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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办公室的勾缠与买断的时光 高二组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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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组教师办公室里,气压低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班主任老赵把那个泡着枸杞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溅出的水花洒了一桌子。
“长能耐了是吧?!转学第一天无故旷掉晚自习,今天更是直接在教室里砸课桌!”老赵指着站在面前的傅沉舟,气得手指头都在抖,地中海发型都快竖起来了,“傅沉舟,你真以为省队特招的苗子,学校就不敢开除你吗?!还有你吼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你的人’?你们这是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天啊!”
整个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两个全校最具话题性的男生。
傅沉舟左脚打着绷带,单腿笔直地站着,脊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悔意,黑眸沉沉地盯着老赵,薄唇微启,眼看着就要把那句大逆不道的“他就是我老婆”给砸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他身旁的祈光猛地往前跨了一小步,硬生生地挡在了傅沉舟的半个身子前面。
“赵老师,您误会了。”
祈光的声音清冷、平稳,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好学生特有的诚恳与无辜。他微微低着头,一副任凭发落的乖巧模样。
“最近班里有一些关于我的、很难听的谣言。傅同学他……他这个人比较仗义,见不得班里的同学被别人这么用脏水泼,一时气愤才砸了桌子。”祈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感激,“他说那句‘我的人’,只是北方人称呼好兄弟的口头禅,意思是‘我罩着的兄弟’。他完全是为了保护我不受校园暴力的影响,绝没有别的意思。”
老赵愣住了。他看了看平时品学兼优、从来不惹事的年级第一,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转校生,一时间竟然有点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给绕进去了。
而站在祈光身后的傅沉舟,在听到“好兄弟”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去他妈的好兄弟!
谁要跟你是好兄弟?!
傅沉舟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他刚想开口戳穿这个该死的小骗子。
突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借着宽大校服外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探了过来。
祈光的右手垂在身侧,避开了所有老师的视线。他纤细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滑入傅沉舟宽大粗糙的掌心。接着,他的小拇指微微弯曲,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软钩,在傅沉舟温热的掌心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哀求,轻轻地挠了一下。
同时,祈光修长的指节反客为主,将傅沉舟那只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相扣,死死地、紧紧地握住。
傅沉舟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高压电流击中。
他低下头,看着祈光那截白皙纤细的后颈。祈光没有回头,但那只在暗处与他十指交缠、微微发抖的手,却传递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软弱。
——别冲动。你的前途不能毁。算我求你。
心底那头咆哮的疯狼,在这一个隐秘而又色气满满的勾缠动作中,瞬间被顺了毛。
傅沉舟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反手将祈光的手握得更紧,力度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表面上却硬生生地压下了那股戾气。
“是。”傅沉舟别过脸,声音沙哑得要命,“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同学。赵老师,桌子我赔,处分我认。”
老赵看着傅沉舟这副突然“服软”的态度,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怒火也消了一大半。其实他心里清楚,祈光是个好孩子,那些谣言他也有所耳闻。
“行了行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但方式太极端!”老赵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下午班会课,我会亲自在班里澄清这件事。谁要是再敢在背地里嚼舌根、造谣生事,我直接上报教务处记大过!桌子按原价赔偿,你们俩,回去写一份两千字的检查!”
一场足以掀翻明城中学的风暴,就这样被祈光的一个隐秘动作,强行压制成了“兄弟情深”。
……
傍晚,晚饭的铃声打响。
祈光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钟。他今天必须得提前走,医院那边要补交单据,便利店的晚班也得提前去接班。
他站起身,刚准备像往常一样溜出后门。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书包的带子。
“去哪。”傅沉舟坐在椅子上,左脚搭在横栏上,深邃的黑眸盯着他,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去兼职……”祈光的声音有些心虚。
“今天不准去。”傅沉舟站起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不客气地压在祈光的肩膀上,“我脚疼得走不动路,也没打饭。你请假,陪我去外面吃。”
“可是我……”
“祈神,”傅沉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祈光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威胁,“刚才在办公室里,是谁主动牵我的手的?怎么,现在利用完了,就不认账了?”
祈光的耳根“轰”地一下红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个大胆又出格的动作,简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祈光在这份让人无法抗拒的“胁迫”下,只能给便利店老板发了请假短信。
半小时后,明城中学附近一家隐秘性很高、价格不菲的私房菜馆内。
包厢里很安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全都是补身体、清淡有营养的菜色。
祈光坐在傅沉舟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吃得飞快。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墙上的挂钟,虽然便利店请了假,但他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去大排档接个零活,能把今天损失的工资补回来一点。
他的动作里透着一种长年累月被生活追赶的焦躁,连那口昂贵的鱼肉都没嚼碎就咽了下去,差点呛到。
“啪。”
傅沉舟突然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祈光,眼底满是压抑的心疼和恼火。
“你赶着去投胎吗。”傅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祈光扒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颗米粒:“我……我吃快点,等会儿送你回家后,我还能去南城那边干两个小时的活……”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自然,但在傅沉舟听来,这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在剐他的肉。
这小骗子,就算自己把天塌下来的事都替他挡了,他骨子里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拼命想要赚钱填补无底洞的恐慌,依然没有减少半分!
傅沉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发火,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还有些裂纹的黑色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
“叮——”
祈光口袋里那个旧得掉漆的老年智能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祈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当他看到那条来自支付宝的转账通知时,他那双清透的碧色眼眸瞬间睁得老大,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连呼吸都在那一秒停滞了。
转账金额:250,000.00 元。
整整二十五万。
那是普通家庭好几年的积蓄,对于祈光来说,这更是一笔足以把他砸晕的天文数字。
“你……你干什么?!”祈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疯狂发抖。
“你的工资。”傅沉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从今天起,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全部辞了。洗碗、端盘子、站收银台,通通不准去。”
“这些钱,就当作你这半个月做我的拐杖、照顾我一日三餐和起居的报酬。”傅沉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如果不够,我还有。”
这怎么可能只是半个月的报酬?!
祈光看着那串长长的零,眼前一阵发黑。他那张原本清冷的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平时再怎么隐忍的情绪,终于在傅沉舟这种毫无底线的“砸钱”行为下,全面崩溃。
“你他妈能有多少钱?!”
祈光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这是他这七年来,第一次爆粗口。他像一只被踩到痛脚的小兽,绝望又愤怒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是你在北方打地下黑球、拿命换来的钱!你把底掉都全转给我了,你不活了吗?!你以后上大学怎么办?!傅沉舟,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太清楚底层社会赚钱有多难了。这二十五万,上面不知道沾了傅沉舟多少血、多少汗、断了多少根肋骨!他怎么能……怎么敢要这种拿命换来的钱!
看着祈光失控发飙的样子,傅沉舟不仅没生气,那张冷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深的、充满占有欲的笑意。
能逼得这副冷冰冰的菩萨面孔爆粗口,说明他的心终于被自己彻底撬开了。
傅沉舟突然站起身。
他没有用拐杖,单腿支撑着身体,双手撑在餐桌上,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向前倾,直到那张俊美冷厉的脸几乎贴在祈光的鼻尖上。
“老子的钱,老子乐意给谁花。”
傅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疯批与霸道:
“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一点钱算什么?祈光,你给我听好。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再把手泡在冰水里,不用再去看那些煞笔老板的脸色。”
“你敢把钱退回来试试。”傅沉舟的眼神暗得像深渊,薄唇擦过祈光颤抖的嘴角,“你退一次,我就在球场上再摔断另一条腿。不信你试试。”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最无赖的方式,把最滚烫的真心,强行塞进祈光千疮百孔的灵魂里。
祈光死死地攥着那个旧手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串刺眼的数字。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说退钱。
因为他知道,傅沉舟真的说到做到。
他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自卑,在这个男人不讲理的偏爱面前,输得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吃饭。”傅沉舟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祈光的碗里,语气恢复了那种强势的温柔,“吃慢点。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吃饭。”
……
从那天起,祈光真的辞掉了所有的兼职。
老赵在班会上雷厉风行地澄清了“兄弟情”,并严厉处分了两个造谣的刺头。在那之后,高二(3)班乃至整个明城中学,再也没有人敢对祈光指指点点。
祈光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傅沉舟身上。
每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祈光就会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傅沉舟最爱吃的肉包子,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课间操时间,他会安静地坐在傅沉舟身边,帮他把因为打球而落下的笔记,用极其漂亮的英文花体字一行行补齐;
就连去洗手间,两人也是寸步不离,虽然每次在狭窄的隔间里,傅沉舟总会变着法子用那种幽深火热的眼神盯着他看,但祈光也只是红着耳朵,纵容着他的一切恶劣。
夜晚,晚自习结束。
深秋的明城街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
祈光扶着傅沉舟,慢慢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傅沉舟租住的地方不在老巷,而是在明城中学附近的一个老式单身公寓里。他转学回来后,一个人住在这里。
当祈光第一次推开那扇防盗门时,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极其空荡、冷清的屋子。除了最基本的床和一张桌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冰箱是空的,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只有一个。
这种冷清,让祈光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傅沉舟像太阳一样强大,不需要任何人。可是看到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他才突然明白,这只在北方冰天雪地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狼,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家。
“傅沉舟。”
祈光把傅沉舟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去烧水,而是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祈光抬起那双澄澈的碧眼,看着傅沉舟那张冷峻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般的温柔:
“明天早上,你想喝什么粥?”
傅沉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那个蹲在自己腿边、仰头看着自己的金发少年,眼底那片压抑了七年的荒芜,在这一刻,终于开出了漫山遍野的繁花。
“随便。”傅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插进祈光柔软的金发中,眼眶滚烫,“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喝。”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两颗漂泊了七年的心,终于在这间冰冷的单身公寓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