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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银手环与重逢的修罗场 明城最高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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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城最高档的中餐厅走廊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啪嗒。”
傅沉舟掌心被捏碎的瓷片混着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名贵的地毯上,开出触目惊心的红梅。
但他感觉不到痛。他那双在商界杀伐决断、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几米外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七年了。
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在梦里把他逼疯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褪去了十七岁时的单薄与青涩,浅金亚麻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如今被岁月淬炼出了一种高不可攀的、冷冽而成熟的艺术新贵气质。
傅沉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那句压在舌尖七年的“祈光”,带着满腔的血腥气,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
走廊尽头的祈光,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双清透的碧绿色眼眸里,没有震惊,没有恨意,更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看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时,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疏离。
视线交汇不到半秒,祈光便极其自然地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杂志社主编淡淡开口:“走吧,包厢在前面。”
轰——
傅沉舟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迎头浇下了一盆夹着冰块的液氮,瞬间冻结成冰。
好,很好。
装不认识是吧?
傅沉舟咬紧了后槽牙,眼底的狂喜瞬间被一股暴戾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酸涩取代。但他偏偏发作不得!因为七年前,是他亲口在这个人胸口插了最深的一刀,是他说的“玩腻了”、“滚”。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的冷漠?!
“哎哟!这不是……这不是沉光集团的傅总吗?!”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走在祈光身边的杂志社主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沉光集团如今是国内体育和文化产业的绝对巨头,这位主编平时想约傅沉舟的专访连门槛都摸不到,今天竟然在走廊里碰到了活的!
“傅总您好您好!我是《Visions》杂志的主编老李,上次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我们见过一面的!”主编激动得直搓手,随即注意到了傅沉舟滴血的手,“哎呀,傅总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杯子碎了。”傅沉舟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方巾,漫不经心地缠在右手上。
他微微侧头,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黑眸,越过主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祈光身上。
“李主编,这么巧。这位是?”傅沉舟明知故问,嗓音低沉慵懒,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危险。
主编赶紧侧过身介绍:“哎呀,看我这记性!傅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杂志这次花重金请回国的国际顶尖摄影师,祈光祈神!祈神,这位是沉光集团的傅沉舟傅总,明城最年轻的资本大佬啊!”
祈光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他听着那个在午夜梦回时折磨了他七年的名字,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他抬起头,迎上傅沉舟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客套、却冷入骨髓的弧度。
“傅总,久仰。”
祈光伸出右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沉舟垂眸看着那只递到半空中的、白皙修长的手。七年前,这双手曾在这座城市的单人床上,死死地抓着他的背脊哭泣求饶;如今,却用最客套的姿态横在他们中间。
傅沉舟怒极反笑。
既然你要装,老子陪你装到底!
他伸出那只还缠着带血方巾的右手,一把紧紧握住了祈光的手。
交握的瞬间,傅沉舟故意用了极大的力气,粗糙灼热的指腹带着惩罚的意味,死死地摩挲着祈光的手背。
“祈大摄影师,幸会。”傅沉舟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祈光被他捏得指骨发疼,却硬生生地忍住了,毫不退让地抽回手:“傅总客气了。”
“傅总今天是一个人吗?”主编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快要走火的修罗场气氛,热情地发出了致命邀请,“相请不如偶遇,如果傅总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起拼个桌?正好我们今晚订了最大的包厢!”
祈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刚想开口以“私人聚会不便打扰”为由拒绝。
“好啊。”
傅沉舟却抢先一步答应了。他将带血的方巾随意塞进口袋,看着祈光微微僵硬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快意,“正好我一个人吃饭没胃口,那就打扰祈神和李主编了。”
……
五分钟后,二楼最豪华的包厢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主编极其“懂事”地将祈光和傅沉舟安排在了相邻的主宾位上。
包厢里开着空调,祈光脱下了黑色的长风衣,只穿着里面那件剪裁贴身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细腻的锁骨。
傅沉舟坐在他旁边,鼻尖萦绕着祈光身上那种七年未变的、干净又清冷的独特气息。他简直要疯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掀了这张桌子,把这群碍事的人全都赶出去,然后把身边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狠狠地撕碎他这层冰冷的面具,逼他哭着叫自己的名字。
但他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极具侵略性地在祈光身上流连。
“来来来,为了庆祝祈神回国,也为了今天能有幸和傅总共进晚餐,大家举杯!”主编热情地张罗着。
众人都站了起来。
傅沉舟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右手微微抬起。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高定西装的袖口随着动作向后滑落。
灯光下,傅沉舟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右手腕上,赫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东西。
那是一个旧银手环。
款式是最老旧、最普通的圆环,表面已经因为长年累月的佩戴而氧化发黑,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戴在这位身价百亿、浑身上下都是顶奢定制的CEO手腕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被他当成命一样护着。
祈光端着酒杯的手,在看到那个银环的瞬间,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红酒险些洒出来。
那是九岁那年,他在老巷的地摊上,用攒了半个月的捡破烂钱,买给傅沉舟的生日礼物。
他以为傅沉舟早就把它像垃圾一样扔了!
为什么他还戴着?七年了,他为什么还戴着?!
祈光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被硬生生地掐断了。他死死地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从那个刺眼的银环上移开。
“砰。”
两人的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祈神,”傅沉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颤,嘴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银环,“怎么?对我的首饰感兴趣?”
桌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银环,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傅总这手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一定有很特别的意义吧?”一个女编辑八卦地问道。
祈光的脊背瞬间僵直,屏住了呼吸。
傅沉舟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狭长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祈光苍白的脸,嗓音低沉而充满深意:
“嗯。是很特别。”
“这是一个……我七年前不小心弄丢了的、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的小骗子送的。”
傅沉舟故意咬重了“小骗子”三个字,眼神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祈光死死地罩在其中。
“我现在,正在想办法,不择手段地……把他抓回来。”
轰——
整个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十度。虽然大家听不懂这背后的波涛汹涌,但傅沉舟语气里的那股疯批占有欲,却让人不寒而栗。
祈光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他知道傅沉舟在逼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撕扯着他极力掩饰的伤疤。
他放下筷子,抬起那双冰冷的碧眼,迎上傅沉舟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疏离的冷笑,声音清脆、冰冷,像是一把直接捅进傅沉舟心窝的刀子:
“是吗?那真是遗憾。既然弄丢了,就说明他不属于傅总。有些破铜烂铁,就算找回来,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傅总现在的身份,想要什么名贵的珍宝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过去的垃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