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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七年风雪与错位的明城 明城的雨, ...

  •   明城的雨,下了一整个漫长的七年。

      十八岁那年,失去了省队特招名额的傅沉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野兽,却又靠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劲,硬生生地从悬崖边爬了上来。

      那年的高考,他凭着祈光给他熬夜整理的错题本,奇迹般地过了一本线,考入了国内最顶尖的体育大学。

      大一到大三,傅沉舟在CUBA(大学生篮球联赛)里杀红了眼。他像一具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只要上场,就是不要命的疯狂撕咬。他带着一身的伤病,拿下了两连冠和总决赛MVP,随后被国内顶尖的职业俱乐部高薪签下,正式踏入职业联赛的巅峰。

      二十二岁,他拿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总冠军和最有价值球员。
      那是他站在无数聚光灯下的最亮眼时刻,全场都在为他欢呼,可他在领奖台上,却只是看着空荡荡的看台第一排,眼神死寂。

      大好的前途,本该无限延长。可是,二十三岁那年,他左脚脚踝的旧伤——那个在十七岁为了把祈光绑在身边而故意踩断的韧带——彻底爆发了。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打下去,后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在所有人的惋惜和震惊中,正值巅峰的傅沉舟宣布退役。他没有消沉,而是带着这几年打球积攒下的所有奖金,以及在北方斗兽场里练就的毒辣眼光和狠厉手腕,转身投入了商海。

      短短两年时间,他以雷霆手段收购、重组,成立了国内顶尖的“沉光体育集团”,名下控股着数家顶尖俱乐部、体育品牌和经纪公司。

      二十五岁的傅沉舟,成了金融圈和体育界最让人忌惮的年轻资本大佬。

      他西装革履,冷酷无情,手腕狠辣。他的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绯闻,从不去声色场所。只有最亲近的死党兼助理蒋浩知道,这位身价百亿的CEO,右手腕上永远带着一根已经磨地发亮的,并不是什么高档品牌的银手环,像是在为谁守着一辈子的活寡。

      ……

      而在这七年里,大洋彼岸的伦敦,同样有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祈光到了英国后,亚瑟试图用金钱和所谓的贵族社交圈来控制他、洗脑他。

      但祈光根本不是任人摆布的漂亮玩偶。他把所有的恨意、思念和绝望,全都倾注在了那台旧相机里。

      他以极其恐怖的自律和碾压级别的天赋,在皇家艺术学院里疯狂汲取知识。二十岁那年,他凭借一组名为《深渊无光》的风光摄影作品,斩获了国际最高级别的摄影大奖,一战成名。

      二十二岁,他靠着自己的作品版权和天价的商业约拍,彻底还清了亚瑟这些年在他身上投入的所有钱。他冷冰冰地将一张支票砸在亚瑟奢华的办公桌上,用极其流利、没有一丝温度的英伦腔说道:“从今天起,别再来恶心我。”

      此后,他在国际摄影界声名大噪。

      二十五岁的祈光,成了圈内最神秘、最清冷、身价最高的艺术新贵。他依然留着那头浅金亚麻色的短发,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十七岁时的温软与悸动,只剩下不苟言笑的疏离与淡漠。

      无数名模、明星想要爬上他的床,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祈神不拍人像,更不拍体育竞技。他的镜头里,只有冷冰冰的冰川、荒芜的旷野和没有温度的死物。因为他生命里唯一的那个鲜活的、永远热烈跳动的太阳,早在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

      七年后。明城。
      初夏的微风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润气息。

      由于一项老城区改造与大型体育生态公园的联合并购案,“沉光体育集团”的CEO傅沉舟,阔别七年,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而巧合的是,国内一家顶尖的艺术杂志社,为了拍摄一期关于“城市记忆与重生”的特别企划,花了天价,终于请动了刚回国办展的祈光。

      这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在七年后的明城,悄然发生了扭曲。

      下午三点,老城区的一条商业街。

      祈光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台昂贵的莱卡相机。周围跟着几个小心翼翼的杂志社工作人员。

      他走过一个街角,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街角处,有一家门面已经翻新过的奶茶店。
      七年前,是那个穿着黑球衣、高大桀骜的少年,带着祈光品尝了人生中第一杯奶茶。为了不错过约好的电影,傅沉舟大咧咧地直接插队挤到别人前面,用恶狠狠的眼神杀退了所有的“欲言又止”,然后强硬地把一杯温热的奶茶塞进他冰冷的手里,牵起他的另一只手就往电影院跑。

      祈光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里面排队的、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碧绿的眼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没有买奶茶,只是举起相机,对着那块翻新的招牌,按下了快门。

      只拍景,不拍人。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而同一时刻,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地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十字路口。

      西装革履的傅沉舟推开车门,连保镖都没带,径直走到了巷子口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前。这家铺子下午也卖点心。

      “老板,要一笼鲜肉包子。再打包一份干贝海鲜粥的食材。”傅沉舟的声音低沉冷硬。

      老板是个眼生的大妈,利落地打包好递过去:“一共二十五,小伙子,扫码还是现金?”

      傅沉舟付了钱,拎着那个塑料袋。

      七年前的每个清晨,那个清冷漂亮的金发少年,就是这样每天早早地起床,在这家铺子门前排队,只为了给他买一口最热乎的肉包子。

      傅沉舟站在街角,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很香,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甚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苦涩。

      ……

      傍晚,华灯初上。

      那家曾经隐秘性极高、价格不菲的私房菜馆,如今已经扩张成了明城最高档的连锁中餐厅。

      傅沉舟推掉了一个价值上亿的并购酒局,独自一人坐在了二楼最偏僻、也是当年那个靠窗的包厢里。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和山药排骨汤。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冷透的茶杯。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七年前,他就是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个狼吞虎咽、拼命想要去兼职洗碗的少年,又心疼又暴躁地强行转了二十五万过去。那句“老子的钱,老子乐意给谁花”,仿佛还在包厢的空气里回荡。

      傅沉舟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右手腕上那旧银手环,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与荒芜。

      “祈神,明天还要去哪几个点取景?”

      包厢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明城中学附近的老巷。”一个清冷、平稳、没有任何温度,却如同惊雷般熟悉的声音,透过包厢薄薄的雕花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咔嚓。”
      傅沉舟手里的瓷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溢出,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被瞬间唤醒的、蛰伏了七年的凶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走廊上,灯光昏黄。
      几个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正簇拥着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往前走。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浅金亚麻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背影比七年前更加挺拔,却也更加疏离和遥不可及。

      傅沉舟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他甚至不敢出声,生怕这只是这七年来,无数个折磨他到发疯的幻觉中的一个。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那股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祈光,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迟疑地回过头。

      在明城这家高级餐厅的走廊里,在七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风雪过后。

      一个是手掌滴着血、西装革履却红了眼眶的资本大佬;
      一个是清冷疏离、眼神早已死去多年的国际摄影师。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秒,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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