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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周末的烟火 投稿已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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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已经一个多月了。
角川那边,还没有消息。
美月说不焦虑,是真的。但每天放学回家路过信箱时,脚步还是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六,阳光很好。
美月一早就坐在书桌前写《放学后的侦探》的第三个短篇。
她翻开笔记本,看到昨天写的几行批注:
「野猫的答案——要埋伏笔。前面得让主角看到野猫在校园里出现过。」
「真帆的性格:遇到谜题先观察,不急着下结论。」
写得还行。她拿起笔,继续写。
由香端了麦茶进来,放下就走。那杯茶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写到一半,楼下传来悠真的声音。
“妈,今天天气这么好,晚上在院子里烧烤吧!”
美月愣了一下。悠真这周回来了?她差点忘了,大学周五没课,他昨晚就回来了,只是她写稿写得太晚,早上起来时他已经出门跑步了。
“烧烤?”和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倒是会挑时候。冰箱里正好有上周买的牛肉。”
“我去买炭!”悠真说。
“你先把衣服换了,穿个拖鞋就去,像什么样子。”
美月听到悠真噔噔噔上楼的声音,经过她房间时敲了一下门。
“姐,晚上烧烤,别写了。”
“知道了。”
悠真走了。美月盯着稿纸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写。
下午三点多,美月被楼下的声音吵得写不下去了。她推开窗户往下看——健一正在院子里支烤架,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和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盘食材,由香跟在后面帮忙摆盘子。
悠真抱着两袋炭从外面回来,额头全是汗。
“爸,炭买回来了。”
健一“嗯”了一声,接过炭倒进烤架。
美月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继续写。第三个短篇还差一个结尾,她得写完再下去。
她重新埋下头,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响。
写完第三个短篇的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从头读了一遍。
《锁住的体育仓库》——野猫从窗户跳进去,碰落了门闩。前面她特意加了一笔:真帆在校园里见过那只野猫。伏笔埋好了,答案就不会显得突兀。
她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1988年5月14日,《锁住的体育仓库》完。
然后起身下楼。
傍晚六点,天色还亮着。院子里的烤架已经烧起来了,炭火红彤彤的,烟气往上飘,带着肉的香味。
美月走到院子里。悠真正拿着一把夹子翻肉,健一站在旁边指挥:“那块翻一下,焦了。”
“没有焦,这叫烤得香。”悠真理直气壮。
和子从屋里端出一盆拌好的沙拉,看到美月,笑着说:“来,坐这儿。”她指了指由香旁边的椅子。
美月坐下。由香面前摆着一盘已经烤好的肉,但没怎么动,好像在等别人先吃。
悠真夹了一块肉放到美月盘子里:“姐,尝尝,我烤的。”
美月咬了一口。有点咸,但肉很嫩。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悠真瞪大眼睛,“就还行?”
“嗯,还行。”美月嘴角弯了一下。
悠真转头看向健一:“爸,你说!”
健一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说:“火候可以,盐放多了。”
悠真叹了口气,又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嘟囔着:“我觉得刚好……”
和子笑了,把沙拉推到每个人面前。由香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烧烤吃到一半,和子忽然问美月:“那本书,有消息了吗?”
美月摇了摇头。“还没有。”
“别急。”健一说。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语气很稳。
悠真又夹了一块肉放到美月盘子里:“姐,你那个书,要是出版了,我买一百本送同学。”
“你哪来的钱?”和子问。
“生活费省一省呗。”
“你上个月的生活费不是花完了吗?”
悠真噎了一下,低头扒饭。由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炭火还在烧,偶尔溅起几点火星,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美月看着家人,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不是因为投稿有了消息——还没有。不是因为书卖得好——也还没有。只是因为这些人在这里,在院子里,在烧烤的烟火气里。
她端起面前的麦茶——和子给她倒的,不是由香送的那种,但温度刚好。
“姐,在想什么?”悠真问。
“没什么。”美月说。
“肯定在想投稿的事。”悠真说,“你别急,我同学说——”
“你说过了。”美月打断他,“出版社审稿一般要两周到一个月。”
悠真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上周说过。”由香淡淡地接了一句。
悠真看了看由香,又看了看美月,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说了。”
和子笑出了声。健一也嘴角动了一下。
烧烤结束后,美月帮和子收拾盘子。悠真把烤架搬回仓库,由香拿着抹布擦桌子。
“你最近瘦了。”和子看着美月说,“是不是写东西太累了?”
“没有。”美月说,“吃得挺多的。”
“那明天我给你炖排骨。”
“好。”
美月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和子跟在她后面,忽然说了一句:“悠真虽然嘴上没正经,但他真的很关心你。上周他打电话回来,专门问我你投稿有没有消息。”
美月没说话,把盘子放进水槽。
“你爸也是。”和子又说,“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翻信箱。”
美月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健一从来不过问这些。
“他只是不说。”和子笑了笑,“男人都这样。”
晚上,美月回到房间。书桌上的稿纸还摊开着,第三个短篇已经写完了,明天该写第四个了。
她坐下,拿起笔,翻开一个新的页面,写下标题:
《值日表上的涂鸦》
这个短篇的灵感,来自由香画画总是画错——值日表上被人画了奇怪的图案,答案是美术部同学练习时的无心之举。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设定有意思,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写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由香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麦茶。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看了一眼稿纸。
“第四个?”
“嗯。”美月说,“从你身上得的灵感。”
由香愣了一下:“我?”
“你画画总是画错。”美月说,“但有时候错的东西反而有意思。”
由香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写完了给我看。”
“好。”
由香走了。美月端起麦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凉。
她继续写,写到窗外虫鸣声一阵一阵,写到稿纸上的字越来越密。
第二天是周日。
美月一早就坐在书桌前。上午,她写完了第四个短篇。下午,开始写第五个——《毕业文集里的信》。
这个短篇她最用心。谜题是旧毕业文集里夹着一封没寄出的信,答案是十年前学姐写给学长的情书。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拆一个藏在时间里的小盒子。
写到傍晚,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她在发呆。
“写完了?”
“还没。”美月说,“第五个,想写得再好一点。”
由香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没走。
“姐姐。”
“嗯?”
“昨天那个光,我画了。”
美月抬头:“给我看看?”
由香犹豫了一下,回房间拿了一个速写本回来。翻开,是一张炭笔画——院子里的灯,昏黄的光晕,炭火的火星,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影子歪歪扭扭的,但那种歪扭正好对了——夜晚的光就该是这个样子。
美月看了很久。
“挺好的。”她说。
由香接过速写本,嘴角翘了一下。
美月端起麦茶喝了一口,继续写第五个短篇。
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稿纸上。她写下最后一段:
「那封信一直没有寄出去。但那个学姐后来成了老师,每年毕业典礼上,她都会看着学生们笑。也许,她把那封信里的心意,分给了每一个孩子。」
她放下笔。
第五个,写完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院子里,健一在收晾晒的被子,和子在厨房里炖排骨,香味飘上来。
美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六个短篇,写了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也刚写完。还剩最后一个。
角川那边,还没有消息。
但她不急。
投稿后第十八天。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