身躯，心中只觉得闷闷的，它真的，只有害怕吗？
它望着轨，轻声道：“轨，你现在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章鱼。”
轨看向星时冰蓝色的眼睛骤然暗淡，周围传来一阵“滴滴滴”电流声，短暂而又急促。
片刻后，轨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开口道：“你今天不高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那个海精灵，对吗？”
“你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可是你选择告诉我这些。”
“你失控了，星。”
”是在保护那只章鱼，那个海精灵。对吗？”
“为什么？明明最先和你相遇的是我。你选择保护那只章鱼，而不是我。”
星望向那只“疑惑”的冰蓝色眼眸，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凉。它忽然意识到，轨不再是那只会模仿的诡异章鱼了。
轨真正生出了，属于它自己的情绪了。
星强撑着镇定道：“感情是不会被时间的长短所限制的，依靠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心。”
轨歪了歪头，眼里的蓝光忽明忽暗道：“那是不是那只章鱼‘离开’，你就只会重新选择我了，对吗？”
心里的念头悄然生成：拥有其他选项，你会逃离我。
如果只有一个了呢？所以我真正应该做的，是选项里只会有我一个。
星看着眼前沉默的章鱼，直觉疯狂预警，必须立刻打断轨的思绪。
“该休息了，轨。”
海水在周围静静流淌
轨没有应声，九只腕足静静垂着，就像一只温顺乖巧的章鱼。
可星却能感受到，轨变得不一样了，就像一块礁石，无论是你悲伤，高兴，它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一次，礁石也拥有了自己的执念。
“休息。”轨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它转过身，率先朝珊瑚丛游去，九只腕足舒展摆动，姿态自然流畅，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像极了一只真正的、天生的章鱼。
星望着它的背影，腕足抑制不住地发紧，守宁的存在，今天的这番话。
唤醒了轨心底最危险的东西，它唤醒了一只沉睡的鲨。
深海更暗了。
远处海精灵雕像的方向，隐约有细碎的光在洋流中浮沉，像一句无人听懂的预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深海的馈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