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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视线 那把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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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伞我第二天就还了。
周一早自习，我特地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班里还没几个人，谢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晨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我走过去，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放在他桌上。
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
“谢了。”我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座位，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
比如谢安写字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左手会无意识地轻压着纸页边缘。比如他思考时会用笔尾轻轻戳自己的下巴，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印。比如他课间几乎不会离开座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还有——他会偷偷看我。
第一次发现是在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讲函数，我听得昏昏欲睡，目光无聊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扫到谢安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换了座位，他坐在斜前方，要看到我必须微微侧身。而那个瞬间，他就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大约一秒。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去，后背绷得笔直，连耳根都红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看我就看我，慌什么。
我没在意，继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偶然。
英语课上，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瞥见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坐在篮球架底下躲太阳，看见他站在操场另一边，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朝这边望。中午食堂，我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追随着我，而当我看过去，就会看见他慌忙低头扒饭的样子。
起初我只是觉得有趣。这小孩儿，明明怕我怕得要死，却又忍不住要偷看。
但渐渐地，这成了我每天无聊校园生活里一个隐秘的消遣。
我会故意在他偷看的时候突然抬头，抓他个正着。每次他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脸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有一次我大概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那节是自习课，班里很安静。我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整整五分多钟。
他似乎感觉到了，肩膀越来越僵，写字的手都开始抖。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极慢极慢地、做贼似的回过头——
然后对上了我毫不掩饰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精彩极了。先是惊吓，然后是羞耻，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他几乎是狼狈地转回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那之后整整三天，他没再偷看我一次。
甚至我经过他座位旁边时，他会刻意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我这才意识到，我可能……玩脱了。
周五放学，我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谢安果然在。他穿着便利店的绿色围裙，正在整理货架。看见我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要买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水。结账的时候，我把其中一瓶推到他面前。
“请你。”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不解。
“前几天……”我顿了顿，“自习课的事，抱歉。”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齐樊居然会道歉？
但谢安的反应更让我意外。他摇了摇头，接过那瓶水，手指摩挲着瓶身：“没事……是我……是我先……”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我先偷看你的。
“你看呗。”我脱口而出，“我又不收费。”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谢安的脸又红了，但他这次没躲，而是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生气？”他小声问。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心里想着我长这么帅，你不看都可惜了，“你爱看就看。不过——”
我往前倾了倾身，隔着收银台看着他。
“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谢安果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了。他还是会偷看我，但被我发现时，不会再吓得像只兔子。有时候他会对我笑一下，很浅的笑容，但眼睛会亮起来。
而我，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
我发现他午饭总是吃最简单的菜，免费的米饭却盛得很多。发现他的书包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白了。发现他每周一三五的放学铃一响就会第一个冲出教室，像赶着去什么地方。
一个周三的下午，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社区医院。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那天我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一个小时，透过玻璃窗看着医院大门。谢安没有出来。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我才看见他背着书包从医院里走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很累。
我本来想上前，但脚步顿了顿，还是停在了原地。
只是看着他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门口拦住他，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什么？”他疑惑地接过去。
“早饭。”我说，“买多了。”
袋子里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和一杯豆浆。
他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谢谢。”他说。
“不客气。”我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别不吃早饭。你本来就小只，再饿就更小了，一阵风都能给你刮跑。”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次不是浅浅的笑，而是真正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很甜。
啧，为什么我会想——
这人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就……很可爱。
我这么想着，双手插兜走回了座位。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黄了一些，风一吹，簌簌地响。
但我忽然又觉得——
这个秋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