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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自费出版 198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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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新年余温还没散，东京的天灰蒙蒙的，残雪粘在屋檐和墙角，挂着细细的冰棱。风一吹，碎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带着冬天的清寒。屋里却暖融融的，书桌上放着一杯温麦茶，热气袅袅，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寒气。
林美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小鬼历险记》的英文稿。这已经是她打磨的第五稿，六万字整整齐齐，稿纸右上角用铅笔写着“第5稿，1988年8月5日”，字迹工整。她指尖轻轻拂过英文字母，每一个单词都反复斟酌过。写这本故事时，她只是想写一个关于勇气与陪伴的小故事，没曾想，如今会想要自费出版，让它走进美国的书店。
她翻开笔记本，默默算着自费出版的开销：找美国的小型自费出版社，申请国际书号，印刷一千本，再加上排版、封面设计和国际运费。之前赎回理财净赚八十万，加上股票盈利，手里有两百六十万日元，足够支撑这些开销，还能留些余地。比起等着出版社层层审批，她更想自己掌控节奏。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佐佐木，语气里带着新年的暖意：“林小姐，新年好。《放学后的侦探》的样书今天已经给您寄出去了，走的特快，明天应该就能到您手上。上市时间定在1月8日，涩谷的纪伊国屋、新宿的书店都已经铺了宣传海报，位置还不错。”
美月握着听筒，嘴角微微扬起：“麻烦您了，佐佐木先生。”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放学后的侦探》的手稿上。这本面向青少年的日常推理，是她当初为了贴合市场打磨的作品，没有复杂的案件，只有藏在校园里的小谜题，如今终于要正式和读者见面。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由香端着一杯温热的麦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桌角，视线扫过满是英文的稿纸，带着一丝好奇。
“姐姐，这是写的什么呀？全是英文。”
“是之前写的一个英文小故事，叫《小鬼历险记》。打算自己出钱出版，直接在美国的书店上架，不用等出版社慢慢审核。”
由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美国的读者会喜欢这个故事吗？”
“不知道，”美月笑了笑，“但我想试试。只要认真写的故事，总会有人喜欢的。”
由香没再多问，轻轻“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和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橘子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角川寄来的宣传小单。
“佐佐木先生刚才又特意打了个电话，说下周书就上市了，让咱们有空去书店瞧瞧，还说给咱们留了几本签名版的样书。”
美月接过宣传单，上面印着《放学后的侦探》的封面，黑色的底色，画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侧影，手里拿着放大镜，下方标注着“1月8日发售”。
健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门口，扫了一眼宣传单，淡淡开口：“上市那天，我去书店看看，顺便给单位的同事带两本。”
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声“好”。和子在一旁笑着接话：“还是你爸细心，都想着给同事带。”健一没反驳，默默翻着报纸，耳朵却微微泛红。
几天后，美月特意去找悠真。
他正坐在房间里看书，面前还放着一本财经杂志。见美月进来，有些意外地抬了抬头。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用写稿吗？”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帮我查一下美国自费出版的流程，还有，怎么才能把书放进巴诺书店上架。巴诺是美国最大的实体书店连锁，能进去，才能真正触达美国读者。”
悠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自费出版？还要进巴诺？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认真的。走传统出版社的流程太慢了，我想快点让这本书上架。”
悠真看着她执拗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却已经拿起了笔记本。“行吧，我帮你问问看。”
接下来的三天，悠真每天都在查资料、打国际长途。美月看在眼里，偶尔会端一杯热饮给他。三天后，悠真把整理好的资料摊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问了一家靠谱的美国小型出版社，专门做自费出版的，一站式服务，还能帮忙对接巴诺的审核。全套下来——排版、封面设计、国际书号、印刷一千本，再加上巴诺书店的审核对接费，一共两千八百美元。”
美月在心里快速换算。1989年1月的汇率，一美元兑一百四十日元，两千八百美元刚好是三十九万两千日元，和她预估的四十万几乎刚好对上。
“比我想的要便宜。剩下的钱还能留着备用。”
“这家出版社做批量自费出版，和巴诺合作很多年了，所以价格偏低，审核也快，还承诺一个月左右就能上部分门店。”悠真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不过我再跟你说一遍，这钱花出去就没回头路了，巴诺的审核也不是百分百能过。”
“我不用考虑。就这家，尽快签约。”
合同很快敲定，美月把最终修改好的英文稿整理好，仔细装订，拿去邮局寄往了美国。
站在邮局门口，寒风刮得脸微微发疼。她裹紧外套，望着远处街头的新年装饰，心里感慨万千。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忐忑地等角川的回信，连投稿都怕被拒。如今却能凭着自己的积蓄，自主决定一本书的命运。
回到家，由香正坐在客厅翻美术画册。
“寄出去了？”由香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亮。
“嗯，寄出去了。”
美月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玄关放着一个角川的快递包裹——不用想，肯定是《放学后的侦探》的样书。
她拆开包装，黑色的封面简洁干净，摸上去质感很好。翻开第一页，熟悉的铅字映入眼帘，排版整齐。由香凑过来，轻轻翻了两页。
“字好整齐，比《夏色逆袭》安静好多，读起来应该很舒服。”
美月笑了笑。“下周就正式卖了。喜欢的话，送你一本，再给你签个名。”
由香耳尖泛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好”，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她还偷偷从速写本里翻出一张画——是她照着宣传单画的少年侦探，线条松软，看得出来很用心。
美月看着那幅小画，心里暖暖的。她把样书放在桌上，转身去给由香倒了一杯麦茶。两人坐在客厅里，一个翻样书，一个翻画册，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没过几天，美月收到了美国出版社的邮件。排版已经全部做好，附了封面初稿——画着小男孩趴在窗边，眼睛望着窗外，窗外的雪地上留着两串小小的脚印，正是故事里莱夫与闯入者的痕迹。色调柔和，很贴合故事的温暖调性。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由香叫过来。
“你看这个封面，好看吗？”
由香点点头。“好看，很温柔，就像姐姐写的故事一样。”
美月笑了，指尖敲下回信：不用修改，这样就很好。
窗外的残雪还没化，屋里的麦茶温温热热。一本等着在日本正式上市，承载着市场的期待；一本即将远赴美国，藏着她的初心。这个冬天，不算热闹，却足够安稳，也足够有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