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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视线里的偏爱与带血的初吻 周五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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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明城中学的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和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喧闹。
靠窗的一个四人座上,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粉红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祈光端着餐盘,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正不可遏制地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而在他旁边,左脚打着石膏的傅沉舟,正旁若无人地拿着筷子,将自己餐盘里最肥美的红烧排骨、最嫩的糖醋里脊,一块接一块地夹进祈光的碗里。
“多吃点。瘦得全身只剩骨头了,硌手。”傅沉舟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和宠溺。
坐在两人对面的蒋浩,嘴里叼着一根没啃完的鸡腿,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傅沉舟那副仿佛在投喂自家名贵猫咪的专注神情,又看了看祈光那快要埋进碗里的金色脑袋,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不是……傅哥,祈神。”蒋浩咽下嘴里的鸡腿肉,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道,“你们俩这‘兄弟情’是不是也太引人注意了?我都快没法直视了!谁家好兄弟吃饭还带人工投喂的啊?”
祈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耳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虽然昨天傅沉舟在教室里那番惊天动地的宣誓,暂时压住了那些恶毒的流言,但这也把他们俩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算他们之间现在只差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但在这种人多眼杂的高中校园里,“同性”这两个字,依然是一道足以毁掉傅沉舟大好前途的催命符。更何况,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正式挑明彼此的关系。
“傅沉舟,你别夹了。我自己有菜。”
祈光沉下脸,有些生硬地用筷子挡住了傅沉舟再次伸过来的手。他微微侧过身子,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昵的距离,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哀求。
傅沉舟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祈光的抗拒和紧张。他抬起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果然,附近几桌的男生女生,正频频把目光投向他们这边。毕竟,一个冷峻压迫感拉满的冰山校霸,和一个自带异域风情的清冷学神坐在一起,本就是一幅极其惹眼的画面,更别提刚才那种甜到掉牙的互动了。
傅沉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聚起一股骇人的戾气。他微微扬起清晰冷硬的下颌,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毫不避讳地直接迎上那些偷看的视线。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看个屁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周围那些偷瞄的学生被他这活阎王一般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纷纷低下头,做贼心虚地猛扒饭,再也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吃你的饭。”傅沉舟转过头,重新拿起筷子,强硬地将最后一块排骨塞进祈光碗里,压低声音道,“老子给自己的人夹菜,轮得到他们多嘴?”
祈光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能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带着傅沉舟温度的饭菜咽进肚子里。
……
熬过漫长的下午,终于迎来了周五的放学铃声。
祈光像往常一样,半扶半抱地将傅沉舟送回了那间冷清的单身公寓。
“你在家好好休息,别让左脚沾水。我……我得去趟医院看我妈。”祈光把傅沉舟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拿起书包准备离开。
昨天傅沉舟给他打的那笔巨款,让他不仅辞掉了所有兼职,还能让母亲用上最好的进口药。他今天必须去医院看看母亲的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傅沉舟连想都没想,直接单脚站了起来。
“不行!”祈光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你的脚不能再折腾了!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我坐出租车,不用走几步。”傅沉舟反握住祈光的手腕,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是你的病人,你是我的拐杖,你去哪,我就得跟去哪。再说了,你妈的医药费是我交的,我作为你的‘好兄弟’,去探望一下阿姨怎么了?”
祈光被他这番强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这头狼一旦下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南城医院的重症病房。
得益于那笔充足的医药费,林婉已经被转到了条件更好的双人病房。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已经有了明显的血色。
“妈,我来看您了。”祈光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小光来了。”林婉虚弱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越过祈光,落在了站在他身后、拄着医用拐杖的高大少年身上。
傅沉舟今天难得收敛了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戾气。他微微颔首,语气出奇的礼貌和温和:“阿姨您好,我是祈光的同学,傅沉舟。来看看您。”
林婉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气质不凡的男孩子,又看了看他打着石膏的左腿。
“傅同学,谢谢你来看我。小光这孩子性格闷,在学校里多亏你照顾他了。”林婉的眼神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和敏锐。
身为母亲,她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从傅沉舟进门开始,那双深沉的黑眸就几乎没有从祈光身上移开过。那种眼神,太专注,太炽热,带着一种恨不得将人护在羽翼下的强烈占有欲,绝对不是普通同学之间该有的。
林婉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在这个保守的老巷里长大的女人,骨子里刻着最传统的观念。她知道儿子因为混血的长相受了多少苦,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再走上一条被世俗不容的、更加艰难的绝路?
“小光啊。”林婉反握住祈光的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故意没有去看傅沉舟,而是直直地盯着祈光那双清透的碧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现在用了好药,身体感觉好多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再活个几年不成问题。”
林婉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和施压:“妈这辈子没别的指望了。我就盼着你能好好考个大学,将来找个清白本分的好姑娘结婚成家。妈希望能活到……看着你娶妻生子、抱上孙子的那天。你能答应妈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祈光那颗刚刚被傅沉舟捂热的心脏上。砸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绞痛。
抱孙子。娶妻生子。
这些世俗中最普通、最理所当然的期盼,此刻却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生生地横亘在他和傅沉舟之间。
祈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在冰冷发抖。
他怎么能答应?他满心满眼都是身后的那个人,他怎么可能去娶别人?
可是,他又怎么能拒绝一个在病榻上苦苦挣扎、为了生他而毁了一辈子的母亲?如果因为他的自私,把母亲活活气死,他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站在祈光身后的傅沉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他握着医用拐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暴戾。
他死死地盯着祈光僵硬的脊背,等着他的回答。
“妈……”祈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不敢回头看傅沉舟,只能硬生生地将眼泪憋回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您……您先好好养病。我会努力考大学的。”
他避重就轻,逃避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
晚上八点,两人沉默地回到了那间单身公寓。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冷风和世俗的重压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
祈光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把书包放在桌上,机械地转过身:“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沉舟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猛地扑了过来!
傅沉舟单腿受力,一把将祈光狠狠地按在玄关冰冷的防盗门上。双手死死地扣住祈光的手腕,将它们压在祈光头顶的金属门板上。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傅沉舟的双眼猩红,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温热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祈光的脸上,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医院里,你为什么不回答她?你是打算听她的话,以后去娶个女人,然后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开吗?!”
“我没有!”祈光眼眶通红,拼命地想要挣扎,但在傅沉舟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他根本动弹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傅沉舟低吼出声,眼底的痛苦终于毫无保留地撕裂开来,“七年里我想着你才爬了出来;七年后你想用你妈的期盼把我推开!祈光,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你到底要我把命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承认你也爱我!”
“我承认有什么用!!”
祈光终于崩溃了。他放弃了挣扎,任由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疯狂滑落。他仰起头,那双破碎的碧色眼眸绝望地看着傅沉舟:
“我们是两个男生啊!傅沉舟!你是个前途无量的体育特招生,你以后会站上更大的赛场,会有无数人喜欢你!而我呢?我只有一个快要病死的母亲,我背着还不完的债,我还长着这样一张被人唾骂的脸!”
“你要我怎么去爱你?你要我怎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妈说得对,我们这种感情,在别人眼里就是恶心、是怪物!我不能害了你,我也不能气死她!你懂不懂啊!”
他把压抑在心底所有的自卑、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傅沉舟定定地看着哭得近乎崩溃的祈光。他突然松开了扣着祈光手腕的手,捧住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庞。
“我只知道,没有你,老子就算站上世界之巅也他妈是一具行尸走肉。”
傅沉舟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至死方休的决绝。
“你说我们见不得光是吗?那我就把你拉进我的深渊里,我们一起烂在黑暗里!”
话音未落,傅沉舟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惩罚和绝望的力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吻住了那两片颤抖的、浅色的唇!
“唔——!”
祈光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吻,这简直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傅沉舟的嘴唇滚烫得吓人,他毫无章法地碾压着祈光的唇瓣,带着不顾一切的撕咬和吞咽,仿佛要将这个他守了七年、念了七年的人,连皮带骨地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淡淡的皂角香、以及眼泪咸涩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疯狂交织。
祈光的大脑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要推开傅沉舟,双手抵在傅沉舟坚硬的胸膛上。可是,当他摸到傅沉舟胸口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时,他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傅沉舟趁机撬开了他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霸道而强势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汲取着他的呼吸。
“沉舟……唔……”
祈光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破碎的呜咽。这声呜咽成了彻底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傅沉舟的大手从他的脸颊滑落,一把扣住他那截柔韧纤细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身体在黑暗的玄关处严丝合缝地贴紧,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身体因为极度渴望而产生的战栗。
在这个逼仄的、没有光线的角落里,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世俗枷锁、所有的生死期盼,都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眼泪的吻中,被彻底焚烧殆尽。
祈光终于不再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没入鬓发。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越过傅沉舟宽阔的肩膀,死死地、用力地搂住了他的后背。
他笨拙地、试探性地回应着这个吻。
感受到祈光的回应,傅沉舟浑身一震,吻得更加疯狂、更加缠绵。他将祈光逼退到防盗门和鞋柜的夹角处,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带着年少时在老巷里种下的执念,带着重逢后无数次在深渊边缘的试探与折磨,终于在这一刻,轰轰烈烈地刺破了那层薄弱的窗户纸。
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哪怕门外是万丈深渊。
这一刻,他们只想在彼此的呼吸里,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