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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角川的午后 5月2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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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星期六。
林美月睁开眼的时候，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榻榻米边缘，带着1988年初夏清浅的暖意。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不是梦。抽屉里那封角川书店的录用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起身洗漱，下楼吃早饭。餐桌上健一翻着报纸，由香默默扒着饭，和子正摆碗筷，悠真难得在家，打着哈欠翻杂志。
“早。”林美月坐下。
由香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回房，她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盯着「近期将有编辑与您联系」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编辑联系。什么时候？怎么联系？电话？还是信？
她不知道。算了，等就是了。
上午，她继续写第二本书的修改计划。
六个短篇写完了，但还需要整体润色一遍。第一个短篇节奏有点慢，第三个的伏笔埋得不够明显，第五个收尾太仓促。
她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写批注。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和子接起来喊她：“美月，你的电话！”
她下楼接起听筒，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林美月小姐吗？我是角川书店儿童书编辑部的佐佐木。您的稿子《小夏の夏休みの冒険》我们决定采用，想和您约个时间见面，商讨出版的具体事宜。”
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却还算稳：“您说时间就好。”
“您方便的话，下周三下午三点，来我们编辑部可以吗？”
5月25日。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应声：“可以。”
确认好地址，挂了电话。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不行，不能这么不稳重。
她上楼回房，拿起笔接着写修改计划。但写了几个字，又放下，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阳光真好。
下周三。去角川编辑部。
下午，真纪打电话来。
“美月！周末出来玩吗！”
“有事。”
“什么事？”
“写东西。”
真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写东西……”然后又说了一堆班上的八卦。
美月“嗯”“哦”地应着，挂了电话后继续改稿。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照常推进。
早上出门时，由香说：“今天美术部没有活动，一起回。”
林美月点头。
走到分岔路口，由香忽然问：“姐姐，那本书，什么时候出？”
林美月看着妹妹故作平静的侧脸，心里软了一下：“还不确定，周三去见编辑谈。”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月冲她挥了挥手。
中午吃饭时，绫乃问：“有消息了吗？”
林美月把电话的事说了。
绫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恭喜。”
“谢谢。”
真纪在旁边好奇地问：“什么消息？什么编辑？”
“没什么。”两人同时说。
真纪：“……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回家。
走到半路，真纪从后面追上来：“美月！等等我！”
林美月回头：“今天没社团？”
“今天轻音部休息！”真纪笑嘻嘻地说，然后看到由香，“由香也在啊。”
由香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走了一段。真纪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由香默默听着，林美月偶尔“嗯”一声。
走到岔路口，真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由香忽然说：“她话真多。”
林美月看了她一眼：“习惯了。”
回到家，林美月坐在书桌前，把那沓《小夏》的稿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十章，六万二千字。
从4月6日第一次上学，到今天5月23日，一个半月。
她把这沓稿纸从头翻了一遍，然后放回抽屉。等周三见完编辑，就知道什么时候能出了。
晚上，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由香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麦茶。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摊开的笔记本。
“第二本写完了？”
“嗯。”林美月说，“在修改。”
由香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
“姐姐。”
“嗯？”
“周三，我能一起去吗？”
林美月愣了一下。由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下午画画留下的墨渍，她下意识搓了搓，没搓掉。
“那天你要上学。”林美月说。
由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林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她放下杯子，继续改稿。
转天早上出门时，由香说：“今天美术部有活动，要晚一小时。”
林美月点头。
走到分岔路口，由香忽然停下脚步。
“姐姐。”
“嗯？”
“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
由香想了想，然后点头，走了。
下午放学，林美月独自回家。
走到半路，真纪从后面追上来：“今天轻音部没练习！一起走一段！”
两人走了一段，真纪忽然问：“美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美月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在等什么。”真纪说，“又不说。”
林美月沉默了几秒，说：“是有事。”
“什么事？”
“书要出了。”
真纪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真的？！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明天去见编辑。”
真纪一把抱住她：“美月你太厉害了！”
林美月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真纪放开她，眼睛亮亮的：“那你以后就是作家了！”
林美月想了想：“还没出。”
“快了嘛！”
走到岔路口，真纪挥挥手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美月！出了书一定要给我签名！”
林美月没说话，继续往家走。
晚上，由香端着麦茶进来。
“明天几点？”
“三点。”
由香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走了。
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凉。
她放下杯子，继续修改第二本书的稿子。
5月25日，星期三。
早上出门时，由香说：“今天美术部没有活动，一起回？”
林美月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我要出去。”
由香点头：“我知道。”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分开。
中午放学，美月回家吃了午饭，然后换上一身衣服——素净的衬衫和半身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行。
角川书店在千代田区，坐电车要四十分钟。
她提前两个小时出发，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1988年的东京，和她前世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街上跑的汽车方头方脑，广告牌上的字体带着年代感。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在心里又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到了千代田区，她按地址找到角川书店的大楼。灰色的七层建筑，门口挂着牌子。
林美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她进来，微笑着问：“请问您找哪位？”
“儿童书编辑部，佐佐木先生。我约了三点。”
女孩查了一下，点头：“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林美月小姐？”
林美月点头。
佐佐木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笑着伸出手：“我是佐佐木，请跟我来。”
林美月看着对方主动伸出的手，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握，力度得体。佐佐木带她到一间小会议室，坐下，倒了杯茶。
“稿子我们全编辑部都看过了，一致认为写得非常好。小夏这个角色很真实，故事有趣，尤其是她从害怕到鼓起勇气的心理变化，写得特别细腻。”
林美月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我们打算八月出版，刚好赶上暑假销售季。首印一万五千册，版税百分之八，您觉得可以吗？”
她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万五千册，对于新人来说是很高的数字，说明角川很看好这本书。然后接过佐佐木递来的合同，一页一页翻看。版税结算周期、海外版权归属、影视衍生权、再版条款……
她看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佐佐木一一解答。
确认完所有条款，她抬起头，应声：“可以。”
佐佐木笑着收了合同，随口问：“林小姐今年多大？”
“十六。”
佐佐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六岁写儿童书，还写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林美月没接话。
佐佐木又说：“对了，您这本是处女作吗？”
林美月想了想，说：“算是。”
“那您以后还会继续写吗？”
林美月点头。
佐佐木笑了笑：“期待您的下一本。”
从角川大楼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林美月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云很少。和投稿那天一样。
但这次，她不用再等了。
她往电车站走，心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八月出版。一万五千册。版税百分之八。
她算了一下，如果卖得好，大概能赚几十万日元。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只想回去，告诉由香。
回到家，六点多。
由香坐在院子里画画，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林美月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故意停了两秒，然后才笑着说：“定了，八月出。”
由香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
但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明显轻快了不少。
林美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侧脸。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味道。
由香忽然抬起头：“看什么？”
“没什么。”林美月笑了笑，转身上楼。
晚上，和子做了炸猪排。
晚饭时，美月把合同的事说了。和子听完，眼睛亮亮的，不停地往美月碗里夹菜。
“妈，吃不下了。”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健一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说了一句：“八月出版？”
“嗯。”
“那第二本呢？”
“写完了，在改。”
健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美月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笑的方式。
电话响了。和子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笑着喊美月：“你哥！”
美月接起，那头传来悠真的声音：“姐！听妈说八月出？”
“嗯。”
“太好了！等我考完试回去，你请客！”
“上次你说了你请。”
“那……一人一半？”
美月没忍住，笑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她站在客厅里。由香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麦茶——一杯递给美月，一杯自己拿着。
“听到了？”美月问。
“嗯。”由香说，“哥还是一样吵。”
美月接过麦茶，喝了一口。温的。
晚上，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由香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麦茶——又送？刚才不是送过了？美月愣了一下，才发现由香手里拿的不是茶，是一个速写本。
“说好给你看的。”由香把速写本递过来。
翻开，是一张画——林美月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背影，桌上摆着一沓稿纸，窗外有月光。比之前那张好多了，影子方向对了，光线也对了。
“什么时候画的？”
“前几天。”由香说，“猜到你快中了。”
美月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谢谢。”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美月把画放在桌上，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进抽屉，和录用信、退稿信放在一起。
一封退稿，一封录用，相差二十三天。
现在又多了一张画。
她合上抽屉，躺回床上。
窗外传来虫鸣声。
1988年5月25日，签约日。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