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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物理实验课 四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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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个周三，物理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两节物理课连上，做分组实验。”老师在讲台上说，“测匀变速直线运动的加速度。两人一组，自由组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自由组合意味着可以和朋友一组，意味着可以偷懒，意味着可以聊天。周砚下意识看向苏言——理科一班在隔壁，但实验课是跨班分组，因为器材有限。
他给苏言发消息：“明天实验课，一组？”
那边很快回：“好。”
放学后，周砚在楼梯口等苏言。苏言背着书包出来，看见他，点点头。两人一起下楼，走向校门口。
“明天要带什么？”周砚问。
“尺子，计算器，笔记本。”苏言说，“还有，别迟到。”
“知道了。”周砚顿了顿，“你会用那些器材吗？”
“会用。”苏言说，“初中就做过这个实验。”
周砚松了口气。他最怕做实验，步骤复杂，数据难记，结论难写。有苏言在，应该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长长的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仪器——气垫导轨、光电门、数字计时器、小车。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很慢，很安静。
周砚和苏言分到靠窗的实验台。苏言放下书包，开始检查器材。他动作很熟练，接电源，调水平，检查光电门。周砚在旁边看着，帮不上忙，就看着他。
苏言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低着头，很专注，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手指在仪器上移动，很轻，很稳。
“好了。”苏言说，直起身，“可以开始了。”
两人分工。苏言操作，周砚记录。实验很简单——让小车在气垫导轨上做匀加速直线运动，用光电门测时间，用尺子测位移，然后算加速度。
第一次，苏言松手，小车滑出去。光电门闪了一下，计时器显示时间。周砚记下数据。
“位移是多少？”苏言问。
周砚用尺子量：“三十点五厘米。”
“记下。”
第二次，第三次。数据一个个记下来。实验室里很吵，其他组在说话，在笑，在争论。但他们这组很安静，只有苏言报数据的声音，和周砚记录的沙沙声。
阳光在实验台上移动，从苏言的手指移到周砚的笔记本上。灰尘还在飞舞，很慢，很轻。周砚偶尔抬头，看苏言。苏言盯着导轨，盯着小车，盯着计时器。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第四次，苏言松手，小车滑出去。但这次，光电门没闪。小车直接冲过终点，撞在缓冲垫上。
“计时器没反应。”苏言说。
“为什么？”
“可能光电门位置不对。”苏言走过去检查。他弯腰，凑近光电门，调整位置。周砚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周砚能看见苏言后颈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苏言调整好了，直起身。两人离得太近，周砚没来得及退，苏言也没退。他们就那样站着，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苏言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很清澈。周砚也看着他，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很小，但清晰。
实验室的嘈杂远了，其他组的声音远了，只有他们，和这道阳光，和这些飞舞的尘埃。
“好了。”苏言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周砚应了一声，退后一步。
两人回到实验台前。第五次，成功。数据记下。
六组数据都齐了，开始计算。苏言拿出计算器，周砚拿出草稿纸。加速度a=2s/t?，要代六组数据，算六个a，然后取平均值。
苏言算得很快，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移动。周砚在草稿纸上记录，字写得很丑，但能看清。
“第一个，0.512。”苏言说。
“嗯。”周砚记下。
“第二个，0.498。”
“嗯。”
“第三个，0.507。”
……
六个a都算出来，平均值0.503。苏言看了看，点头：“在误差范围内，可以。”
周砚松了口气。实验做完了，数据有了，结论有了。剩下的就是写实验报告。
“你写还是我写？”他问。
“我写吧。”苏言说，“你字丑。”
周砚笑了：“行。”
苏言拿出实验报告纸，开始写。他很认真，每个字都工整，每个图都画得标准。周砚坐在旁边，看着他写。阳光从他肩膀移到手臂，再到纸上。他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移动，沙沙的声音，很规律，很安心。
周砚的视线从苏言的手移到实验报告，又移回苏言的脸。他看见苏言的睫毛在颤动，看见他偶尔抿一下嘴唇，看见他思考时，会用笔轻点太阳穴。
这个动作周砚见过很多次，在图书馆，在教室，在天台。但今天，在这个充满阳光和尘埃的实验室里，这个动作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像是在他心里，也轻轻点了一下。
痒痒的，暖暖的。
苏言写完了，放下笔。“好了。”
周砚接过报告看。很完整，很标准，挑不出错。“厉害。”
“基本操作。”苏言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课铃响了。其他组还在忙，有的数据不对，在重做，有的在吵架。周砚和苏言收拾东西，把器材归位，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两人并肩走着，没说话，但肩膀偶尔碰到。很轻，很快就分开，但那种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走到楼梯口，要分开了。周砚下午有训练，苏言要去竞赛班。
“明天图书馆？”周砚问。
“嗯。”苏言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言转身下楼。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实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数据记录那里，除了那些数字，在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是苏言的字迹，用铅笔写的，很轻，不仔细看看不见。
周砚凑近了看。那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混合，他看了几秒，才看懂——
Z.Y.&S.Y. 4.28
4月28日，今天。
Z.Y.是他，周砚。S.Y.是苏言。
中间那个“&”，很清晰，很坚定。
周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但心里满满的。
他把报告小心地收好，放进书包夹层。然后转身，朝体育馆走去。脚步很轻快，像卸下了什么，又像捡到了什么。
阳光很好，风很暖。
春天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