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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学傻了的书 ...

  •   淮城的夏天很热,梧桐叶被晒得打卷,贴在二十二中教学楼的外墙上,窗外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广播刚下通知,三楼的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

      年级排名的第一行,煜湳知的名字像枚钉子牢牢钉在那里,后面跟着的分数,比第二名高出7分。

      “又是煜神.....这分数顶我10次考试了吧。”

      “这俩都卷成这样了??”

      四中和二十二中,自古以来就是宿敌般的关系。每一次联考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必是两个学校的人,彼时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煜湳知是被人吵醒的。昨天晚上打副本到凌晨,结果第二天就困的不省人事。此刻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挤进去。

      一米八七的身高让他不必费力就能看清榜单全貌,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蒙了层薄汗,他抬手,用校服袖口随意擦了擦,目光扫过自己的名字,又往下移了一行。

      四中|联考第二|垣吔

      这个名字在他耳边晃悠了三年,从高一第一次联考开始,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有时差一分,有时差三分,拉得两校的两个主任心潮起伏。

      “湳知!”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江逾白挤开人群出来,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他扬着下巴冲公告栏努了努嘴:“又是第一啊,太强了哥,是不是有系统,啊?”

      像又想到什么,“我刚才路过教研室,李主任说一会儿要找你谈话,哎,会不会给奖学金什么的?”

      煜湳知收回目光,“又去听墙角?”伸手去拎脚边的帆布书包:“走了,回教室。”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用想就知道——

      □□夹着教案,步子迈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一眼就看到了煜湳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大手直接拍在了煜湳知的肩膀上,拍得他一沉。

      “湳知啊!”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点中气不足的沙哑,格外响亮,“这次摸底考,漂亮!”

      煜湳知不可察觉的蹙了蹙眉,揉了揉连续受到两次暴击的肩膀,语气平静:“侥幸。”

      “什么侥幸?这叫实力!”李主任又拍了煜湳知一下,视线越过人群,看向校门口的方向,像是能穿透三条街的距离,看到对面的四中。

      “张敏.....额,就是四中的张主任,知道吧?刚才我给四中打电话,她什么也没说就挂了。哎,还是没我们湳知优秀,是吧?”

      李主任讲起话来,尤其是批评和夸奖的时候,唾沫星子能从海拔一米六飞到一米八,煜湳知想抬脚就想走,“主任,我还有作.....”

      “急什么!”李主任拽住他,压低了声音,“湳知,我跟你交个底,你跟垣吔,是咱们两校的门面,知道吧?下次联考,不管是总分还是单科,继续把他压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不要跟四中的人起冲突,最近的事我都知道。你们俩呢,都是尖子生,要是因为起冲突影响了成绩,我可饶不了你。”

      煜湳知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打架?

      他连跟人拌嘴的兴趣都没有。

      从高一到高三,煜湳知收到过几十封情书,其中不乏还有男生。如果要江逾白回忆当时的场面,那脸真是黑的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打人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就好。”李主任松开手,“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啊,就是多嘱咐几句,”

      转头,李主任急匆匆地往教研室走,嘴里还在念叨着“要把试卷复印一份给四中送去”。

      “看见没?”江逾白凑过来,指着李主任的背影,“宣战呢。”

      煜湳知重新把书包单肩背上,往教室走,淡淡的说道:“无聊。”

      “哪无聊了。”江逾白跟在他身后,往教室走,“我跟你讲,我们上周篮球赛不是输了四中吗?赛后我们差点又打起来了。”

      即使煜湳知已经把耳机带上了,江逾白的嘴巴还是一路都没有停。

      “还有,那个垣吔,就是一直排你后面的那位,打架贼厉害,我哥说上次他们跟三中约架,他一个人撂倒了八个,那场面.....”江逾白夸张的按住人中。

      煜湳知推开教室的门,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吹得课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从里面拿出刚发的摸底考试卷,摊在桌上。

      “他跟我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他拿起红笔,在试卷的错题旁圈了个圈。

      江逾白撇撇嘴,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算了算了,我去买两个冰棍,绿豆还是红豆的?”

      “绿豆。”

      江逾白对他抱拳,“您继续进化,小的等下来送清凉。”

      煜湳知的目光落在试卷上,再也没移开。

      午休,教室没人,煜湳知嘴里叼着绿豆雪糕,又想起“垣吔”这个名字。
      他拿起笔,在错题本扉页上的表格第三行,写下这个名字,后面又加了个括号,少7分。又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勾。上面两行是上次联考的成绩。

      说不在意是假的,说不爽也是假的。虽然素未谋面,但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宿敌了。

      同一时间,三条街外的四中,公告栏前的喧闹不亚于二十二中。

      红榜的第一行,依旧是煜湳知的名字,第二行则是垣吔的名字,两人总分相差七分。

      人群里的议论声带着点不服气。

      “差七分而已!下次垣哥肯定能超了他!”

      “煜湳知也太变态了吧?物理都满了还是人?”

      垣吔站在公告栏的最右侧,靠着墙,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林杉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试卷,他跑到垣吔身边,把试卷递过去:“张主任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一会儿她要找你来着。”

      垣吔抬眼,接过试卷。

      是二十二中传来的试卷复印件,上面用红笔标着煜湳知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他低头看着,指尖转笔的动作慢了下来。

      垣吔拿起笔,在试卷的空白处比划,回忆自己的解法。他的解法更繁琐,但更稳妥,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像他做事的风格。

      写罢,他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啧了一声,暗暗嘀咕对方取巧。

      垣吔把试卷叠起来塞进书包里,转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路过公告栏时,目光落在了红榜的第一行。

      煜湳知。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上颚。两人虽然还没见过面,关系可以说是相当紧张。

      这人就像座山,横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卯足了劲往上爬。他不是在意什么校际输赢,就是单纯地想赢过这个人一次。

      垣烨想,能把理科学的这么明白,指定是个书呆子,学傻了的那种。

      办公室里,张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看到垣吔进来,她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电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垣吔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这次摸底考,感觉怎么样?”张主任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翻了翻。

      “正常发挥。”垣吔的声音干净,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

      张主任抬眼看他,“数学比煜湳知少五分,理综比他少三分,英语少两分,其他科都很高,但总分还是低。”

      垣吔没说话,张主任又要开始那套“校际颜面”的说辞了。烦。

      她放下成绩单,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垣吔,你是四中的尖子生,跟煜湳知,就是咱们两校的标杆。□□刚给我打电话,炫耀他的学生考了第一。你说,咱能咽下这口气吗?”

      垣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的梧桐树上回来,平静的回答:“能。”

      “话不能这么说!”张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你是四中的代表,你的成绩,就代表着四中的脸面!下次联考,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把煜湳知压下去,知道了吗”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叮嘱:“还有,最近两校的学生走得近,这个我们也管不了,但是你一定别跟二十二中的人起冲突,尤其是煜湳知。你们俩要是打起来,传出去不光影响成绩,还得被通报。”

      是不想管吧?垣吔想。

      但垣烨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哎,知道就好。”张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竞赛题集,推到他面前,“这个,是刚到的物理竞赛真题,你拿去做做。煜湳知肯定也有,别输给他。”

      垣吔接过题集,厚厚的一摞,封面上印着“全国高中物理竞赛真题汇编”。他抱在怀里,站起身:“主任,我回教室了。”

      “去吧。”张主任挥了挥手,“记得我说的话!”

      垣吔走出办公室,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抱着题集,往教室走,路过小卖部时,看到林杉正拿着两根冰棍走过来,一根绿豆的,一根红豆的。

      “垣哥!”林杉把绿豆冰棍递给他,“张主任没说你吧?”

      垣吔接过冰棍,没拆封,捏在手里,凉意透过包装纸传过来。

      “没有。”他说,“就说要我考过煜湳知,好没意思。”

      林杉笑了:“那不是迟早的事?”

      午休,垣吔回到教室,把煜湳知的复印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拆开手里的绿豆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往外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教学楼里的人潮涌出来,很快就散向了不同的方向。垣吔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走。

      林杉从后面一溜小跑追上来,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校服下摆。

      “垣哥,等会儿!”

      垣吔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什么,”林杉脸上堆着笑,“上周篮球赛赢了,咱们班还没庆祝呢,晚上我们打算去路口老地方撸串,你也一起呗?”

      他怕垣吔拒绝,又赶紧补了一句,理由说得理直气壮:“走呗垣哥,就当给你惜败的第二名冲冲晦气。”

      垣吔差点当场白他一眼。真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本来想拒绝。比起一群人吵吵闹闹,他更想回台球厅打工。

      但林杉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身后几个篮球队的男生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垣哥,一起去呗,少了你没意思。”
      “对啊,你不去的话我约的那几个妹子也不能来了....”

      垣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竞赛题集,又想了想那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纸团,沉默了两秒。

      就放松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抬手,把题集塞进书包侧袋,语气依旧淡淡的,却算是应了:“行。”

      “哎这才对嘛,整天就学习脑子都坏了。”林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他们已经先去占位置了,咱们打车过去,五分钟就到。”

      垣吔被他推着往往出走,随后给台球厅老板发了条消息。路过路边的报刊亭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林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亭子里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没什么好看的。

      “看啥呢?”

      “没什么。”垣吔移开视线,跟着林衫上车。往经年烧烤店的方向,已经能闻到烟火气。

      至于那个书呆子和联考,都先滚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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