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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日 四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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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日,周五,多云。
周砚醒来时手机里已经塞满了祝福消息。班级群、球队群、初中同学,还有母亲早上六点发的“儿子生日快乐”。他一条条回“谢谢”,手指滑到置顶聊天框——苏言发了条:“早。今天有空吗?”
“下午训练,晚上没事。”周砚回。
“五点,校门口见。”
“去哪?”
“到了就知道。”
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起床,洗漱,吃母亲准备的生日面——两根火腿肠两个荷包蛋,摆成100的形状。母亲坐在对面看他吃,说:“十八岁了,成人了。”
“嗯。”周砚埋头吃面。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晚上……有约了。”
“跟苏言?”
周砚顿了顿:“嗯。”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那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知道了。”
到学校,课桌上堆满了礼物。陈浩送了个新出的篮球,队友送了护膝,班上女生合送了本书。周砚一一谢过,拆开看,又小心收好。他看了眼斜前方的空座位——苏言今天请假了,竞赛班有模拟考。
一整天,周砚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课老师在讲立体几何,他看着黑板上的图形,想起苏言在草稿纸上画的辅助线,一步,两步,清晰得像地图。英语课做阅读理解,他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母,想起苏言念英文单词时的发音,很标准,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他想,苏言现在在考场,应该很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快速移动。他想,苏言会送他什么?书?笔?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训练,周砚打得很疯。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庆祝什么。投进一个三分,队友欢呼,他抹了把汗,看向看台——空的。苏言不在。
五点,训练结束。周砚冲了澡,换好衣服,跑到校门口。苏言已经在了,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很清爽,很好看。
“等很久了?”周砚跑过去。
“刚到。”苏言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生日快乐。”
盒子是深蓝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周砚接过,想拆,苏言按住他手:“等等,到地方再拆。”
“去哪?”
“跟我走。”
两人上了公交,苏言投了币,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砚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盒子很轻,摇了摇,没什么声音。
“是什么?”他问。
“等下就知道。”苏言看着窗外,侧脸在傍晚的光里很柔和。
公交车一路往东开。穿过市区,穿过商业街,穿过居民区,渐渐驶向城郊。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天空越来越开阔。周砚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他很少来的这一面。
“我们要去哪?”他又问。
“海边。”苏言说。
周砚愣住了。海边?从学校到海边,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五点半,到那儿天都黑了。
“为什么去海边?”
“今天你生日。”苏言说,转头看他,“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周砚看着他。苏言的眼睛很亮,很认真。他点点头:“好。”
车继续开。乘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和几个老人。窗外开始出现田野,出现零星的厂房,出现远处模糊的山影。夕阳西下,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又慢慢暗下来。
六点四十,车到终点站。是个很小的镇子,街道很窄,路边是低矮的平房。苏言带着周砚穿过街道,走向海边。空气里有咸腥的味道,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走上防波堤,眼前豁然开朗。
是大海。
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在暮色里涌动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的海面上摇晃。天还没有完全黑,西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谁用画笔在天边轻轻抹了一道。
周砚站在防波堤上,看着海。他来过海边,但很少在这个时间来,很少看到这样的海——不是明媚的,不是热闹的,是深沉的,安静的,像藏着无数秘密。
“好看吗?”苏言问。
“好看。”周砚说,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里?”
“查的。”苏言说,“网上说这里人少,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他们,只有远处几个钓鱼的人,小小的黑影,一动不动。海浪声,风声,偶尔的海鸟叫声。没有别的声音。
苏言从书包里拿出个小袋子,从里面掏出几根细细的蜡烛,还有打火机。他把蜡烛插在防波堤的水泥缝里,一根,两根,三根……十八根。然后一一点亮。
小小的火苗在风里摇晃,很弱,但很顽强。橙色的光,在海边的暮色里,像十八颗小小的星星。
“许愿吧。”苏言说。
周砚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蜡烛。他闭上眼睛。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他想了很久,要许什么愿。想要球队赢比赛,想要数学考好,想要……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一根,两根,三根……十八根,全部吹灭。青烟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许了什么愿?”苏言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苏言点点头,没追问。他拿出那个小盒子:“现在可以拆了。”
周砚接过,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副护腕,黑色,侧面绣着个很小的图案——是篮球,很精致的绣工。他拿起护腕,在手里摩挲。布料很软,缝线很密。
“你绣的?”他问。
“嗯。”苏言说,声音在风里有点飘,“练了很久。”
周砚看着那个篮球图案,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在篮球旁边,还有两个很小的符号:∞。
无限。
“为什么是无限?”他问。
苏言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因为,”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希望,我们的未来,是无限的。”
周砚愣住了。他看着苏言,苏言也看着他。海风吹过来,吹乱他们的头发,吹动他们的衣角。海浪在脚下轰鸣,一声,又一声。
“周砚,”苏言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周砚的心跳停了,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他看着苏言,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理智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别的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苏言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高三了,要高考,要未来。但我还是想说。因为……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周砚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言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能感受他温热的呼吸。
“苏言,”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苏言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他眨了眨眼,水光没掉下来,但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周砚说,“不然我为什么天天去图书馆?为什么给你带奶茶?为什么你生病的时候,我那么着急?”
苏言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容,但在暮色里,很好看。
周砚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苏言的手。苏言的手很凉,他握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那,”苏言说,手指在周砚手心里动了动,“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周砚想了想,“算男朋友?”
苏言的耳朵红了,但他点头:“嗯。”
两人又安静下来。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海。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在海面上空闪烁。远处的渔火更多了,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星。
“冷吗?”周砚问。
“有点。”
周砚松开手,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苏言肩上。苏言想拒绝,但周砚按住他:“穿着,别感冒。”
苏言没再拒绝。外套很大,带着周砚的体温,很暖。他把自己裹紧,然后很自然地,靠进周砚怀里。
周砚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环住苏言的肩膀。苏言比他矮一点,刚好能靠在他肩上。很契合,像本来就该这样。
两人就这样抱着,看着海。谁也没说话,但好像说了很多。海浪声,风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周砚。”苏言忽然开口。
“嗯?”
“我会考上你想去的大学附近的学校。”苏言说,“不管你在哪,我都会离你最近。”
周砚心里一紧。他低头看苏言,苏言也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很认真。
“不用,”周砚说,“你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会去找你。”
“但——”
“没有但。”周砚打断他,“苏言,你听着。你是要拿金牌,要进国家队,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路。”
苏言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呢?”
“我?”周砚笑了,“我会努力打球,努力考上大学。然后去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苏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他踮起脚,在周砚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周砚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份温热,那份柔软。他愣住了,然后笑了。
“苏言,”他说,“你偷亲我。”
“嗯。”苏言点头,耳朵很红,但没躲闪,“生日快乐。”
周砚看着他,然后低头,在苏言额头上,也很轻地,亲了一下。
“谢谢。”他说。
苏言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周砚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头发很软,有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两人就这样抱着,很久。直到海风越来越冷,直到远处的渔火开始稀疏。
“该回去了。”苏言说。
“嗯。”
他们收拾东西,吹灭的蜡烛收好,垃圾带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手牵着手,没松开。
公交车上,两人坐在后排。苏言靠着周砚的肩膀,睡着了。他今天一定很累,模拟考,又坐这么久的车。周砚侧头看他,看他的睡脸,看他的睫毛,看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很安静,很乖。
周砚把外套又裹紧了些,让苏言靠得更舒服。然后他也闭上眼睛,但没睡。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梦。海,蜡烛,护腕,告白,亲吻。
但又很真实。苏言在他怀里的温度,很真实。苏言说的话,很真实。苏言的心意,很真实。
他想,十八岁,真好。
有海,有星星,有喜欢的人,在生日这天,说喜欢他。
他想,未来,一定会更好。
因为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向那个无限的未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城市。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周砚看着那些灯火,想,那些灯火里,有一盏,会是他们的。
总有一天。